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鳏夫觉醒后》花与灼

52、第 52 章 桂下之吻

　　第52章

　　陈辨将昏迷了的希少云和霓若都放在树根上，转身来到宋莲衣身侧跟着往下望，惊叹道：“好惨烈啊......那些䱤蜥太凶残了吧。”

　　他惶恐地看向宋莲衣：“所以牠们现在算是占领了鲛妖的领地，牠们成功了？”

　　“只要鲛妖王和牠的族群还活着，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宋莲衣撇下一句，便转身来到树根背面将神剑轻轻放在地上。

　　一道紫光闪过，裴巳雪从剑中现身。
　　他的状态比先前好上一些，只是意识似乎没那么清醒。

　　看着他略显茫然的目光，宋莲衣握过他的手，紧盯着他询问道：“还记得我吗？”

　　裴巳雪的瞳孔聚了焦，微微一转看向他，嘴唇微动：“宋莲衣。”

　　“还好，还认人。”宋莲衣用力揉了把他的脑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裴巳雪被人抱在怀里挤压，眨着眼望天，感觉自己这么折腾了一阵后，似乎有什么事忘了。

　　“我们在哪儿？”

　　“在浮林，放心，我们安全了。”

　　宋莲衣的语气很安全，可实则他抱着人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裴巳雪被勒得有些闷，却也不动，就这么静静任他抱着，一边努力去想忘掉的事。

　　两人就这么抱着，不远处驺虞舔了舔爪子，慢悠悠走过来趴在一边，问：“底下发生什么事了？”

　　宋莲衣闭着眸，缓着气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驺虞打哈欠到一半的嘴迅速合上：
　　“那群丑八怪又搞事？”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宋莲衣缓缓道：“我们都需时间养伤恢复，正好浮林此地灵气充盈，先歇息几日缓缓再说。”

　　驺虞硕大的眼瞳盯着他看了会儿，见他没有特别急迫的样子，便继续把没打完的哈欠补上：“那行，有事叫我。”
　　说罢，牠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开始呼呼大睡。

　　他们从水底出来时天已近乎黯淡，眼下已是弦月高悬。

　　宋莲衣也调整了姿势，自己先躺下，让裴巳雪枕靠在自己胸前。

　　头顶的月泛着微黄，近得好似就在眼前，而明明就在身后的古树，树冠却远得像在另一个层面。

　　裴巳雪伸长了手，碰不到月亮，只能碰到另一只带有温度的手。

　　宋莲衣握着他的手放到身前，问他：“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裴巳雪哼了一声：“就那样。”

　　宋莲衣就在身侧扯了一根树的根须，同时系住了他自己和裴巳雪的手腕：“古树在此浸染多年也生出了灵脉，用根须连接你我，我运转周天时也可带你一起。”

　　裴巳雪点了点宋莲衣的胸膛。

　　夜色如掺了珍珠粉的墨瓶，被月尖戳了个洞，亮闪闪的墨汁便渗透了整片天穹。

　　高悬于半空的参天古树交错着、在夜幕中上下缓慢浮动。
　　清风好似江水潮，一阵阵涌浪，载着劫后余生的众人送去梦乡。

　　裴巳雪默默捱着身体的虚弱，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
　　数累了便闭上眼，感受着宋莲衣的灵力运转，灵识迷迷糊糊地便被带去了一个不明之地。

　　......

　　他睁开眼时不是躺在巨树之下，而是在一座光明通透的房子里，身下是铺着竹席的软榻，头顶悬挂着几串五颜六色的风铃。

　　在裴巳雪的记忆里，他是没怎么见过太多风铃的，只记得兰音宗客房前的那几串铜色铃铛。
　　但眼前的这些风铃却被做成了各种型状，有花有鱼、有雪有月，所有铜片都沾着几根羽毛，底下的坠子还都是一只小雀。

　　裴巳雪伸手拨了下头顶的风铃，感觉浑身沉重，同时还灼热得难受。

　　下一瞬，便有一只微凉的手掌盖上了他的额，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还这么烧，剑灵也会生这么重的病？”

　　裴巳雪下意识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宋...莲衣。”
　　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头顶的风铃被那只手来回拨了几下，叮叮当当撞了乱七八糟，裴巳雪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

　　在他盯着风铃的时候，屋子的另一侧又响起了翻书的声音。

　　他微微侧过头去，余光能瞥见站在窗边的红衣身影。

　　宋莲衣的身影在梦里看起来比平日要高，身形还要瘦，直挺挺地杵在窗边，像招雀的竹竿。

　　鲜红外衣罩在他身上，像覆盖宝刀的锦布。
　　为的不是增艳展示，是警示外人不得轻易触碰。

　　“剑灵不适，多是剑身出了问题，情况复杂，需详看......”窗边的人开了口，声音一如印象中的好听，只是有些飘渺，好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裴巳雪看到他转身向这边走来，有被抓包的窘迫，赶忙转回头躺好。
　　由于动作有点快，后脑勺磕到了坚硬的冰玉枕，就是疼也不敢喊。

　　很快，他便看见宋莲衣的脸出现在眼前，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温声道：“我出去一趟，你好好躺着，不许乱跑。”

　　梦里的自己病重，似乎对人格外依赖。

　　听到宋莲衣说要离开，裴巳雪下意识问：
　　“去哪...多久？”

　　“去锁着你剑身的那道地裂，估摸着你浑身发烫可能与它有关。”宋莲衣给他额上盖了雪山天蚕丝织就的锦布，安慰道：“你数三百个数，我便回来了。”

　　裴巳雪蹙着眉，数道：“一、二、三......”

　　“这就数起来了，我还没走呢。”宋莲衣失笑，俯身轻吻了下他的鼻尖，既而化为一道光消失。

　　“四、五、六七八、九......”裴巳雪半阖着眼，突然分不清自己是在数数还是数星星。

　　四周的天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一会儿有天花板一会儿是夜幕。

　　裴巳雪已经不记得数到几了，昏睡中还在想宋莲衣怎么还不回来，迷迷糊糊间就听到有人在耳边笑：“怎么睡着还骂我。”

　　烧成一块炭的人费力睁开眼，看到宋莲衣的脸后，眉宇一紧，用手背去烫他：“怎么才回来？”

　　他的手被人捉了，掌心同时被塞了块冰冰凉凉的鹅卵石，想来是宋莲衣路过溪边捡的。

　　对方感受着他的体温，担心道：“怎么越来越烫了，不行，这样下去你得烧没了不可。”

　　裴巳雪张了张嘴，还未出声，整个人便被宋莲衣抱坐起来解开了衣裳。

　　衣服阻挡不了多少热，除尽了也是杯水车薪。

　　宋莲衣让裴巳雪靠着自己，同时自己也三两下扯掉了所有，再抱起人走去屋外。

　　浮玉峰只有他二人居住，整片山顶都是他们的，崖前是他们种了花圃、挖了鱼池的院落，崖后则开辟了一方泉池，用作平日戏水之所。

　　池水是由宋莲衣施法从底下的泉眼里运上来的，干净清澈，夏可凉，冬可暖。

　　池边还栽种了一棵金桂，秋日盛开时金灿灿的桂花落满池面，沐浴完身上也会染上淡淡香气。

　　裴巳雪被人抱着步入水中，冰凉的泉水包裹住他大半个身子，缓解身上的灼热后他舒服地呼了口气。

　　两人在池中行走，沾了水的肌肤泛着银光，似染了月华，起伏间沾了桂花瓣在垂落的发上，更像星子点缀其上。

　　裴巳雪从宋莲衣胸口顺手捡了一朵桂花瓣在指尖碾碎，桂香顷刻间盈满鼻腔，尤为真实。

　　待到宋莲衣在树下的阴影处停住，裴巳雪枕靠在他怀中，两人一起看天上的圆月。

　　裴巳雪感觉嗓子好受一些，便询问他：“我这是怎么了？”

　　宋莲衣轻抚着他的肩，回道：“我也不知为何。剑身在隐隐躁动，似乎有急待出世的征兆，可我试了，依然拔不出。”
　　“你可有何特殊的感觉？”

　　裴巳雪轻轻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怎么了，它有什么大事也不跟我说一声，总感觉我们不熟。”

　　宋莲衣感叹说：“剑灵与剑身是最紧密的存在，你这般情况与自己的剑身相互隔阂的确是闻所未闻。”

　　“谁叫它不肯被你拔出来，非把我困在这么个地方。”裴巳雪嘟囔道。

　　若换做往常，他说完这句话，宋莲衣定要调笑一番，然而此时此刻，他却露出另一副自责失落的神态：“阿雪。”

　　“嗯？”裴巳雪把水面上的桂花瓣都拢到身前。

　　“我怕是懂了我为何拔不出剑，神剑择主，除了修为之外自然要选衷心于剑道修行者，若非我五百年前弃了剑道，今日也不会让你受此折磨。”
　　宋莲衣紧抿着唇，喉结滚动了两下，颤声道：“对不起阿雪，是我没用。”

　　“怎么能怪你。”裴巳雪从桂花瓣中抬起手，捏上宋莲衣的脸颊肉：“谁也算不准明天以后，否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不再持剑？”

　　“那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其实我也想过再度持剑，只是始终害怕。”

　　宋莲衣说到一半却是卖起了关子，转而抬起裴巳雪的下巴，低下头顺着眉眼吻到鼻尖，再从鼻尖吻到唇中、唇角、下唇......

　　他的唇很凉，印在发烫的脸上很舒服。

　　裴巳雪仰着头接受，唇瓣配合着一张一合。

　　迷迷糊糊间忘了要听什么，只和人亲吻着，头顶的桂花树冠突然变粗变高，冲出天际很远。

　　挂在天上的圆月被咬走了一块，徒留若隐若现的一道弯钩孤零零悬浮在空虚之中。

　　......

　　裴巳雪醒了，又好像没醒。

　　他盯着那弯弦月，感觉自己的唇似乎在微微张合，而回应他的只有空气，以及迅速流失的记忆。

　　他好像记得什么。
　　应该记得什么的。

　　但冥冥中的法则让他再次忘记了梦中所见，彻底醒来时下意识伸出手去空中拨弄什么，却被手腕上所系的根须牵扯住动作。

　　宋莲衣的手腕被扯动，他出了定，看向正向天空探出手的裴巳雪，莞尔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裴巳雪眸中的混色变清，不明所以地活动了下手腕：“嗯，恢复得还挺快。”
　　忽而又记不得手上缠绕的根须，发问：“这是什么？”

　　“连接你我的根须，在我修养的同时，帮你入我灵府撷取灵力的。”
　　宋莲衣跟着坐起身，解开了彼此。

　　裴巳雪努力回忆了下，好像有点印象，点头道：“其他人呢？”

　　宋莲衣指了指巨树的另一面，道：“你伤他那么重，依他的修为，我估摸着得再过三日才能动弹。”

　　裴巳雪慢慢记起了在水底发生的一切，低眉磨牙道：“怎么劈不死他。”

　　宋莲衣当即阻止了他的话，劝道：“火爆豆，你可千万别再冲动，你若是没了我也得自尽。”

　　裴巳雪看向他：“你为什么要自尽？”

　　“因为你不在了，我活着也没意思。”宋莲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没意思是什么意思？”裴巳雪看着夜空下的他，隐隐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宋莲衣不回他，只踱着步晃晃悠悠走远。

　　裴巳雪起身跟了上去，跟着他来到边缘，望着蒸腾的云雾在半空聚集，起伏着滚滚翻涌。

　　云雾遮盖了腾空的底，浮林好似生长在地面，叫人有种迈出脚踏上云的冲动。
　　而在静谧之际，浮空中忽然传来阵阵鸟鸣。

　　只见一群比翼鸟破开云层而出，如泉如瀑，彩色的散发着光芒照亮夜空，仿若银河跌落眼前。

　　裴巳雪看得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转头去找宋莲衣，一回头见他就站在身侧。

　　对方回望过来，四目相对的一刹，裴巳雪忽然明白了宋莲衣方才那句话的含义。

　　——倘若每一次心动时他都不在身边，云层之上躺着的不过是银河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