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途之后》雕囚

6、逮着个羊毛使劲薅 第六章

　　还没等柏钦问，服务小哥就急忙解释道：

　　“你之前的身份显示是长老候选人，现在撤销后，相应权限也被没收了，所以....”

　　柏钦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动了一下食指上的银戒，那戒指在短暂性的亮了一下后，在半空中弹出了一个立体的影像，他开口语气淡淡地问道：

　　“这个可以吗？”

　　眼前人看到后，瞬间瞪大了眼睛，也不结巴了。

　　“可以，可以，马上好！”

　　几秒后…前台服务员恭敬的致上计时卡。

　　“您的计时卡，探望时间到后，会自动提醒。”

　　他这才注意到，柏钦身后还跟了个“人”，在柏钦转身走时，也跟了上去。

　　“嚯，这么好看的人他刚才愣是眼瞎没看到！”

　　他盯着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在最后进入转角的那一刻，还没等开始遗憾，那“人”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面无表情的，神色锐利，顿时又把他吓蔫儿了过去…

　　德垒堡监狱是分区设置的，关押者的类型不同，所在区域也是不同的，柏钦被特定人员带着，穿过层层关卡，而在最后一层的时候，却被旁边的狱警拦住，那名狱警指了指他身后的人说道：

　　“他不能进。”

　　柏钦被这一通繁琐的程序弄得隐隐有些不耐。

　　“一个机器而已，进不了？”

　　身后的003沉寂了一路，此刻却眨了眨眼，盯着前面说他是机器的男人，一瞬间有了点无声对峙的意思，但这单方面的视线柏钦好像并不在意，只是默默地准备把003回炉再造的日程又往前提了一步。

　　“仪器检测，他携带危险不可控因素，禁止入内。”狱警并未被他的语气影响，只是公事公办道。

　　智能人设有武装程序，柏钦侧了一下身对身后的003命令道：

　　“你在外面等着。”

　　“好的，主人。”003顺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等到柏钦的身影终于在视线中消失，003｜季游霖静静地转过身，对着站在一侧的狱警开口道：“癞蛤蟆、甲虫、蝙蝠…癞蛤蟆、甲虫、蝙蝠…”

　　就在003｜季游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之后，狱警脸色终于绷不住微微抽搐，003｜季游霖这时一板一眼地解释道：“我的主人很喜欢这一部作品，我正好存档在这儿，现在有些故障，如果让你感到不适，我为我携带的危险因素感到抱歉。”

　　“癞蛤蟆、甲虫、蝙蝠。”

　　“癞蛤蟆、甲虫、蝙蝠。”

　　狱警：“。。。”

　　……

　　这个监狱的环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柏钦最终停在了一个白色圆形仓门面前。

　　那上面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透明窗户，让他一眼就能从玻璃外望见里面那个静静坐着的女人，他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刻时，想到的竟然是…

　　“她过得还不错。”

　　事实上，如今的监狱早已不在住所和吃食方面苛刻犯人，虽然不能跟外面相比，但相较于那些流离失所的穷人还是要好太多的。

　　他将卡插在感应器上，女人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看向外面，惊讶道：

　　“阿钦，你怎么来了？”

　　柏钦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她仍和他小时候一样美，连同她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变，温温柔柔的喊着他“阿钦”

　　他本没打算来看她，如果不是要离开的话…

　　“我申请了地球巡查使，明天上午离开。”

　　“是吗？”女人脸上没看出什么不妥，只是柔声回问了一句，也没想要听到回答。

　　气氛凝固了几秒后，还是她率先打破了僵局，脸上带点笑意的对他说：

　　“这么多年不见，竟然跟我这么生疏了吗？你别老站在那儿啊，过来陪我坐会儿。”

　　她见人不动，便自己站起来，将他拉了过来。

　　“你今年21岁了吧？”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

　　“情感淡化做了吗？”不知怎么的，柏钦竟从里面听出了点小心翼翼的成分。

　　“没有。”他不咸不淡地回应。

　　女人像是松了口气，情绪像被裹挟的棉花，此刻一下外溢出来，她侧身一把抱住他，语气甚至带有了哽咽。

　　“我一直不希望你像你父亲一样，一辈子活在虚无的条条框框中，无欲无求，那样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幸好你没有，也幸好你要离开。”女人松开他，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柏钦现在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因为他从记事起便再也没有见过眼泪，这种在理雅象征懦弱无能的东西，是他从不被允许过的，再者理雅的亲情关系十分淡薄，有的只是血缘上的联系和形式上的称呼，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这样一个感性的人。

　　“你去过地球吗？”女人的神情已恢复平静，只是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柏钦脑里闪过那些画面，他平静地开口描述：“万里冰封、大厦倾倒、残垣断壁。”

　　“你既然已经被任命巡查使，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体会。”女人停顿了一下，然后带有感情地说道：

　　“那里曾经是一个美好的地方，即便现在可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我仍希望你可以好好守护它。”

　　柏钦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回应，问出了他此行来的目的：“您....当初为什么要杀奇森？”

　　“我没有杀他，不过我也确实准备杀他，至于原因和事情的经过…”

　　柏钦立即反问：“既然没有，您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女人轻轻地摇了摇头，但随即又告诉他：“之后我们还会见面的，也许到时候，事实会自然呈现在你眼前，掩埋许久的真相再次呈现时，都需要一个别样的开幕仪式，否则它就失去本来作为真相的意义。”

　　女人的声音伴随着计时卡的倒计时同时落地，柏钦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坐了好一会儿后，半响，起身朝她微微倾身，便离开了。

　　当白色仓门再次关闭，连带着最后一丝缝隙也消失不见，女人缓缓地站起了身，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天空，她盯着一颗闪烁着微弱的光的星球许久，脸色已没有刚才的软弱，半响，她缓缓开口：“你陪他一起去吧，实验室跑出来的那东西，既然是他们的，就还给他们，对自己人都如此，我们何必心慈手软。”

　　柳语烟顿了下，语气幽幽：“摁了这么久，一旦爆发，够他们受的了。”

　　房间挡板的阴影后，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一个人，正支着头像是在仔细擦拭着自己的手，透过挡板，看着有点百无聊赖。

　　“哪里？”

　　“兰银星。”

　　“好啊，那您多保重。”回应女人的语气很是随性，却又带了点认真。

　　柏钦前脚刚出监狱，后脚连恒也跟了出来，他看着飞船上升的影子，眼中神色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暗淡。

　　而与此同时，笙竹星主城区的回湾街上，劲爆的音乐声带着有节奏的旋律与一众喧闹的人声混杂、交错，充斥着整条街道。

　　欢愉和放纵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人们必不可缺的生活调剂品，作为联盟的行政中心，这里的夜晚与白天并无二至，甚至在黑夜的映照下，反而更显灯火璀璨，回湾街是主城区夜生活的起点，在整个五大行星中，也是出了名的存在。

　　“嘿，伙计，要来点吗？这可是新品。”一个走路歪歪晃晃的年轻人攀在久坐在吧台上不动的男人肩膀上，“推销”着手中不知名的“美酒”。

　　男子瞥了一眼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起身错开，颇有礼貌的说道：“谢谢，我不需要。”

　　他身形有些急促，说完便朝着酒吧门口走去，炸耳的摇滚乐让他的耳朵在刚一出门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半天才发现自己的通讯器一直在响。

　　“喂？”

　　“怎么接这么慢？”语气虽是不满，但懒懒的语调却彰显着电话的主人对此并不在意。

　　“在忙。”

　　“呵，你这瞎话倒是张口就来！”对面的人轻嗤一声，又随即用半吊子的语气说：

　　“准备一下，开始行动吧。”

　　“好。”男人平静的回答道。

　　“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提前？”对面的人也没想得到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道。

　　“伯母让我跟着柏钦，她看着并没有很开心，可能确实要死很多人吧…反正截止到目前为止，也是我们在出力拦截，病毒可是不认人的，现在松手也并无不妥，我们可是延缓了他们厄运到来的时间，某种程度上，我这还算做了好事。”

　　通讯器中原本带着玩味的语气此刻突然沉默了几秒，像是对自己的解释还不够满意，又问道：“言言，你觉得我这么做道德吗？”

　　男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微微抬了下眼皮，向前望了一下。

　　“我不认为你会为你从来没有的东西而感到愧疚。”

　　“不错呀，还是你了解我！”对面的人说完又嘻嘻哈哈了一阵，便挂断了联线。

　　【兰银星】

　　不同于笙竹星的热闹，在另一座星球上，已是另一番光景。

　　是夜，霓虹闪烁，贝基夫人刚给自己学校住宿的小儿子送完保暖衣物，星球的生态调控中心此刻设定的天气正值秋季末端，冷空气经由量子聚能棱镜开始环城区释放，一阵冷风吹来，她裹了裹身上的大衣，从守卫处登记好姓名，缓缓地走出了校门。

　　弗利兰学院已经建立三十多年了，这座学校是全封闭式管理，三个月为一季，家长只有两次探视的机会，平时也就送送东西。虽然管控严格，但大部分家长还是乐意将孩子送到这里。

　　一来是座公办学校，学费便宜，在经济下行的当下，大部分家庭都出得起，二则是这里的教学资源直接从联盟中心笙竹星调配，向上晋升的渠道，虽然概率极小，但总归让人有个念想。

　　不过，要说最特殊的，还是够安全，学校离城防区近，军队驻扎，有什么乱子马上就能迅速解决，家长也放心。

　　贝基夫人走进附近的一家售肉店，这家瘦肉店是为数不多进口先进净化器的店铺，像他们这样长年食用营养剂的家庭来说，一顿肉已经算得上丰盛，像蔬菜之类得食物，普通家庭一年也吃不上几次。

　　这里靠近城区外围，每月都有新鲜猎杀的异兽从这里路过，品质比市中心大部分店铺都要好，净化程度高，吃了起码不怎么拉肚子。

　　贝基夫人开口道：“一斤锣腊肉。”

　　今天天冷，生意不太好，店家正在柜台上小憩，听到生意来了，立马清醒过来，十分热情。

　　“好嘞，您稍等。”

　　他操作机器，输入斤数，将冰冻的肉块分离，看着女人穿得轻薄，随口问：“这天怪冷的，路上都没什么人，您这是去哪了？”

　　贝基夫人接过打包好的肉：“是挺冷的，给孩子送了点衣服，保暖。”

　　“这里是离学校挺近的。”店家附和了一下，指着一旁的扫描接口：“一百五十星币，您从那里支付就行。”

　　大街上人影稀疏，模拟的生态枯叶散得满地都是，而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肉铺左前角被枯叶盖着的下水道井盖开始“咯噔咯噔”地向上翻动...终于，在持续了数十秒后，一下子被掀翻在侧，血红的烟雾一缕缕地从那出散开…

　　店家刚一坐下，便听见这道撞击声，站起身想要查看情况，他从窗户边向外张望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动静，呢喃道：“怪了！”

　　瞧着天也晚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他转身准备关门，谁料，突然一只手伸进门缝中！

　　店家抬头，露出笑脸：“您怎么又回来了？”

　　来人正是贝基夫人，店家没听到回应，还想再说什么，谁知下一秒，他的瞳孔突然放大，面前的女人倏地抬起头，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猛地咬住他的颈部，鲜血瞬间喷了女人一脸。

　　店家捂着脖子挣扎倒地，不到十秒，已然静止不动，同女人脸色一模一样的青白色开始在店家身上蔓延，那女人进食后，脑袋僵硬地左右环顾，没寻到目标，便又支棱着身子转向街道。

　　她这一转身才发现，贝基夫人后背上的肉竟然少了大半，肋骨插进糜烂的肉里，鲜嫩的肠子从肚皮的背面扯出，拖拽在地，细看之下，那肠子还在蠕动，仿佛有生命般向外不断生长着血红的肉芽...

　　【星际轨道】

　　“嘀嘀嘀...”

　　通讯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柏钦正支着头闭着眼睛假寐。

　　“接”

　　“有事？”他听着通讯器一头乱哄哄的噪音，微微蹙眉道。

　　“是我是我，钦哥，刚接到传讯，兰银星居民区爆发大规模生化感染，联盟下达命令，让我们即刻派人前去支援。”连恒在那头语速飞快地说道。

　　“主行星怎么不派人，这种事不是应该由他们组织的吗？”柏钦仿佛没听见命令似的，不甚在意地问。

　　“没办法，笙竹星离兰银星太远了，如果放在平常正常规模的话，支援也来的及，但这次病毒好像是有生物载体，扩大得异常快，像是有人刻意引导。”

　　“还有，哥，长老会决定让你去，说是你本来就要去联盟，离开前顺路去一趟。”

　　连恒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许多，还没等柏钦说什么，又猛地拔高声音：“去他妈的，顺他姥姥的路，他们这是逮着个羊毛使劲薅，说什么也要榨干你最后一滴血。”

　　“什么时候出发？”柏钦像是对他的吐槽不以为意。

　　“我现在准备动身去B区，长老会给你的授权令让我转交给你，他们这是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你。”连恒语气中带着怒气，愤恨地说道。

　　“你是要在这里和我会合，还是到B区会合？”连恒在那头问。

　　“直接在兰银星会和吧，懒得多跑一趟。”说完，柏钦便摁断通讯，随即向驾驶飞船的003说道。

　　“掉头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