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各自不好 一个要租房 ...
-
蒋南桥还没从公交车上下来,外面就下起了雨。
他饥肠辘辘,冒雨跑去小区对面的商铺,却发现唯一的面馆已经打烊。
雨越下越大,他只好先回了出租屋,本来打算随便煮点东西对付一顿,然而,冰箱里就剩下两个鸡蛋、大半块土豆和一根烂了半截的黄瓜。
那两个鸡蛋还全部发霉了。
蒋南桥琢磨了一会儿,把黄瓜和土豆扔到锅里,随便加了些水进去。
房东的儿子猝不及防地向女友求婚了,他没有任何准备,女友也没有,除此之外,房东太太也是刚刚得知,而作为房客,蒋南桥显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是被打得最惨的那个。
听着水被烧开的声音,蒋南桥开始想象即将入住的一对新婚夫妇,他们靠在一起,亲吻,拥抱,然后看着一锅温暖的汤。
无论如何,肯定会比一个不擅烹饪的无业男子要好太多太多了。
愣神的时候,锅里的泡沫涌了出来,蒋南桥急忙关上了火,东西似乎煮熟了,又似乎没有,他手忙脚乱地洒了一些调料,用勺子一尝——味道不像是人能吃的东西。
如此一来,他只好又忍痛花10块钱配送费点了个外卖,结果半天也没送过来,最后发现竟然自动退单了,也没通知他。
已经十点四十多了,饥饿的感觉正在转变为疼痛,外面仍下着大雨,蒋南桥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把那锅惨不忍睹的东西喝下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他趴在马桶边上狂吐。
黄瓜和土豆分明可以一起吃的,在蒋南桥的印象中,尝起来还不错,但他却怎么也模仿不来那个熟悉的味道。
而有关那些味觉的回忆,又让他想起刚才那一辆豪车,车里的两个人挨得很近,像在黑暗里乘着688万私奔。
他还想起那条压在最后的短信,草率又敷衍,却承载着他的疼痛与喜悦,他的懊悔与庆幸。
还有,枯竭之前曾无比汹涌的爱。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蒋南桥抱着马桶想,现在不赶紧想办法,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然而,那锅烂黄瓜炖土豆让他卧病在床,两天过去,重新租房的事依然没着落。
他觉得自己也算迫不得已了,就觍着脸给朋友打电话,想问对方能不能先让他借宿一段时间。
大概晚饭的时候,对方才发来一条消息:“出来坐坐?”
“不了。”蒋南桥有气无力地打了两个绝望的字,“电话说吧,身体欠安。”
过了一会儿,朋友又发来了刚才那句:“出来坐坐?”
蒋南桥感觉自己的惨状被无视了,他冷着脸再次回复:“身体欠安。/微笑”
朋友完全不在乎,还发来一张草莓舒芙蕾的图片,外加一个甜品店的定位,以及一句一模一样的:“出来坐坐?”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打败蒋南桥——除了草莓舒芙蕾。
“好。”他果断回复道。
甜品店的常客都是女生和小孩,蒋南桥一个人近中年的男子,在门口徘徊半晌,最终还是厚颜无耻地走了进去。
“来了啊。”
言瓷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比蒋南桥还年长些,但看起来却更年轻。
“你请客。”蒋南桥扔下三个字,愤愤地坐在了他对面。
言瓷欣然同意,还风轻云淡地说了句:“跟你潇哥吵架了,最近不方便让你去住。”
蒋南桥痛恨地看了他一眼,“你俩吵得真是时候。”
言瓷耸了耸肩,没再多说,只是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来看。
“你也别着急,我看了几个还不错的房子,要不要发给你?”
“速发。”蒋南桥毫不客气地说完,舀了一大勺舒芙蕾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像生气的小青蛙,就是眼睛没那么大。
言瓷笑了半天,很快就甩了几条租房链接过去。
“我强烈推荐这家。”他指着其中一个说,“便宜,地段好,而且看起来房间也很不错。”
蒋南桥点开那条链接查看简介:次卧,房间宽敞,通风良好,精装修,用品七成新,可拎包入住。要求租客讲卫生,有公德心,最好是男性。水电均摊。
房租——每月600。
靠,真的假的?
他大脑没有来得及怀疑,手指已经戳了“我想租”的按钮。
对方很快发来一句:“您好,有意租房请加微信详谈。”
加微信,好极了,看来房子还在。
蒋南桥迫不及待地添加了对方,好友申请基本是秒通过,事情意外顺利,反而让他有些心里没底。
“您好。”对方率先发来这样两个字。
蒋南桥心里直打鼓,多少年没这么紧张过了。
言瓷在对面看着,忍不住说了句:“租个房搞得像相亲似的。”
蒋南桥毫不在意他的戏谑,还真诚地问了句:“我怎么回复啊?”
“直接问呗,又不是真的相亲。”
言瓷说去抽根烟,蒋南桥只好自己琢磨,半天过去,他也只发了句:“您好。”
对方“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半天,终于发来一句:“您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提,我这边还有点事,稍晚回复您。”
对于此刻的蒋南桥而言,这种便宜晚一秒占都是吃亏,于是他迅速发问:“您是房东本人吗?”
“是的。”对方简单地回答。
蒋南桥又追着问道:“水电是不是商水商电?”
“不是。”
“可以短租吗,一两个月这种?”
“可以。”
对方似乎也没那么热情,蒋南桥紧急分析局势,觉得还是得从心态上入手。
于是他发了一句:“您这间屋子我觉得很合适,但价格这么低,是不是有什么其他隐藏的问题?”
对方果然秒回:“房子没有问题,这点您可以放心。”
蒋南桥看他上钩了,又继续煽风点火:“图片太局限了,我还是希望能尽快看房,如果没问题我可以当天就签合同。”
对方又立马回复:“那好,您有空就来看房吧。”
“我明天就有空,”蒋南桥步步紧逼,“您时间方便吗?”
对方忽然沉默了。
蒋南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事儿难道不能成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绕了地球三圈,还捡起了途经的每一个奶茶杯子。
终于,对方发来一句:“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小区需要门禁,我来接您。”
蒋南桥来回把这句话确认了三遍,终于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
“搞定了。”
他终于稍稍放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吃完了剩下的甜点,然后又端起自己的热可可,得意地和言瓷碰杯。
然而,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服务生小妹从旁边路过,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肘。
热可可从杯沿荡了出来,扑向了蒋南桥白色的T恤,小姑娘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抓起一把纸巾往他身上拍。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对方连连道歉,蒋南桥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才发现滚烫的热可可被硬生生地捂在他的胸前。
贼疼!!
来不及反应,他一把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腕,对方又是一惊,本能地想把手抽出来,两人拉拉扯扯,四条胳膊来回纠缠,半天才终于分开。
蒋南桥也觉得自己这样也有点不妥,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
那块巧克力色的“印花”在T恤上十分明显,他用纸巾把水吸干,稀释的颜色又有点像被小猫尿了一身。
“你要不然去烧烧香吧。”言瓷托着下颌调侃,“我感觉你身上有邪祟。”
蒋南桥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不是我迷信啊,”言瓷说,“你这刚跟房东谈妥就出意外,我怎么觉得是不祥的征兆呢。”
“你还是不是唯物主义者了?”蒋南桥把擦完衣服的纸团丢了过去。
说实话,他自己也隐隐觉得不安,但作为一个已经离职的心理咨询师,他盲目分析道: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过两天就好了。
与此同时,雁云生正在向乔锐炫耀自己的租房效率。
“亲爱的,我先提醒你啊,租房可没那么容易的。”乔锐用夸张地语气恐吓,“万一来个直男癌,发现你是个活gay,有你受的。”
“那万一也是个弯的,岂不皆大欢喜。”雁云生笑着靠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那万一撞号了呢?”
“没关系,我是房东,由不得他。”
“……”
“……”
“开玩笑的。”雁云生清了清嗓子,“我没那么饥渴。”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租房公告,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你他妈怎么给我登的600块钱一个月?”
“怎么了?”乔锐憋着笑,“还委屈你这小破屋了?”
“别的不说,”雁云生背都挺直了,“光这价格就明显扰乱租房市场了。”
“没关系的,便宜好租啊。”乔锐摆了摆手,“而且你又不是批量出租,赶紧租出去不就好了。”
雁云生冷笑一声,“我要是每个月指收600块钱房租,还得五百年才能还清借你的四百万。”
乔锐的表情定在了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不打算找别的工作了吗?就指着这个活?”
“没有啊。”雁云生笑着回答,“我是打算绑定你的银行卡用来收款,用这个来还你的钱。”
乔锐本来对他有点好感,但那一刻突然想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你这人真的很讨厌。”
雁云生看了他一眼,“那你还愿意借我四百万。”
乔锐强颜欢笑道:“我当你是朵带刺的玫瑰,行吗?”
雁云生没回答,但欣然接受,他长叹一口气,十分放松地躺在了睡榻上。
“我约了他明天看房。”
“明天?”乔锐的表情很别扭,“明天不是工作日吗,他也是个无业游民啊?”
“谁知道。”雁云生笑了一声,“没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