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黄却

1、第一章 神经病 昏暗

　　昏暗的KTV包间，哪里来的那么多电视剧上的纸醉金迷，流转的彩光中只有几个发疯唱歌的女人，她们即将步入社会，在进行校园生活“临终”前的释放。
　　狂甩的几头飘逸长发下掩盖着一个带着耳机沉默敲字的女神经，她头发也披散着，眼神专注又冷漠地注视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其他人都认为她在处理工作——实习生就是廉价的预备役社畜，没怎么有人把目光投向她，各有各的疯法。但是，她们聚在这里，是因为互相了解吗，是因为情感深刻吗？有时候这个问题会突然刺进她高度运转的大脑，似乎是一个可重要可不重要的问题，就像各种调查问卷里的选填。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填、怎么填，提交时间就已经要截止了。
　　二号神经病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一个不速之客。他蹲在沙发一侧，她趴在沙发上掰扯她的稿子，删删减减，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他不知名笑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头，灯光摇晃之中撞进他的眼睛里。也许这时候她们正盯着他俩看呢，但她只是拿下耳机，等他说话，没话说当然也可以，她再把耳机带上就好了，毕竟她现在耐心有限，尽管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
　　“我想认识你，可以拿到你的联系方式吗？”他说，声音意外地清澈，说不上来的让人清醒、慵懒。
　　“不可以，你走叭。”她说，一贯温和甜腻的样子。如果眼睛没有那么黑沉就好了，他兴许就信了，可是，好像没什么紧要。
　　他听见自己说，为什么呢？包间里的人声寂静了，一首抒情的情歌适时响起，其他人似乎要凑过把他赶走，但是又没有察觉出她需要的信号，她拒绝了但也仍盯着他看，微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然而下一秒她却说，“走吧，别让我烦。”不再看他了，声线骤然冷漠，如同音浪骤减。灯光转个不停，忽明忽暗的光线像旖旎的情愫腾升，暧昧是蓝紫色的。
　　他也许是个神经病，竟然控制不住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触碰她的脸颊，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似乎得到了某种让人安心的讯息，他粲然一笑，“你脸红了”。
　　她似乎听见了，又好像没有，顾自伸手去拿放在他身后矮桌上的矿泉水，时间如同堵住的流沙，粒粒分明，让眼前幕幕分明。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眼神却从来没离开过他，他能清楚地看见她每一个眼帘地掀动，暗如星点的眼睛到底写着什么呢？他迫切地想读懂，却承受了她一口喷来的水。
　　“记得滚。”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巾擦他脸上不住滑落的水，他白色的T恤被水渍印得些微透体。她轻轻擦着，擦出一张错愕的面容，然后说出这句话。
　　他忘记自己怎么回到自己的包厢，桌上还抱着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牌，那几张戏谑八卦的脸在看到自己湿透的痕迹时扭曲到顶峰，恨不得亲眼目睹他被拒绝的球样，一定很精彩。他不过脑地简单复述了过程，跌坐在沙发上。他很清楚，“好”——他是这样回答她的，一副等待践踏的样子，真是，他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把自己扇清醒，可是，此刻他却在回味！那几个损货还在整蛊当中自我高潮，热闹在这一刻也非常安静了，桌上有一杯清水，本来是给在场的司机喝的，他却端起一饮而尽。
　　原来是这个味，他心想。
　　而另一边，她的舍友们却沉默了，大家欲言又止，嘴唇蠢蠢欲动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她带着耳机，仍然敲着字，好像刚才的事情不存在一样。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大家也许想问，她真的想问。
　　学霸成了先锋，率先挤过来，“你今天心情不好吗？”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对待性骚扰就要凶一点，你做得非常好！”
　　“没想到啊，黄捞，没想到啊——”A姐蹭过来，用夸张地语气调侃她。
　　这当然是一件能在大家哈哈大笑中被淡化的事情，尽管人们突然发现距离所谓的了解是如此遥远，但有什么紧要呢，难道不了解就能阻止彼此的关心吗？也许她们正是知道最难过最矛盾最自我撕扯的人是她自己，才选择这样的体贴呢？毕竟，总要有什么东西把相处了四年的人聚在一起，不是吗？她开始无法自拔地沉浸在这种没有声势的告别中了，有可能这种告别也是她的自我想象，但是她放下电脑放声歌唱，今晚歌王一定是她。
　　美丽的精神状态在群魔乱舞的歌声中得到了某种释放，离开KTV回学校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非常热血，非常向上，非正能量，虽然这是非续航的状态，但是，她十分享受，她们说什么冷笑话她都能笑一阵儿。他在校门口晃悠正看见了这样的她。又是一下就看到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路过他的时候，她想了想，停了下来，走到他跟前说了一句什么话才回归手挽手压马路的队列，她们也没问说了什么，路灯下是几个常常的即将长久分别的背影。
　　“喂，我叫黄捞。”她说完就跑回去。
　　“我，我叫陈喂。”他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喊道。
　　如果有第三个神经病在场，那人就会知道这不是故事开始，是故事的结束。但是什么是故事呢？神经病怎么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

　　我在瞎写，姐妹们，喜欢就看，我，随感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