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风自南，吹彼棘心》弥二野

85、084 寂寞空庭，寒春欲晚

　　轰的一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男的，阿宸是男的，阿宸怎么会是男的......
　　“入宫以前，金墉城上，你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又知道你们有没有做过什么苟且之事？”
　　耳边似有声音嗡嗡作响，我抬头看向司马衷，却听不清他说的任何的话。

　　司马衷近身而来，而后看着我的眼睛，忽然扬起嘴角笑道：“不过阿南，我不怪你，我自己都有那么多美人侍女，又怎能要求你高风亮节？所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我以后不会再去那帮美人那儿，而你以后也只属于我一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司马衷说完后炯炯有神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
　　“......你把阿宸怎么了。”我将司马衷一把推开。
　　司马衷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阿宸阿宸！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混口饭吃的奴婢，是最下贱的种！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准你那么说他！”我吼道。
　　司马衷闻言跨步上前，手指扳扣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逼近他的脸：“贾南风！我警告你不要激怒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出来！”
　　司马衷的虎口禁锢住我的下巴，让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睛瞪着他。

　　“你不就是想知道阿宸去哪儿了吗？好，我就让你看看！”说着，司马衷扭头对着门外的人喊道，“把人带进来！”
　　很快外头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寝殿的侧门被打开，两名侍卫拖着一人走了进来，然后随手将那人扔到了殿內的地板上。
　　“阿宸！”我推开司马衷，然后朝阿宸飞扑了过去。
　　阿宸身上散发着血液的铁锈味，穿的素衣也早已被鲜血浸染，他的手脚都冻得发紫，整个人趴在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宸，阿宸你别吓我啊！你没事吧！”我拍着阿宸，叫着他的名字，但阿宸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你对他做了什么！”我转身朝着司马衷喊道。

　　司马衷步履悠悠地走过来，仿佛眼前这一幕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做了什么......”
　　司马衷说着走到我的旁边，然后趁我不注意，一脚抵在阿宸的身侧，然后把他整个人给翻了个身。
　　司马衷啧了一声，我顺着司马衷的视线看去，却见阿宸衣料裆部的位置，鲜血格外触目惊心。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司马衷干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这么多年来，他处心积虑地待在你身边，做出如此龌龊之事，我这样做已经是对他的宽容了！”
　　“我和他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张泓！”司马衷的声音刺破寒夜的寂静。
　　张泓快速从门外小跑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把人扔到宫外去，让他自生自灭！”
　　张泓愣了愣，他看了我一眼后，然后对司马衷说道：“殿下，外头正下着雪，天寒地冻的，现在扔出去的话必死无疑。”
　　“你也想替他求情？”
　　“不敢！”
　　张泓朝我走过来，试图将人从我的手中给抢走。我抱紧阿宸，不让任何人将他从我身边带走：“不行......不行......阿宸你快醒醒啊......你不是说要永远陪着我的吗！”

　　“张泓！你是拉不走是吧！”司马衷愤怒的声音传来。
　　张泓闻言，立刻从门外叫来了两个侍卫，然后两个人，一个拉着我一个拉着阿宸，硬生生将阿宸从我怀中给拉走。
　　我转身拉住司马衷的裙角乞求道：“司马衷......太子殿下！你现在把他扔出宫就是要让他去死呀！你饶过他好不好！他不能......死......他真的不能死！”
　　不知何时，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纵使我知道司马衷不会因为我的请求而改变，但万一呢......
　　司马衷没有回答，我看着偏门被打开，又砰地一声被合上了，而阿宸也消失在视线里。
　　门外的飘雪也适时卷起飘入了殿内，带来阵阵寒意。

　　我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我感觉全身没有了气力，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本就不属于我的时代这么痛苦地活着，早在十几年前，我就应该和这个世界一刀两断，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司马衷抓住我的肩头摇晃着：“贾南风！你在说什么蠢话！你是太子妃，他是贱民！他一直都骗了你！”
　　我朝着司马衷吼道：“那你呢！难道你没有欺我骗我！”
　　司马衷双手垂放在两侧，眼神阴鸷地盯着我，缓缓说道：“你喜欢他？”
　　眼前的司马衷咬紧牙关，似乎在压抑着某种要向外喷涌而出地情绪。

　　我的脑中闪过过去的种种。
　　除夕之夜，前朝灯华，后宫清冷。我们违反宫规，喝酒聊天，还带领着其他宫殿提前放飞了孔明灯，一时星火璀璨，照亮整片漆黑的夜。
　　那天锣鼓喧天，群臣毕贺，婚宴之上，在我受尽众人羞辱之时，是他的一句“太子，该行礼了”，将我从万丈深渊之中拯救出来。
　　官家因为皇嗣盛怒之事，他本可在无人发现身份之前离开皇宫，但却因为担心我，而陪着我一同被软禁在金墉城之上......

　　“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终向之......”
　　阿宸早就告知我他的心意，只是我太过迟缓，一直没有感觉到他的感情。

　　我站起来看着司马衷充血的眼睛，忽然释然：“是，我喜欢阿宸！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他！”

　　话音刚落，下一秒我便被司马衷一把给拽入了怀里，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带着温热气息的吻。
　　扑面而来的隽永的沉香气息让我一时愣住，恍惚之际舌尖迅速破开城池骤然侵入，带着侵略之意席卷着每一寸土地，我感到窒息，下意识地后倾，却被对方一把搂住腰，强势贴近。
　　回过神后，我一口咬在对方的舌上，血腥味盈满口腔，司马衷吃痛地松开了我，而我也得到片刻的喘息。
　　“你疯了吗！”我朝他喊道。
　　司马衷擦掉嘴角的血，自嘲地一笑：“对，我就是疯了！我嫉妒地发疯！”
　　司马衷可怖的样子让我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我立刻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但事与愿违，我刚跑出没几步，便被后来的司马衷扛起，直接扔到了床上。
　　背撞在床上，传来一阵疼痛，但我却没有功夫去管这些。我凭着本能快速朝着床角爬过去，但还不等我爬到床角，一个手突然握住了我的脚踝，紧接着我整个人便被生生地给拽了回去。
　　司马衷满是怒意的脸近在咫尺，我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前，试图阻止对方的举动，但奈何力量悬殊，对方将我的手腕拧在一起，又用绢布捆住，而后按住在床榻之上。
　　一个又一个吻肆掠而下，落在我的额头上、脸颊上、脖颈上.....
　　“司马衷！你放开我！”我挣扎着，但任凭我如何动弹，都无法挣脱。
　　司马衷并没有因为我的呼喊而停下来，反而变得更加狂暴。他吮吸着我的脖处的肌肤，湿热的气息喷涌在脖颈之上，
　　屋内的灯火不知道何时熄灭了，炭火在火盆中嘎吱作响，窗外银白色的光照着司马衷半侧的脸，如同罗刹。
　　“你知道当我知道他是男子时，我有多生气吗？我恨他男扮女装日日守在你身边，我恨他在金墉城夜夜与你相拥而眠，我更狠你竟然不在乎他骗了你，还说你已经爱上了他！”
　　“你把我当作什么！这么多年，我为我欺你骗你的行为感到自责内疚，恨不得回到过去，去弥补我对你犯下的种种过错，但你呢？你竟然喜欢上那个骗你的人！”
　　“我犯过的错误，他阿宸也犯过的错，为什么你愿意原谅他，就不愿意原谅我呢！为什么你能喜欢他，就不能喜欢我呢！他阿宸能做的，我照样能做，他不能做到的，我也能为你做到！”
　　“过去我不敢碰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我觉得我不配！但现在我只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就如天下人认为的那般，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忽而我感觉到腰间绳结一松，当我意识到司马衷要做什么的时候，恐惧再次袭来，我的声音带着颤抖：“司马衷......你冷静点......
　　“太子妃，这是你的职责。”
　　......

　　那天是这几年洛阳最冷的日子，北风冲击着地面卷动着雪花发出呼呼的声响，摇晃的窗户与门框相撞发出咯吱的声音，寝殿內帷幔重叠，喘息叫喊交错，地上散落着刚褪去的襦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