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球跑后渣攻他后悔了》靳无欢

11、第 11 章 因为我心有

　　暮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意，尤其在山里，这凉意更重几分。

　　赵嘉年与林乐言并肩沿湖而行，前方不远处是林响响骑着他的小车车，一会儿骑出去很远，然后又骑回来，到了林乐言面前喊一声“爸爸”，得到林乐言的回应又“咻”一下骑走了，如此反复。

　　“如果晚上没有工作，天气又好的话，我跟响响就会出门散步。”林乐言说：“小孩子其实很容易讨好的，你只要陪着他就行，都不用你做什么，就像现在这样。”

　　他说：“孩子会天然地亲近他的父母，哪怕你对他不好，他也会喜欢你。”

　　赵嘉年感觉到林乐言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忽然就低落下去。他心中疑惑，却不敢冒然发问，只能顺着林乐言的话说：“可是下午那会儿他说他不喜欢我。”

　　“那是因为他感觉到当时的你不喜欢他。”林乐言的声音很温柔：“你别以为孩子小就什么都不懂，他们对情绪的感知是很敏锐的。你看后面他不是没再说过不喜欢你了？他还跟你一起搭积木。”

　　赵嘉年回想了下，发现确实如此。

　　林乐言又说：“响响喜欢吃鸡蛋，没有鸡蛋的话他喜欢吃肉，对鸡肉和牛肉偏好一些，水产里面偏爱虾。”

　　赵嘉年默默记下，然后发现：“他口味像我。”

　　林乐言“嗯”了一声。

　　“阿言，今晚才出来啊。”有散步回来的人跟他打招呼。

　　林乐言回说：“是的，林森叔公，今晚饭吃得晚了些。”

　　“哦哟，你身边的这小伙子长得可真高，得有一米九了吧。”林森叔公牵着的老奶奶身材有些佝偻，得仰头才能看到赵嘉年的脸。

　　林乐言记得赵嘉年的身高是187，只是这六年间不知道有没有再长。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赵嘉年，从前自己只到他耳边，现在……

　　好像还是到他耳边。

　　但他听到赵嘉年说：“叔婆晚上好，我刚好一米九。”

　　老奶奶很是高兴，哈哈笑着跟牵着她的老伴说：“你看我这眼睛准吧。”

　　林森叔公很捧场：“准，比尺子量的还准。”

　　叔婆就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了她零星的几颗牙。

　　林森叔公问：“阿言，这是你朋友？”

　　林乐言过了一秒才回答：“不是，是住店的顾客。”

　　“哦哦。”林森叔公便不多问，又聊了两句就牵着他的老伴慢慢走了。

　　这话不知道怎么惹赵嘉年不开心了，接下来两人之间就变得沉默起来，只有林响响骑着车回来的时候，或者遇到散步回来的人时林乐言才出声。

　　等林响响骑累了，坐在他的小车车上问：“爸爸，响响好累好累，你能抱我回家吗？”

　　林乐言冷漠地拒绝了他：“不可以哦，你太重了，而且爸爸也走累了，不过爸爸可以帮你拿车车。”

　　林响响恹恹地：“好吧，那等我休息一下哦。”

　　赵嘉年试探地开口：“响响要叔叔抱吗？叔叔不累。”

　　林响响看向了林乐言，见林乐言虽然没说话，但也没有不高兴才看向了赵嘉年，不是很情缘地说：“好，好吧。”

　　赵嘉年弯腰，林响响朝他张开了双开，在感觉到自己被抱起后搂住了赵嘉年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响响……响响有一点点重，就一点点。”

　　林乐言听到这话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与同龄的孩子相比，每顿能吃“两碗饭”还爱吃肉的林响响确实要胖一些，不过平日里他并不觉得自己胖，谁要是说他胖了他就会追着人说“响响不胖，响响不胖”，说得人烦了违心地承认他不胖了才肯停止，久了认识他的人就都不说他胖了，改口说“响响长得好健康”。

　　才5岁的小朋友不知大人们小机灵，觉得健康是个好词，还会附和说：“是的，响响是个很健康的宝宝。”说得大人们一阵哈哈大笑，他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笑。

　　可是现在林响响居然会在赵嘉年抱他的时候说自己有一点点重，虽然他强调了只有一点点。

　　不知道为何，林乐言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一点点酸，心里涌上一股生涩。

　　原来，双亲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始终是无法被取代的存在，少任何一个都是另一个倾尽所有也无法填补的缺憾。

　　他觉得庆幸，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过赵嘉年的存在，庆幸自己没有在赵嘉年出现的时候避如蛇蝎，而是带着响响去接触，去靠近，去记住他另一个爸爸的模样。

　　也幸好，赵嘉年虽然不喜欢孩子，但他是喜欢响响的。

　　林乐言提起小车车，听到他放慢了声音说：“可是叔叔不觉得响响重。”

　　林响响喜笑颜开地问：“真的吗？”

　　“真的。”赵嘉年说：“是别的孩子们太瘦了，响响这个才是标准体重。”

　　林响响不懂标准体重的意思，但这不妨碍他知道这话是说他不胖的意思。

　　是那些说他胖的爷爷奶奶叔公叔婆家的孩子都太瘦了。

　　他对赵嘉年的好感度瞬间就涨了一大截，开始打听赵嘉年的事情了。

　　“叔叔，你为什么才来看响响啊？”他抱着赵嘉年的脖子问：“爸爸说是因为你不知道有响响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宝宝存在，真的吗？”

　　他还不忘趁机夸夸自己。

　　林乐言听得好笑，走过去摸了下林响响的脖子，发现他虽然玩得有点疯，但并没有出汗，心里踏实了一些。

　　“是叔叔叔的错，叔叔居然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响响这样可爱又聪明的天使宝宝，不然早就来看响响了。”赵嘉年借用了林乐言的“天使宝宝”，把林响响夸得哈哈笑：“怎么了？”这句是问的林乐言。

　　“怕他出汗又吹风容易着凉。”林乐言没告诉他林响响昨天病才好。

　　山风吹着确实容易着凉，尤其还是春天的晚上。赵嘉年没怎么生过病，但也知道孩子要比大人更脆弱一些，于是把林响响抱到右边，这样能少吹点风。

　　这个细小的举动引得林乐言看了他一眼。

　　林响响对赵嘉年的好感度又涨了一点，对他的兴趣也就更多了一些。他又问：“那叔叔喜欢响响吗？”下午那会儿他感觉到这个爸爸并不喜欢他。

　　赵嘉年点头就答：“喜欢的，叔叔喜欢响响。”

　　林响响决定原谅下午那个不喜欢他的叔叔，他是个大度的宝宝。

　　大度的林响响小朋友说：“叔叔喜欢响响，那响响也喜欢叔叔。”

　　敢情你的喜欢是有条件的，得别人先喜欢你。

　　赵嘉年笑着说：“那叔叔可太高兴了。”

　　“叔叔，你喜欢吃鸡蛋吗？响响跟你说，鸡蛋是世界上最最最好吃的食物。”

　　“叔叔，你喜欢大城堡吗？响响答应过爸爸，将来要给爸爸买座大城堡，叔叔喜欢的话，那响响也给你买一栋吧。”

　　“叔叔，你现在知道有一个可爱又聪明的响响宝宝，那你以后会常常来看可爱又聪明的响响吗？”

　　“叔叔，……”

　　林乐言一路上听着林响响不停地问着赵嘉年各种问题，听着听着就有些吃味了。

　　这没良心的小崽子，怎么能这么快就原谅赵嘉年，还把只给他买的大城堡给赵嘉年也买一座，他一座都买不起还敢想两座？而且赵嘉年自己就有城堡，需要等到长大后的你买？

　　林乐言磨了磨牙，不等进家门，就想要拆开那两个像是黏在了一起的人：“不早了，赵少爷该回山居了。”

　　赵嘉年把人抱得稳稳的，没让林乐言把人抱过去：“都到门口了，让我抱进去吧。”说着越过林乐言先进了屋。

　　林乐言看着他一点不见外地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的样子，想穿越回几个小时前摇醒当时不仅没阻止，甚至主动让出空间给他们培养感情的自己。

　　虽然说要做个开明的爸爸，可他也太开明了些，开明得只差没把孩子送给赵嘉年了。

　　偏偏赵嘉年还气死人不偿命地在屋里问：“怎么不进来？”

　　林乐言暗暗咬牙，几步迈进去说：“现在可以走了吧？”

　　赵嘉年好笑地看着他生气的样子，满眼地新鲜，从前的林乐言有些冷，哪怕生气也是憋在心里，不会像现在这样外露出来。

　　他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想起刚刚林响响的要求，笑着说：“可是我刚刚答应响响，等他洗完澡，我给他读睡前故事。”

　　林响响不知道他爸爸此时的心情，抱着赵嘉年的大腿，从后面露出个脑袋，祈求地问：“爸爸，可以吗？”

　　林乐言还能笑出来，点头答应：“当然可以。”

　　林响响高兴地欢呼了一声说：“那爸爸快去给我放洗澡水吧，响响要洗澡澡。”

　　林乐言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卫生间放洗澡水了。

　　赵嘉年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点落寞，心里生出点愧疚来，但不多。

　　平日里洗澡喜欢在盆水玩水的林响响，这一晚洗澡却很老实。他在提出“可以让叔叔给我洗澡澡吗？”被拒绝后既没吵也没在水里扑腾，乖乖让林乐言给他洗好了澡，然后穿上他的小熊睡衣，被爸爸抱到床上，盖好了被子，期待着看着门口。

　　赵嘉年是第一次给小朋友读睡前故事。他不熟练地翻了好几本故事书，不知道林响响会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林乐言从房间里出来，见他来回地翻着几本故事书，像个即将要进考场的学生，心里憋着的一口闷气忽然就散了。

　　他无端地生出两分优越感，心想响响能毫无芥蒂地接受你又怎么样，你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爸爸。

　　于是他扬着脖子说：“你随便选一个就行，响响听个两三分钟就睡着了。”

　　赵嘉年信任地抽了一本就进了房间，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林乐言连卫生间都还没收拾好。

　　赵嘉年倚在门口看着他收拾林响响换下来的衣服，外衣放一个盆，贴身的放一个盆：“前面看你给我和响响单独相处的时间还以为你根本不怕我抢走响响呢。”

　　林乐言往装贴身衣物的盆里放水，说：“我不怕啊，你抢不走。”他虽然有点吃味这父子俩感情进展飞速，但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赵嘉年看他放好水后拖了个小凳子就开始洗衣服问：“怎么不用洗衣机？”

　　林乐言看他一眼后继续洗衣服：“小孩子的皮肤嫩，贴身的衣服手洗更好。”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科学依据，但是他妈是这么告诉他的。

　　赵嘉年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他问出自己疑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阻止响响与我见面？”

　　林乐言抬头，看见他脸上隐约的期待，想了下说：“因为我心有歉疚。”

　　像是难以启齿似的，他慢慢说道：“我对响响……心有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