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烬》土豆佳

2、第二章 故事始

　　故事始于民国上海的一个隆冬，那是一段很遥远的记忆。
　　彼时凛冽的寒风不时掠过繁华的街头，一个衣着破衫的乞儿赤着脚闯过人群跑进一条冷清的小巷子里，她全然不顾身后传来的声声怒骂，一个劲的朝巷子口跑去，待到确定周围没人影了，才将紧护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是一个包子，她来到一个破旧的棚子旁，轻轻掀开面前又黑又脏的布，一个瘦小的身影躺在里面，若不是它轻微的抖动着，谁也看不出那是一个活着的生命。
　　她小心翼翼的抱起虚弱的小狗，将包子放在它面前道：“快吃吧，吃了就好了。”
　　小狗缓慢的吃着包子，香气传到她鼻腔时她也只能眨巴眨巴眼睛咽咽口水，“唉大黄你快吃吧，这次我就不和你抢了。”
　　突然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让小乞儿警觉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起身，身后的破布已被猛然扯开。
　　与此同时，筑春堂的白掌柜正弯腰含笑朝面前离去的二人大声说道：“您二位慢走！”
　　“屿生我去秋阁采买些布匹，你且在此处等我，我很快回来。”说话的女子穿着水粉色大衣，姣好的面容眉眼含笑。
　　“知道了阿姐。”
　　傅屿生接过傅因手中刚在筑春堂里买的胭脂，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百无聊赖的等着傅因，突然一个身影从他身后跑来并将他撞了个猝不及防，手中的胭脂被尽数打碎在地，他朝前看去，只见三四个大汉将一个小乞丐按倒在地，为首的小个子男人正双手叉腰伸腿就要向其踢去。
　　“啪”的一声，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块石头不偏不倚的击在小个男人伸出的那条腿上。
　　“谁这么大胆？”男人气急败坏的回头骂道。
　　“你小爷我。”傅屿生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一副雄纠气昂的模样。
　　“哪来的毛头小子，呸，不知好歹！”他朝其中两个大汉挥手示意，“去把他也给我抓过来。”
　　“且慢！”当白掌柜看见刚从自己店里离开的傅家少爷就要被人欺负，他赶忙冲了过来，“这位可是傅家的人，张石你可惹不起。”
　　小个男人名叫张石，是附近的混混头子，当听见傅家的二字时脸也是瞬间变了色，让其中一个大汉拎起地上的乞儿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把她放下。”傅屿生喊道。
　　“这位爷，她偷了我店里的东西，我教训教训她是应当的。”
　　“我没偷，那包子明明是你们倒掉不要的，我没有偷。”几乎就要耗尽力气的乞儿微弱但又倔强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见没，她没偷，你们快把人放下。”傅屿生愤愤说道。
　　“这是怎么了？”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时，傅因回来了，傅家大小姐在上海滩犹如骊珠一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张石一见，其中的利弊清晰可辨，他犯不着为一个乞丐而和傅家过不去，于是手一挥让大汉松手后便离去了。
　　被重重一摔的乞儿已经没有力气让其痛呼出声，傅因赶忙上前将她轻轻扶起。
　　“谢谢你们。”尽管无力，她还是向傅家姐弟道谢，看着眼前虚弱而又瘦小的女孩，傅因心里酸酸的，一旁的傅屿生看到傅因的犹豫神情，知道她这是动了恻隐之心，但又担心日后给傅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让她去帮王妈吧，王妈近日又犯腰疼了。”傅屿生在一旁淡淡的说着。
　　傅因听见弟弟的话，开心的揉了揉傅屿生的脸颊而后对眼前的女孩说：“跟我们回家吧，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摇了摇头，此刻她只觉得晕乎乎的，她知道自己不用再流浪了。
　　“得有个名字啊，叫什么好呢。”傅因喃喃道。
　　一阵沉默后，男孩开口道：“阿舟。”
　　在人生浪潮里自由勇敢漂泊着的小舟，这是傅屿生对她的初印象。
　　“阿舟？阿舟，好啊，以后就叫你阿舟了。”傅因对她温柔的说着，“小阿舟，和我们一起回家吧。”
　　见她没有力气起身，傅屿生走到她身前向她伸出手，此刻他逆着光站在她面前，夕阳的光尽数洒落在他的身上，剑眉星目与这光辉融合在一起，阿舟有些看出神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你真好看。”
　　此话一出便引得傅因大笑，傅屿生别过脸冷冷的说：“快起来。”
　　好不容易站起身后却还是少了些力气，傅屿生索性蹲在阿舟面前指了指后背示意他来背她，此刻阿舟变得有些犹豫，她害怕身上的污垢弄脏他整洁的衣服，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人的犹豫，傅屿生道：“快上来，小爷的耐心有限。”
　　阿舟小心翼翼的伏在傅屿生的肩头上，突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头上，她抬头一看，天空中飘起了雪花，这是那一年的初雪。
　　就这样，三人迎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步步朝傅家走去，阿舟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温度，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她一定会永远铭记这一天，她在心里暗暗的想着，阿舟，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这一年阿舟九岁，傅屿生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