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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剑与鞘,魔与鬼 ...

  •   ——“你我在此,立下结发死契,君若为剑,吾便为鞘,君堕魔道,吾便化鬼,直至命之终结,不超生之界,魂飞魄散之时,此契方解。”

      夜风阵阵,吹开薄云层层,露出悬空半月。月光薄凉,苍白如纸。而此时,在大魏宫阙的一角,更是有人的面色,苍白胜过月色,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着,嘴唇颤抖的早已吐不出半个字……

      “竟然,竟然,你,言,言王……”被唤作言王的男人,因为背对着月光,并不甚看得清他的表情。仿佛丝毫没有犹豫一般,在对方甚至未看清何时拔剑又何时朝自己挥来的一瞬,未来的及惨叫,就已经血色四溅,命丧黄泉。

      “来人,收拾了。”只闻清冷的一声命令,立刻从四周上来了几个手脚利索的人,将还温热的尸体拖了下去。男人目送着尸体拖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移了目光,从袖中摸出了雪白的帕子,轻轻的将染血的剑尖抚净,收回鞘内,从头至尾,面无表情。

      “我一早就说过,不明白你这个人,”这时候,从阴影之处,走出一位华裳男子,艳红的衣衫更称这一地的血色,只见那名男子径直走到了其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道,“杀死这一类的小卒,何必脏了岚你自己的手,”又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是摇摇头,“你瞧瞧看,都玷污了这一身好看的白袍子,就连这绣工精美的天上雪莲,都被染成地狱血莲了……”

      岁岚冷冷的瞟一眼对方,嫌弃一般,将对方搭在肩膀上的手给轻轻甩开。

      “不过,这才像是你,不是吗?”华裳男子丝毫不介意的收回手,俊美邪魅的脸上好看的笑着,“至少让对方死个明白……这就是你最后的仁慈吧?你若不亲自现身,这蠢家伙或许到了地狱,都不知道该向阎王告谁的状呢……嗤……”

      岁岚只是听着,始终一言未发。他抬起头,望向夜空。明月如洗,依旧以薄凉的光照射着大地。他知道,过了这一晚上,这大魏皇宫里,又不知有多少人见不到明天东升之日了。待明日之夜,这大魏的皇宫,又该添了多少的悲哀的不得超生的冤魂……

      双方沉默了一阵。华裳男子侧过脸,见到对方映衬着月色的面庞,注视了很久,背过身,缓缓道。“岚……至少,至少下次……”至少下次,杀人这种事情,就去交给别人做吧。只是华裳男子始终没有将下句说出口,只是轻轻叹口气,道,“走吧。”

      威武大魏朝,自开国以来,直到现在,登基的皇帝已有数十位,却只有近百年的历史,只因登基的皇帝未有一位执政能超过十年,最长不过八余年,最短甚至不过半年。大魏的开国皇帝,魏太宗武皇帝,平定了一个乱世,却未来得及建立一个稳健的朝廷,便在登基前夜无故暴毙。其皇子刚继位,便被手足的兄弟残杀,之后历代的数位皇帝,就好像受到了诅咒一般,不是早年病死,就是离奇暴毙。直到百年后的今日,朝纲并无平和一日。在大魏的朝臣眼里看来,那金子做的帝位之下,是刀山血海,那象征天权的翡翠玉玺,便是罪孽与阴谋。但是,明明清楚这些,追求其的人却依旧趋之若鹜。毕竟,古今多少年,多少英雄豪杰能抵抗得了那万人之上的位子所带来的诱惑?

      魏丹青,当今的魏阳帝,大魏的第十二任皇帝,因为先帝死的蹊跷,他又是先帝的独子,于是也没有逃开这宿命。在他登基的时候,不过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因为年幼尚不足以资历摄政,便由几位老臣决定,将其交由并非其母的德妃,现任的当今太后照养,朝政之事便有殷、傅两大氏族的异姓王摄政辅佐。殷氏当家殷岁岚一览政务,大部分要事的决议权皆在其手中,可谓是一时的权倾朝野,而傅氏一族的年轻傅阎钎,则独揽了兵权,负责兵部与对外征战之事。照说,一山不容二虎,当领朝权的两人早该斗的你死我活。可偏偏这二人关系就是好的让人咂舌称奇。铁哥们不足以形容,因为在多少人眼里看来,这两人关系已与断袖无异。

      道理上来说,揽权主事的二人若能相处和谐,那朝政便可安和无风波,但偏偏不想要这份安和的人亦有很多。历代皇太后寝宫,碧霄宫之内,当朝昭德皇太后正做在镜子前,不紧不慢的梳妆打扮。其心腹舞阳郡主,一早便唤来等在了这里,却也一点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注视着不与自己差几岁的年轻美貌的皇太后,面上若有所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打扮满意之后,年轻的太后挥退了下人。她没有离开梳妆镜前,依旧面对着镜子,背对舞阳郡主坐着。沉吟了半响,忽地就开了口。“哀家一直记得,就是今天。就是两年前的今天,哀家那宝贝侄子,岁岚,将你领到了哀家面前。”舞阳郡主愣了愣,不知对方是何意,便未开口,只是沉吟着听下去。

      年轻的太后仿佛是在回忆这一生最美好的往事一般,脸上带着仿佛少女一般甜蜜的笑容,继续说道,“那时候,哀家还是一介嫔妃,两年,不过是两年,”说道此处,她望着自己周身金镀的墙壁,与琳琅各色的宝贝玉器堆积的房间,仿佛感叹一般道,“哀家便成了太后。这统领天下的皇帝成了哀家的儿子,哀家出身的殷氏一族也得以成为了朝纲第一大氏族……呵呵……”

      舞阳郡主依旧一言不发,因为她这时候明白了,太后要说的话还在后头。

      “可是,可是……”年轻的太后望着这奢侈的宫殿,满眼的沉醉,却还是感叹道,“还是不够啊,还是不够……”她又道,“若是,若是哀家,能得到那个位置……”

      听到此处,舞阳郡主顿时的惊醒,猛的明白了太后的意思,觉得浑身发冷。

      年轻美貌的太后,殷德宛,此时终于转过身来,走到她的面前。明明笑的明艳夺目,笑的倾国倾城,但是那一双美眸里闪耀着的疯狂的眸光,令她瞬间周身发寒。“那个蠢侄子,他必会后悔的……无论是你的事、还是我的事……”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一朝轮回,浮生若梦。大魏朝的第十二代皇帝,魏丹青,每当站在大魏皇宫最高的城墙之处,兀自眺望京城风景之时,望着这片并不完全属于他的土地,总是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是的,人生就是一场戏。从他十四岁正式登基为帝的那天,他的人生最重要的一场戏就拉开了帷幕。但是,本该属于他的人生大戏,主角却不是他。由于他登基时年幼,尚不足资格摄政,使得政权完全落入了他人手中,他充其量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如今这帝位上,坐的尚且还是他,可是在这样外戚势力虎视眈眈,内廷势力又暗流汹涌的情况下,别说这帝位他还能坐多久,便是自己的命都有可能随时不保……他又还能眺望多少次,这样的风景?

      “罢了,罢了……”无论怎样美丽的风景,在他的眼里,只得了凄凉,故此,他每日朝夕的眺望,又是有何意义?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想到这里,魏丹青的眉梢愈发锁紧。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想到那人。也就只有那人,才是这世上唯一懂他,能给他慰藉的人。

      于是他转过身,转向守候在一旁的御前侍女总管,道:“宫姑姑,代朕去一趟雎鸠宫,将敏儿唤来。”

      宫女总管宫纱,听后只福了福身,便立刻退下了。

      魏丹青口中所唤的敏儿,便是当今大魏的皇后陈氏陈敏,魏丹青的发妻。对于魏丹青来说,只有她,才是他一生中唯一重要的人。自十三岁那年,他俩虽因政治结为夫妻,却是意外的脾性相投,成为了一对琴瑟和鸣、非常恩爱的夫妻,到后来登基为帝,一直到如今,只有她懂他,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两人彼此相依为命,所以即使是在苦闷的时候,他也不曾觉得过一丝一毫的寂寞。

      魏丹青想到这里,嘴角方才勾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是的……纵使他这一生不过是场可悲的戏,纵使这戏中主角并不是他……只要有敏儿在他身边,无论怎样,他都要与自己的爱人,完整的走到这场戏的尽头。

      自城墙到雎鸠宫还是有一段不短的脚程,所以纵是宫纱一刻不缓的赶往,还得花上一段时间。只是中途又是不巧的碰上了浣淑宫的温仁贵妃,宫纱便知道,又得让皇帝多等上些时候了。

      宫纱心里清楚。当今大魏的后宫,除了如今已经退居幕后不再管事的太皇太后,真正掌权的年轻昭德太后,中宫敏慧皇后陈氏,剩下的便是这位贵妃,以及几个年纪尚清分位很低不足提及的贵人。而这位温仁贵妃,是当朝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任氏,任何的嫡孙女,任淑淑。

      提到这位贵妃,不得不提的便是其于后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坏脾气,及其仅次于太后的奢侈用度。若说仅因为家族势力而骄横跋扈的妃子,她这个经历两朝皇帝的资历颇深的宫女总管也没少见过,如今见了这贵妃倒也不觉得稀罕,应付的手段自是有一套。只是心里对这一类型的角色颇为不屑与厌烦,懒得应付,排除非得照面的情况,平日里都是能避就避着。

      宫纱眼见着今日,这温仁贵妃除了往日里通身的珠宝点缀,以及不改往日的艳丽浓妆,配上那一身华贵的玫红火云罗的宫裙,只将其人挑的气势仿佛比往常又嚣张了许多,再加上身后几十位宫女的跟随,那排场倒像是前朝女皇再临似地,当即便惹的宫纱不自禁的微一皱眉。

      “哟,瞧瞧,这不是宫姑姑?”温仁贵妃姿态颇为做作的尖声娇笑着,不由分说的便拦下了宫纱,“瞧着宫姑姑脚步这般的焦急,不知又是准备往哪儿的宫殿赶呐?”

      宫纱作为伺候过两代皇帝,宫内颇具资格的老前辈,别说是宫中其他的几位妃子,就连当朝的皇帝皇后平日里对她说话,语气也是极为客气的,照例说,她不过一介贵妃,根本没有资格以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但她心里敞亮着自己资历再深,不过一介奴才,心中虽十中有八九分的不快,倒也是恭恭敬敬的答道。

      “回娘娘的话,奉陛下圣旨,奴婢正是前往雎鸠宫……”

      话尚未说完,只听到雎鸠宫的字眼,方才尚且娇笑着的温仁贵妃,脸色立刻变得刻薄起来,很不愉快的挥了挥云袖,表面像是想要努力装得毫不在乎一般,可嗓音却吊的比以往更为尖利。

      “罢了罢了,雎鸠宫,雎鸠宫,”温仁贵妃颇为愤愤不平道,“本宫就只见这皇帝每日除了那雎鸠宫里的陈敏,他倒还记得我这浣淑宫的任淑淑没有!要不是尚且有我祖父替他撑腰,他皇帝的位子哪里还坐的到今日!……哼,这般的不识好歹,本宫就瞧他,一辈子就注定是翻不了身的傀儡皇帝,就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宫纱只是冷眼瞧着对方像是在耍着小姐脾气,口若悬河的说着诸多大逆不道的话,从头至尾只是沉默着,未曾出声质疑,也不刻意提醒对方被旁人听去了落把柄。而这位温仁贵妃,在滔滔不绝的说了大半天,终于觉得口舌干燥不已。见宫纱大半天的沉默,像是自觉无聊,有些不快的一甩袖子,转身摆着浩浩荡荡的架势就回自己的宫去了。

      宫纱站在原地,毕恭毕敬的将温仁贵妃目送的远了,直到不见其身影,她微微勾起嘴角,神情有些残忍的冷酷。

      是,她当然不会出声质疑,更不会提醒她,因为她心理再明白不过,没有这样的必要……这样的角色,不过嚣张一时,最终免不了自取灭亡的结局……

      她抬起头,望着这一层又一层重叠着的宫阙上的天空,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离她尚且是个年幼不知事的乡下野丫头的年龄已经非常遥远,而她,在这九重宫阙中所度过的这十几年,耗尽了她所有的年华,早已使得她几乎不记得这九重宫阙以外的天空,是什么样子……

      她心中深深的清楚,她这辈子都已经没有可能再脱离这个金丝笼。

      所以,她发誓,她要走到最后……

      无论用何种手段,无论用什么方式,她都要看完这场如梦大戏。

      这场,名为大魏的宫廷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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