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服输》云长绘

1、第 1 章 愿赌服输。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初次见面的那一日，当他们对上眼的瞬间，心中霎时了悟。
　　确认过眼神，是讨厌的人。

　　他们对于彼此的第一印象都极差。

　　——看着强硬实则软弱得不堪一击，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黏腻多余的情感，是自己最讨厌的类型。
　　太宰治是这样认为的。

　　但中原中也对他的看法则简单的多，就一句话：
　　——港口Mafia的走狗。

　　他们匆匆忙忙给彼此下定义，相看两厌，却又迫于局势、权柄、胁迫……不得不耐着性子合作。

　　两个人都是骄傲的。
　　如果没有森先生的谋划，没有森先生的命令，他们或许不会有成为搭档的那一天。

　　更不会有变成情侣的未来。

　　“所以说，森先生，你是我和中也的媒人啊。”太宰治笑眯眯地说。

　　先不论旁人如何震惊，森鸥外听见这话，脸都绿了。

　　这是他们初次公开情侣关系。
　　两人翘班约会，不巧，恰好被武装侦探社和港口Mafia齐齐逮了个正着。

　　**

　　被发现地下恋是个意外。

　　武侦是来抓逃班的太宰回去工作的，港口Mafia则纯粹是路过。

　　港口Mafia的祸犬无意间瞥见太宰治一晃而过的衣角，立马精神抖擞，嘴里大声嚷嚷着“太宰先生”，一路大张旗鼓地追过去。

　　被派出来四处找人的某位武侦事务员听见了，担心太宰的安危，连忙打电话向国木田报信。

　　港口Mafia与武侦井水不犯河水，正处于和平期。是太宰治惹了事，还是芥川龙之介在无故挑衅？
　　国木田独步一听，很是头疼，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

　　“敦君。”国木田点了目前唯一还算空闲的人，“把手头的事放一放，跟我去找太宰。”

　　中岛敦一僵：“现、现在吗？”

　　“嗯。”国木田奇怪地看了眼中岛敦，“有什么不对么？”

　　“太宰先生或许在忙……”中岛敦是知道内情的，试图拦住国木田。

　　国木田独步瞪着他，没好气道：“我还没训你呢。上次不是说好不帮太宰打掩护的吗，怎么今天又帮他说话。忙？那你说，他在外边忙什么？”

　　中岛敦：“…………”我不敢说啊！！

　　敦敦心里苦。
　　早知有今日，当初他一定死死摁住好奇心，绝不多问太宰先生半句。
　　搞得如今里外不是人，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国木田独步可不管中岛敦在想什么，一心想把太宰治抓回来，顺便把芥川龙之介挡下。
　　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担心的。

　　国木田带着中岛敦，迅速朝事务员说的地址赶去。

　　两人赶到时，却见太宰治正在与芥川说话，脸上很不耐烦，面色阴沉。

　　芥川龙之介就跟丢了魂似的，好像撞破了什么不该看见的秘密，脸色苍白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灭口。
　　他看几眼太宰，又扭头去看另一个人。眼神来回扫视，头左右摆动，让中岛敦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唐人街售卖的拨浪鼓。

　　国木田独步循着芥川的视线，看见了一旁坐在马路护栏上的赭发男人，脸色也很难看。

　　——是中原中也。

　　国木田更加吃惊了，港口Mafia干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气氛奇奇怪怪的……
　　问题不大。
　　武侦和港口Mafia是死对头，两家凑一起时，拌嘴、吵架都是小事，偶尔还会动手干上一架，只要拿捏着分寸和尺度，不过线就好。

　　国木田独步稍稍放心了。他没发现中岛敦一脸的欲言又止，拽着敦君就冲了上去。

　　“太宰——！你又逃班！！！”隔着老远，国木田独步就大声吼道。

　　马路对面，三人同时扭头看过来。
　　太宰治第一次露出了头疼的神色。

　　“啧。”赭发男人当场翻了个白眼，手里还拿着一个漆黑的礼帽转个不停，足以窥见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芥川，今天的事保密。给我烂进肚子里，听到没？”中原中也冷冷地说。

　　芥川龙之助不过犹豫了几秒，中原中也掌心的红光已经覆盖在了他身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是，中原先生。”芥川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

　　国木田和中岛敦在人行道上狂奔，想赶在交通指示灯变红之前过马路，可惜还是慢了一秒。

　　交通灯转红，行人止步。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在没有危及生命的威胁前，国木田独步还是愿意等一会儿的。跟港口Mafia不一样，武侦可不是法外狂徒！

　　两人止步，等红绿灯。

　　马路的另一边。

　　中原中也不愿再待下去，他不想跟武侦的人多待，更不想看见撞见他和太宰在巷子里kiss的芥川龙之介。
　　尴尬得脚趾扣地。

　　中原中也扭头就走，脚步飞快，太宰治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中也！”

　　“别喊我！”中原中也怒气冲冲地说，“都是你的错。”

　　——还说什么‘让我也尝尝中也抽过的烟，帮你消去烟味’……现在好了吧，自己想办法收场！

　　赭发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宰治唉唉叹着气，好好的约会日，就这么毁了。

　　“都是你的错。”
　　太宰治转头就把这句话甩给芥川，埋怨道：“看见就看见了，你大叫什么啊。在港口Mafia练的暗杀术都喂进狗肚子里了吗？一点眼色都没有，悄无声息地走开也不会吗……”

　　芥川龙之介咳了几声，低着头，毫无怨言地挨训。
　　“非常抱歉，太宰先生。”

　　“算了，下次在街上遇到我和中也单独在一起，你就给我装瞎。”太宰治命令道。

　　“是，太宰先生。”芥川肃然应道。
　　那表情，仿佛太宰治给他的任务不是守护太宰先生的地下恋，而是暗杀某某家族首领、窃取某某重要机密一类的高危任务。

　　“太宰——”
　　被红绿灯拦了几秒的国木田，总算赶过来了。
　　“没事吧？”他警惕地打量着芥川。

　　“能有什么事，路上碰见的，你就当他没出现过。”太宰治耐着性子，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中岛敦飞快说明原委。

　　太宰治：“……好吧，看来确实是我的错。”
　　他竟然也有没能收拾好尾巴的一天。

　　太宰治想打发他们（芥川、国木田和敦）各回各家，各找各的首领。
　　话刚开了个头，芥川龙之介突然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起什么，很是惊恐的样子。

　　中岛敦心想，芥川竟然还会有害怕的时候。
　　难道是撞见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的约会现场，后知后觉担心被灭口吗。

　　“太宰先生！”芥川龙之介叫道：“不好了！”

　　太宰治啧了一声：“又怎么了？”

　　芥川龙之介：“首领突然想外出买爱丽丝小姐的裙子！我负责带队护卫、提前清理现场，排除安全隐患。”

　　太宰治瞬间悟到芥川的言外之意。
　　他脸色巨变：“不可能。我提前算好的了，这前后两条街加起来都没有一间洋装店！”

　　芥川：“可是，爱丽丝小姐今天想穿和服。”

　　太宰治：“……”
　　他闭了闭眼。

　　——森鸥外你有什么毛病，自己跟自己玩奇迹爱丽丝，还玩上瘾了！

　　更惨的是，芥川下一句是：“和服店就在中原先生走过去的方向。”

　　太宰治：“…………”

　　话音刚落，只听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而来，其中夹杂着皮鞋的鞋跟踩地时的沉闷声响、木屐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

　　太宰治早已听出来人的脚步，面不改色地回头：“森先生。”

　　森鸥外穿着他的经典皮肤白大褂，牵着一身和服的金发女孩，伫立在不远处。
　　身后除了若干下属，还跟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尾崎红叶，以及神情复杂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压低帽檐，遮住眉眼，心中有点绝望。

　　“诸位，下午好。”森鸥外态度和缓地打招呼。

　　“首领！”芥川龙之介率先单膝跪地，向森鸥外行礼。

　　国木田拧着眉想了想，他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森鸥外。
　　王对王。
　　这种紧急情况，于情于理都应当通知社长一声。
　　于是火速掏出手机，给社长发去信息。

　　太宰治背对着国木田，但是猜到了国木田在做什么。他没有拦。
　　地下恋情很麻烦的，曝光也好，之后岂不是能光明正大谈恋爱？

　　“真巧啊，太宰君。”森鸥外开始虚伪寒暄。

　　“不巧。”太宰治皮笑肉不笑地说，“森先生，我们这叫冤家路窄。”

　　“哦？”森鸥外意味深长地说，“你跟中也君，也是这样吗。”

　　太宰治：“……”
　　中原中也：“……”

　　芥川低着头，中岛敦撇开眼。

　　国木田皱着眉：“？”
　　尾崎红叶冷笑：“呵。”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视线中，太宰治难得有了汗流浃背的体验。

　　“你们也是冤家路窄吗？”森鸥外不依不饶地问。

　　“不，我和中也是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太宰治不愧是太宰治，短短几秒就重塑了心理建设，面不改色地说出了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话。

　　中原中也死死攥着拳头：“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太宰治说：“其实我说出口的瞬间也有呕吐的欲望。”

　　所有人：“…………”

　　国木田独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之间的关系，似乎有点奇怪过头了。
　　这种氛围不对劲啊！

　　森鸥外叹息道：“就连我都没猜到，你们竟然会是这样的关系。”

　　国木田：？？？
　　什么关系？？

　　太宰治笑眯眯地说：“说起来，我和中也能有今天，都是森先生的功劳呢。当年，如果不是——”

　　他适时打住，有些真相并不适合宣之于众，反正老狐狸心里肯定有数。

　　森鸥外果然眼神一利，笑容都冷了几分。

　　太宰治这才慢悠悠地接上：“所以说，森先生，你是我和中也的媒人啊。”

　　众人：？
　　森鸥外：“……………………”
　　中原中也：“……太宰，你还是闭嘴吧。”

　　眼见中原中也和森鸥外都没有否认，再仔细一悟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所有人瞳孔地震：“诶？！！！”

　　——太宰先生和中原干部原来是恋人吗！！

　　**

　　后来，在中原中也的豪宅里。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喝了点酒，微醺，并肩靠坐在露台的沙发上。

　　“中也。”太宰治看着漫天星光，黏黏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
　　“怎么？”中原中也同样醉得不轻，他酒品和酒量都比太宰还要差。

　　“中也。”
　　“嗯。”

　　“中也。”
　　“……”

　　“中也中也中也！”
　　“……”

　　太宰治一连喊了好几声，中原中也起初还会应一声，后面干脆不理了。

　　太宰治干脆翻身压在中原中也的身上，一双鸢瞳深深地望进中原中也湛蓝色的眼眸里。

　　“你怎么不理我？”太宰治委委屈屈地问。

　　中原中也说不出话来，有细密的吻不间断地落在他的眼尾、面颊、唇角、耳侧。

　　他不是会扭捏委屈自己的人，太宰治把他亲得很舒服，他就大方受着了。

　　中原中也将手掌心贴着太宰治的脸颊，细腻温热的肌肤触感，右眼再也没有缠着绷带。

　　太宰治的唇擦过中原中也的脖颈，那里戴着一个黑色的choker，将喉结牢牢挡住。

　　隔着choker，太宰治落下温柔一吻。

　　两人向后仰倒，中原中也的礼帽滑落下来。
　　帽子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被太宰治随手拿起，伸长手臂往远处放，搁在了两人身体压不到的地方。

　　他们喘息着接了一个吻，随后又抱在一起看星空。

　　沙发宽大得跟床一样，他们却挤在一起，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野犬。

　　“中也，”太宰治的眼神迷离，轻声问道：“我们是野犬吧？不问来路，没有归宿，穷尽一生也寻不到生命意义的野犬。”

　　中原中也从醉酒的状态中稍稍清醒。
　　他沉默许久，不轻不重地说：“什么狗屁形容，要当狗你自己当，我没兴趣。”

　　太宰治一下就笑了起来，眼里那些沉重的、无法诉说也不知如何诉说的情绪，倏地散开了。

　　太宰治亲昵地勾着中原中也脖颈处的choker，食指伸入choker里，向自己的方向拉扯着。
　　它压迫着肌肤，再用点力气，或许会印上一圈红痕。

　　太宰治调笑道：“中也，说什么呢，你本来就是我的小狗啊。”

　　中原中也拍开太宰的手，暴躁道：“那是你耍了花招，我才会输给你的！！”

　　“啧啧。”太宰治坐起身，摇摇头，“愿赌服输啊，中也。”

　　“混蛋青花鱼！”中原中也骂道。他一把推倒太宰治，骑在他的身上，叫道：“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谁先服输。”

　　中原中也甚至挑衅道：“不会有人喝了点酒就不行了吧？”

　　太宰治眯了眯眼，面上似笑非笑。

　　“明明每次说舒服了的人是你，最后爽过头想一脚把我踹开的人也是你。还好我这么多年体术没退步，没让你得逞。怎么还转过头来冤枉人呢？”
　　想到这里，太宰治顺口吐槽道：“你知道么？武侦现在都调侃我，说我是你养着的小白脸，所以才有钱天天翘班。”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难道不是？”
　　他懒懒地说：“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以前都是我让着你而已。”

　　“真过分呀。”
　　太宰治笑吟吟的，抬手抚上中原中也的腰，手指顺着衬衣下摆探了进去，指腹摩挲着。

　　“就这个姿势，不准动。”中原中也跨坐在太宰治的腿上。

　　“脐橙么？那也不错。”太宰治慢条斯理地说：“记住了，中也，这可是你说的。”
　　“让我们设下赌局，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