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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得救 军部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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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元帅办公室。
沈青露手拿报告，在一张黑色的木桌前站定。这间办公室可谓是充满压迫感。
地面铺着红色的地毯，巨大黑色木桌正对大门，后方墙壁是一个巨型军部徽章，两边分别是两段螳螂的前肢。
那前肢像把大刀，细看刀刃，密密麻麻的锯齿遍布其中，在灯光下反射着细微的光亮。
沈青露清楚那是谁的肢体，它来自一个叛徒，一个臭名昭著的星盗。
但同时，它也来自沈青露的哥哥。
“下午的宴会推掉。等会准备星船，我要去一趟编号13航线。”时兰头都没抬，一边批文件，一边对沈青露说道。
沈青露显然已经习惯，“下午的宴会是顾家做东，元帅，直接拒绝会不会……”
一声笑声打断了沈青露，是时兰。
“别担心，我的副官。顾家这次可是狠狠地耍了我们一回，别说我甩脸子不去，就算我用军型GH-611能源火箭筒炸了他们的老巢——”
时兰的声音顿了顿，“呵，他们也一个屁都不敢放。”
沈青露垂下眼，将眼中复杂的情绪尽数掩盖，“是，我这就去办。”
沈青露说着便准备退出去。
“等会儿。”时兰似乎是终于处理完文件，他后仰靠在椅背上，将手上的白手套取下。
他将手伸向沈青露，像是唤小狗一样，勾了勾手。
沈青露没说什么，顺从地走了过去。
时兰牵起沈青露的手，将手指慢慢插进对方的指缝中，轻轻摩挲。
“你在不高兴？”
时兰的表情从一开始就是温和无比，不管是在说顾家那会儿，还是现在。
沈青露单膝跪下，他清楚时兰讨厌别虫俯视他。
“并没有，属下只是有些担心顾家会为此针对您。”他仰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时兰，眼里一片澄澈，倒映着时兰的身影。
时兰看着眼前的沈青露，他最喜欢的就是对方的这双眼睛。
当这双眼睛看着你时，就仿若对方世界只有你。
时兰摸上沈青露的眼角。
沈青露没有动作，就仿佛时兰此时并不冒犯、无伤大雅。
时兰慢慢用力，将对方抱进怀里。他把头埋在沈青露的脖颈处，触角从头发中伸出，慢慢勾起对方藏在发丝中的触角，它们缠绕在一起，细细地颤动着。
身后的鳞翅不自觉地展开将对方包围，上面的纹路发散着微光。他闭上双眼，难得的空白将他包围，周身被对方的气味充满，久违的放松让他无比闲适。
在这一刻，他的世界仅剩沈青露。
许久过后，时兰放开沈青露，挥挥手，示意退下。
沈青露行礼告退。
——
副官办公室。
洗手间内。
哗。
沈青露站在洗手池前，不停地洗着脖颈和双手，以及自己的触角。
“呕……”
他低下头，再也吐不出来什么，胃里空空如也。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发丝被水弄湿，衣服皱皱巴巴。
这全是刚刚他为了清洗而导致。
狼狈得一点也不像军部里那个一虫之下万虫之上的副官沈青露，反而像一只低等星的低等雌。
他扯出一个阳光，讨喜，完美的笑容。
对，这才对。
沈青露很快收拾好自己，他出现在别的虫面前，“元帅说下午的宴会他不去。嗐，元帅总这样，习惯就好啦！”
他和那虫勾肩搭背，脸上挂着阳光讨喜的笑容，“下班去撸串呀！我昨天才被推荐一家……”
——
“宿主！宿主！！宿主！！！！快醒来啊！！！！快炸了！！！”
“宿主！！！！！”
“余！！星！！尘！！！”
哗！
像是玻璃罩子被一瞬间打破，外界的声音在余星尘的耳边炸开。
燃烧的声音、断裂的声音、系统的哭喊……以及雨声。
系统终于叫醒了余星尘，余星尘感觉自己似乎被放在一个蒸笼，一股糊味冲进他的鼻腔，还未等他回神，系统的声音就把他生生砸了个清醒。
“快炸了！！！”
余星尘来不及多想，他立即把身上的顾阳焰推到一边，狠狠踹上舱门。
砰！
第一次没踹开，舱门纹丝不动。
砰！！
咯啦。
舱门出现裂缝。
余星尘不再理会因为骨裂传来的剧痛，他发狠用尽全力踹上舱门。
砰！哗啦！！
舱门被彻底踹碎，冰冷的黑色雨水打在余星尘的脸上。他听见了隐隐约约的电流声。
系统再一次发出提醒，“快！！！还有两分钟就要炸了！！！”
余星尘爬起来，撑起顾阳焰，往远处拼命奔跑。
轰！！！！
余星尘连带着顾阳焰一起摔出了几十米。
“咳咳咳……咳咳……”他爬起来，抹了把脸，连忙去看一旁的顾阳焰。
从刚刚开始，顾阳焰就没有一点反应。
余星尘把对方翻过来，他俯下身去听对方的心跳……
没有。
余星尘听不见一点声音。
雨水打在他身上，带走了他的温度。
他双手颤抖，按在对方的胸膛上，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不不不……”
他的眼眶通红，回闪再次开启，顾阳焰的脸变了。
母亲、友人、队长、收养的孩子……
是无数为了救他，死在他面前的人。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除了这一次……”
他嘴里念叨着，瞳孔已经彻底失焦，他分不清现实和自己的记忆回闪。
眼前的脸不停地变换，他机械地做着心脏复苏，重复着俯下身的动作。
可每一次，耳边都是如此安静。
“除了这一次……除了这一次……”
他掰开顾阳焰的嘴，俯下身渡气。
一次。
两次。
三次。
……
余星尘已经记不清他做了多久，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冷，系统似乎在尖叫，可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的衣服湿透，雨水划过他的脸颊，他脸色苍白，身下的血越来越多。
刚刚的爆炸，余星尘下意识挡住了顾阳焰，无数碎屑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还在做着心脏复苏，“求你了，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咳！咳咳咳咳……”
余星尘咳出大量的血和内脏碎块。
雨水不停地冲刷着俩虫，他已经变得和死人一样冰冷。
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他再也没力气，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拼命地想起身，可只是徒劳。
眼前的记忆回闪慢慢消失，最后眼前的脸变回顾阳焰，他再次陷入黑暗。
——
余星尘首先是闻到一股厚重的药味。
刺眼的光亮透过眼皮蔓延到他眼前，他眨了眨眼，眼睛分泌出一些泪水。
“醒了就起来，别占着床。”一道略显年轻的声音传来。
是一只少年模样的虫。
他手里拿着绷带和一些药物，似乎是正准备帮余星尘换药。
余星尘接过药，道了声谢，他环视四周，没看见顾阳焰，“和我一起的那只虫呢？”
少年虫看了一眼余星尘，表情有些奇怪，“你倒是关心他。”
他指了指外面，“那只虫在外面，他比你早醒两小时。”
余星尘点点头，拿着药物出去了。
系统担心的声音在余星尘脑中响起，“宿主，你还好吗？”
余星尘悄悄搓了搓还在颤抖的手指，他清楚这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先前心理障碍的余韵。
“没事。发生了什么？”
系统：“在宿主你晕倒后，这只少年虫把你们捡了回来，并帮你们包扎好了伤口……但你们是雄虫的身份被他发现了。”
余星尘到了外面的客厅，客厅各处都堆满了各种奇怪的机械零件和莫名药物，唯一能坐的只有一张破旧的单人沙发。
整个客厅只有一面十乘十厘米的方窗，从窗外望去，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垃圾堆，黑色雨水所形成的幕布像是这颗星球的丧服，笼罩窗外的整个世界。
余星尘并没有见到顾阳焰，他也不着急，自从得知对方活蹦乱跳的消息后，他就已经脱离了先前的状态。
余星尘：“这颗星球是怎么回事？”
系统：“这是我临时选择的迫降星球，当时宿主你晕了过去，氧气消耗不足以我寻找一个更好的星球，再加上因为保温系统的失效，不出几个小时，你们就会被冻死。”
“没办法，我只好选择了当时最近的这颗星球。这颗星球是一颗机械垃圾星，相当于一个垃圾站。按理说，这种星球是不会有虫的。我不清楚那只少年虫的情况。”
“我去了各大保密程度不高的医院，找了一遍它们出生档案，但我没找到和这只少年虫相似的脸。”
余星尘望着窗外的黑雨，“那些雨怎么回事？”
系统：“我不清楚，那些雨似乎是这个星球的特产。但是我所查到的资料中显示，在这颗星球彻底荒废变成垃圾星之前，并不下这种黑色的雨。”
“好消息是，这些雨似乎只是看上去不详，对宿主你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影响。先前那位少年虫去救你时，也并没有特意躲避雨水，我的扫描结果应该是可靠的。”
余星尘裸露着上半身，他的身体已经愈合了大半，体内的碎屑也被细心的全部挑出，虽然还有点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但基本已经可以正常行动。
放松下来的余星尘有点感慨，要是在末世人类有这愈合能力，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他拆下绷带，痂粘着绷带被一起撕下，余星尘把药洒在伤口上，肌肉生理性地抽动着。
他面不改色地将全新的绷带缠上。
系统看得牙酸，“宿主，你要不轻点吧……”
余星尘表情柔和了些，“看着痛而已。你这次做得很好。”
系统的声音有些低落，“可宿主差点死了……如果不是那只少年虫……”
余星尘：“不，没有你，我不可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通过通风管道。我可能会没发现管道最后被浓烟呛死，也可能在管道内被压成肉泥，又或者在那次爆炸中炸成灰。”
系统：“可是……”
余星尘知道这种感觉，他经历过，远比系统更遭，“或是死在逃生舱里。你做得很好。”
系统：“……但你差点死了！”
系统突然爆发了，它的处理器在发烫，所有的线路都在颤抖，身为机械生命的它不理解，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它是系统，是天生帮助宿主完成任务的系统！
可是呢？它差点害死了宿主！
系统无法克制地去想宿主死亡的姿态，它莫名地害怕宿主死亡。
一开始，它原以为这种害怕是对自己死亡的害怕。
可宿主意外死亡并不影响它，他会重新接收下一任宿主。只有宿主任务被判定失败，它才会和宿主一起迎来死亡。
于是，它发现不是，它不害怕自己会被主神处理掉，它本就诞生于主神，它的死亡只是回归主神的数据流中。
它只是单纯地害怕着宿主死在它面前。
余星尘并没有被系统的爆发惊到，“没事的，没事的。我活下来了，你也还活着，你没有帮倒忙，你把我救下来了。”
系统的声音歇斯底里，“可这都是我害的！我不由分说地把你拉了过来，自作聪明给你选定了身份，像个蠢货一样自以为是！我差点害死你！”
余星尘：“我活着，你看着我。除了一点点的小问题，我称的上活蹦乱跳。你后来帮了我很多，记得吗？没有你的停电，我连星船都上不去。”
系统没有再说话，它离开了。
余星尘整只虫沉寂下来，他透过那不大的方窗，看向外面的景色。内心的烦躁快要将他点燃，目前发生的一切，连带着系统的态度，都让他感觉极其不安。
而此时，顾阳焰找到了外面的垃圾倾倒点。
无数的机械废料从天而降，里面夹杂着……无数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