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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恶意   舟涉的 ...

  •   舟涉的夜晚很清凉。
      叶拟醒来时,睁眼是漫天璀璨的星河,月亮远远地悬在夜幕之中,光芒几乎要被那明亮的星光掩去。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才意识这曼丽的美景并不是梦境,他正躺在一叶随水飘荡的小舟中,耳畔有虫鸣风动,眼前是无边夜色。
      “戚胥之给你下了禁锢,封住了你的记忆和视力,”旁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叶拟微微侧过脸,看见了正把玩着手中酒盏的容榭,后者倚在舟上,冲他一笑,“如今你既能看见了,便说明过往都该想起来了罢。”
      叶拟眯起眼,缓缓坐起身,他身上的伤基本都被处理好了,原本损耗严重的灵府也已蓄满灵气,经脉通畅无比。
      他的确想起了很多事,从他在魔界与容榭一起长大,到移魂至叶家幺儿身上,再到后来与戚胥之相爱,最后是他夜探静岳凝仙宗,被人伏击。
      一桩一件,全部无比清晰地回到了他的脑海之中,不清楚的,也只有这些日子因为吸入过多往魂香而昏昏沉沉的记忆。
      容榭看他久久不说话,心生忧虑,身子坐直,神色正经了些:“你既能找到藏在舟涉的暗堂,应该是想起来了才对——”
      叶拟敛起思绪,转向容榭:“你早就在跟踪我?”
      容榭挑眉。“是。”
      “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而已,你灵气耗尽外加忧虑过重,幸得暗堂设在了药铺里。”
      叶拟叹了口气,伸手取了容榭手里的酒盏,将里面余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你不该露面,戚胥之放我离开,一是想看我受苦,二就是要引你出来。”
      容榭一笑,道:“我与你打赌,戚胥之不会现在杀我。”
      叶拟瞥他一眼,苦笑:“我早先就是中了你的激将法,才和你越赌越大,如今堪堪保住一条命,还不知戚胥之想怎样对付我,你还要和我赌?”
      容榭很执着:“那你还赌不赌?”
      叶拟将放在他身侧的酒壶拿了,给自己重新倒满了一盏酒,倚在舟上,慢慢抿了口酒。
      “不赌,这些日子戚胥之定然也跟在我周围,眼下你既然能带我泛舟饮酒,就已说明他暂时还不想杀你。”
      就像戚胥之暂时还不会取他的性命一样,他留他们性命,不是因为不恨,而是为了让他们更痛。
      叶拟想着那日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握盏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容榭从袖中摸出一个储物手环,丢给了叶拟。“喏,你的东西,”
      叶拟接了,将之前抢来的那个破旧的手环直接扔进水里,放出神识在手环中探了一圈,想了想,问:“勾月琉璃怎么不在?”
      容榭道:“自你在静岳凝仙宗失了消息,我便想办法把勾月琉璃带回了魔界,你不在,勾月琉璃无人可用,放在魔界总比放在修道界安全。”
      勾月琉璃是如今唯一能破魔界封印之物,叶拟早先实力不足,执剑在手,只堪堪破了一半封印,剩下一半仍旧是阻挠魔族大举进犯修道界的锁链,不然也不至于这半年来只遣出了一小部分魔族来修道界作乱。
      叶拟与容榭对视一眼。
      容榭道:“如今魔界只有你能用勾月琉璃,戚胥之若想防止你彻底破开封印,让魔界举兵攻入修道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了你。”
      叶拟轻笑,道:“你我现在还能在此举酒对月,就说明他不满足于这个方法的结果,他在想能彻底断绝两界往来的方法。”
      容榭了然:“两界通道现在只能由魔界主动开启,他找不到通道,想利用你我找到之后,毁掉它。”
      叶拟皱眉:“你近来没有再放族人来修道界,是在防他们找到通道?”
      “先前放来的,也只是在探探路而已,目的达到了,也不必再冒险给他们送把柄。”
      容榭冷笑一声,目有不屑,修道界所谓的封魔组织,杀的也不过是他遣来的小喽啰,近来的安宁也不过是假象,修道界上下倒是以为他们怕了。
      叶拟道:“你我已被盯上,暂时还不能回魔界。”
      容榭看他一阵,忽然问:“难道我们二人联手,还斗不过戚胥之?”
      叶拟道:“他如今修为已至大乘,凭我如今的身体,不行,若是能回原本的躯体里,还有几分可能。”
      容榭这才想起叶拟只是以禁法换了具凡人的身体,时间太久,他都忘了这回事。
      “这倒是件大事,来日你回到魔界,要是不换回去,定然会有不少麻烦。”容榭道。
      叶拟摆手。“不说那么远的事,眼下如何对付戚胥之,才是当务之急。”
      容榭闻言,睨他一眼,问:“你说的对付……是这回一定要杀了他?”
      叶拟一愣,悟出容榭话里的试探,心底不由得打起鼓来——容榭莫非知晓当时拿走匣子的人是他——面上却不显分毫,甚至还笑了笑,道:“他如今恨你我入骨,对我更是恨不得食肉寝皮,我们不先想办法制住他,难不成还真让他每日追在你我身后、等着他先动手?”
      他话说得无情,听起来如从前一般冷漠,显然没因这几个月的失踪而有所改变。
      容榭的试探点到为止,给了个最近才探到的消息,道:“他现下隐匿行踪,是有流烟飞玉阁的晓月明在帮忙。”
      “晓月明?”叶拟将这名字念了一遍,狐疑道,“戚胥之从未说过他与晓月明有私交。”
      “流烟飞玉阁向来有两个阁主,一明一暗,晓月明是明主,暗主从未露过面……”
      叶拟道:“不无可能。”
      容榭揶揄道:“原来他还有事瞒你。”
      叶拟淡淡道:“他原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告诉我。”
      “足够了,他现在还未动你,”容榭从自己腕上的储物手环中取出两个瓷瓶来,道,“你失踪三个月,药也断了许久,记得之后要按时服用。”
      叶拟眉睫一颤,不动声色地将其中的碧玉瓷瓶开了封,取出一枚药丸服下,容榭看他吃得毫不犹豫,指了指另一瓶,道,“戚胥之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还得你出面替我绊住他,我好继续后面的计划。”
      叶拟微怔,随即无奈道:“你真不怕我主动接近他,他恼羞成怒后当场送我上黄泉路?”
      容榭似笑非笑:“我是信他还疼你,你落在他手上这么久,他除了给你下了个禁锢封住你的视力和记忆,还做过什么伤你的事?”
      确实没伤他的身体,伤的不过是心罢了。叶拟从生下来就是个冷心冷肠的人,也不怕他人折磨,更不怕死,偏生戚胥之剑走偏锋,让他切身品尝了自己做出的背叛到底有多残忍,连带着对自己本身都生出了恨意。
      即使恢复了记忆,即使他清楚而自私地认为自己应该恨如此折磨自己的戚胥之,可他最恨的,依旧是那个记忆里顶替了叶宁的叶拟。
      戚胥之的棋下得太狠,任他再薄情寡义,也再无法抽离这场自作自受的爱恨。
      叶拟有口难言,只得饮下了最后一盏酒,浓烈的酒滚入喉头,刺痛了原就隐隐作痛的胸膛。
      与容榭分别后,叶拟重回了舟涉小镇。
      镇上已宵禁,百姓们都陷入了夏日睡梦之中,踏上小道,只听得晚风徐徐,虫鸣阵阵。
      叶拟拎着一壶酒,慢慢踱进了茅角小巷,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步伐沉沉的青年靠近了那扇大门,忽然一顿。
      他放轻了呼吸,脚下一点,轻盈拔起,无声地落在了院墙之上。瞧见院内景色,叶拟睁大了双眼,前几日死气沉沉的小院此时竟一如旧时那般清幽,绿草盈盈,花叶茂盛,微掩的房门里还有绵长而安宁的呼吸声。
      叶拟快步朝后院走了几步,手上气劲飞出,轻轻撞开了一角小窗,屋内床上,叶父正在沉睡。
      叶拟沉默半晌,连着开了几扇窗,一一确认过叶家几口的情况,往后踉跄几步,一手覆在面上,露出的薄唇撇了撇,似是生气,却又像在笑。
      他哑着声音,拎着酒壶的手在发颤。
      “又骗我——竟然又是在骗我……”
      纵然知那人恶意满满,他竟也控制不住地感谢起了那人卑劣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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