《带球跑后渣攻他后悔了》靳无欢

21、第 21 章 亲情是这世

　　林乐言从前一直以为，只要是对响响好的事，他都可以做到不反对、不嫉妒、不吃醋。他笃定自己在响响心底的位置，是谁都替代不了，也无人能够撼动。

　　所以他可以很大方地告诉响响，赵嘉年是他的另一个爸爸；可以安心留出时间，让他们父子单独相处，慢慢培养感情；也从来没有畏惧过赵嘉年显赫的身份与雄厚的家底。

　　只要有利于响响，他什么都愿意去做。响响是他的孩子，是他辛辛苦苦亲自生下来的孩子。

　　他的孩子，又怎么会离开自己呢？

　　可在听见那一声清脆的 “赵爸爸” 时，林乐言才骤然发觉，他根本做不到那般豁达笃定。

　　他的心彻底乱了。

　　血缘带来的羁绊，当真有这般魔力吗？一个缺席了孩子整整五年的父亲，居然短短不到一天，就得到了响响的接纳与认同。

　　倘若血缘真的拥有这般分量，那他便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二选一的抉择里，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一个了，毕竟，金钱能够买到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东西，包括亲情。

　　与之相对的，赵嘉年心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这份情绪早上他也曾体会过，可当时与此时是不同的。早上响响是在别人面前承认了他爸爸的身份，而此时此刻，响响是在一群人里，亲口喊了他一声“爸爸” 。

　　虽然，在“爸爸”前面还带上了一个 “赵” 字。

　　“爸爸” 二字，竟是这般动人美妙。美到他恨不得将自己拥有的一切尽数捧到响响面前；妙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胸腔被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怔在原地，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一瞬之间竟有些失神，而当他回过神来，待到回过神，眼见响响就要扑向林乐言，几乎是凭着本能长臂一捞，硬生生将孩子揽进了自己怀中。

　　怀中小小一团温热柔软，孩童淡淡的奶香味萦绕在鼻尖，他手臂下意识收紧，小心翼翼，又珍视无比，仿佛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怀中小小一团温热柔软，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萦绕在鼻尖。他手臂下意识收了收，抱得小心翼翼，又珍视无比，仿佛怀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被半路截住的响响一时懵住，呆愣愣眨了眨圆眼睛，转头望向一旁的林乐言，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声：“爸爸。”

　　林乐言回神，朝林响响伸手：“响响，爸爸抱。”

　　林乐言回过神，朝着孩子伸出手，语气温和：“响响，到爸爸这儿来。”

　　赵嘉年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尚且没有半分平复，哪里舍得就此放手。他怀抱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抬眼望向因遭到拒绝而神色冷肃的林乐言，声调放得极软，带着几分恳求：“言言，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心中悔恨，悔自己当年明明动了心，却因为所谓的豪门大少爷的体面，狠心将林乐言推开；恨这六年里自己寻人不够竭尽心力，没能早些找到他们父子，错失了响响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长大到五岁孩童的时光。

　　可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是他，把从前那个无忧无虑、天真纯粹的少年林乐言，磋磨成了如今这般沉静隐忍，独力扛起一切的林响响的爸爸。

　　他目光沉沉落在林乐言身上，心口一阵阵发揪。分开的这六年，林乐言到底独自扛下了多少东西？

　　会不会有刻薄的流言朝他泼去，背地里非议他年纪轻轻便怀了孩子？会不会有人仗着他是个单身父亲，处处刁难、欺负他？会不会有人当着他的面，恶毒地辱骂响响是没人要的野种，诋毁他是被男人抛弃的可怜人？

　　一想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有可能曾砸在林乐言身上，赵嘉年的心脏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泛起钝痛。

　　他不敢细想。

　　他无法想象，当年那个一身少年意气的林乐言，在怀着响响时，会不会有旁边投来一样的目光？无从想象他究竟要鼓起多大的涌起，才敢独自生下响响；更不敢去想，无数个难挨的深夜，孩子哭闹不休，只有他一个人手足无措地哄着响响。

　　那些本该两个人一同承担的苦难，全部压在了林乐言单薄的肩膀上。反观他自己，仰仗着赵家唯一继承人的这个身份，顺理成章接手庞大的家族基业，摇身一变，成了人人争相恭维逢迎的赵总。

　　如今他不过收获孩子一声 “赵爸爸”，便沉溺于这份失而复得的欢喜与圆满之中。可属于他的这份圆满，是用林乐言数年养育响响的辛酸砌成。

　　愧疚宛若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涌上来，将方才得偿所愿的狂喜冲刷得所剩无几。怀抱着响响温热柔软的小小身躯，这份血脉相连带来的雀跃，此刻却掺杂了一层浓重的羞愧，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凭什么呢？

　　凭什么缺席五年，只凭一点血缘，就可以心安理得享受孩子的亲近。孩子的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每一个成长的瞬间，他全部缺席。喂饭、哄睡、生病时熬夜守床前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赵嘉年的手臂不自觉微微发颤。他方才一时被情绪冲昏头脑，固执地不肯松手，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掠夺者。抢夺本该完完整整属于林乐言的温存，抢夺这五年一点一滴熬出来的父子羁绊。

　　林乐言就站在几步之外，手还伸着，面沉似水。可赵嘉年却看得出来，他的眼里藏着一点恐慌和后悔，恐慌自己要把响响从他手里抢走——就像刚才那样；后悔让响响知道自己的存在，并给自己与响响培养感情的时间与空间。

　　如果重来一次，他想，言言一定会把响响藏起来，藏得好好的。

　　他低头蹭了蹭响响的小脑袋，方才那份贪恋的热度尽数收敛，小心翼翼将响响递向林乐言。

　　林乐言接过了响响后下意识地收紧，有种失而复得的心喜，可明明他与响响都没分开过。

　　赵嘉年将他这些细微的神色与动作尽收眼底，开口轻声安抚：“我不会跟你抢响响的，他是你的孩子。”

　　林乐言抬眼望向他，见他神情严肃得像在宣誓，提着的心不由松了几分，又听见赵嘉年解释：“刚刚听见响响喊我爸爸，我一时太过激动，才会下意识不肯松手。你该明白的，‘爸爸’这两个字，对我而言，实在太难抗拒。”

　　林乐言当然明白，响响第一次含糊不清地蹦出一声 “papa” 时，他也是激动得眼眶发热，泪水险些落下来。

　　可心底那根弦依旧绷着，不敢彻底放下戒备：“你真的不跟我抢？”

　　赵嘉年还没来得及应声，怀里的林响响像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胳膊一紧，牢牢搂住林乐言的脖颈，奶声奶气地表态：“不抢不抢，响响是爸爸的，谁也抢不走。”

　　一句话，熨帖了林乐言的心。方才因为响响那样快就开口叫 “赵爸爸” 而翻涌上来的妒忌与酸涩，刹那间抚平大半。

　　他问响响：“那如果你的赵爸爸给你买很多很多的玩具，很多很多的鸡蛋呢？”

　　林响响连忙使劲摇头，小脸上带着一点慌张：“不要不要！好多好多鸡蛋，会把响响饱死的。”

　　这话把林乐言和赵嘉年都逗笑了。赵嘉年见林乐言紧绷的气息彻底松下来，便笑着逗起林响响：“响响真的不跟我走吗？我超有钱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买给你。”

　　林响响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回答：“爸爸也可以给我买。”

　　赵嘉年低笑一声，故意引诱：“可是你爸爸没有我有钱哦。他只能给你买一件，我可以给你买满满一车。”

　　林响响继续摇头：“响响也不要，不要玩具，要爸爸。”

　　林乐言心头一暖，低头在响响软乎乎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他想，自己一定是中午被爸妈的话影响了，他怎么会觉得，响响会因为钱离开他呢？

　　亲情是世间最无私、也最坚韧的羁绊。财富地位或许能买来许多东西，却无法将这份牵绊割断。

　　是他太不信任响响，也不信任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