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寄余生》江甫之

2、第二章 你应该一直

　　援藏那年江昼25岁，研究生毕业。

　　父亲母亲送她上车时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为了防止高反，同行的都没有选择飞机，而是火车慢慢的晃到了西藏。

　　西藏如同江昼设想的一样，艰苦的环境，不通的语言，天差地别的生活习惯。

　　但是江昼并不在乎，她知道这两年过去之后是光明的前景和未来，这两年是她漂亮履历上的锦上添花。

　　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准备在这片土地上大显身手，在工作里，她遇到了同样来援藏的荣逢声。

　　那年荣逢声已经31岁了。

　　两人的初见并不好，江昼穿着崭新的衣服和抱着文件衣服发旧的荣逢声撞了个满怀。出于家里的耳融目染，江昼没愣几秒就做出了反应，又是帮忙捡东西又是关心又是耐心叮嘱小心，顺利的一连套天衣无缝，但是全被荣逢声应付了过去。

　　领导，对不起，我有急事。

　　江昼没来得及点头，荣逢声便急急的擦身而过。

　　或许真的有急事吧，但是心里依旧不满意占了大多数。小江同志又抻了抻她那新衣服，大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不大，四五个人一起办公，小小的一块地聚集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江昼来当秘书。标准的汉语帮助领导们交流，加上一手好字和觉悟，在领导们心中这是一个好苗子。

　　江昼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要遇见荣逢声的，但是的的确确进办公室时，荣逢声抱着文件站在那儿和分管教育的领导商量着什么。

　　挺拔的身躯像白杨，即使身上的牛仔裤已经洗的发白但是收拾的干净利落，每一个褶子都被细细的熨平。

　　能听出来荣逢声的态度有些强硬，领导一再商量也不退步，最后只得一句：去吧，我们再讨论一下。

　　荣逢声点点头，还想说什么，但是又止住了，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时，江昼向荣逢声微微点头示意。

　　荣逢声走后领导无奈一笑，不太标准的汉话讲着这可是硬骨头，下边一个乡里学校的老师，也是来援藏的，为了这个政策跑了好几趟了。

　　江昼陪着笑，但是心里却记得清清楚楚了，叫荣逢声。

　　荣逢声，逢声。

　　再见到荣逢声是被下放锻炼的时候，江昼来了下属乡里分管教育，和荣逢声打照面的机会就多了，每次荣逢声来办手续，江昼看见了总要远远点头。

　　在地方县时江昼了解了更多关于荣逢声的事情，北砚大学文学院的，之前在大学做老师，有了名额来援藏，现在在乡里唯一一个初中教书，什么都管。

　　原来骨子里是唐诗宋词和追忆似水流年，怪不得腰板这么直。

　　江昼对这个人有莫名的好感，她在荣逢声身上看见了一股劲儿，不服输的清高。

　　虽然这边一直在扶持建设，但是伙食还是匮乏些，江昼拿着一个包子和一碗面坐在食堂门口吃。上边来了指示，会开了一上午，等江昼整理完资料和文件急慌慌来食堂的时候已经接近两点，食堂早就没有饭了，东凑西凑才给江昼下了这一碗面，包子是中午剩的。

　　这两天晒得很，明晃晃的太阳直射着坐在门口的江昼，咬了一口包子，有胡萝卜，不爱吃。

　　江昼叹了口气，咽下去那一口胡萝卜，挑起面条开始嗦面条。

　　一碗面条下去其实江昼就吃的七七八八了，但是想着下午还有工作，就大口大口的咬着手中的包子。

　　这边的口味其实江昼吃的并不习惯，她口淡，但是这边需要大量补充能量，味道总归重些。每次吃饭都有些硬着头皮，事后再去办公室喝上一大杯水。

　　因为这还总有领导说江昼不愧是水灵的江浙姑娘，喝的水都比他们这些人多些。每次江昼都只是笑笑，说不过是这边干些她不太习惯而已。

　　依旧咕咚咕咚咽下去一大杯水，刚放下被子，办公室的门就被叩响了，清清嗓子说了声请进，是荣逢声。

　　荣逢声依旧抱着文件，穿着干净利落的衣服，江昼知道她是来干嘛的。

　　“荣老师消息很灵通，我上午说的下午材料就准备好了。”江昼冲荣逢声笑了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你知道我们学校需要这一笔资金。”荣逢声并没有坐，而是认真的盯着江昼。

　　“先坐嘛，先让我看看资料的嘛，好伐？”软软的尾音搞得荣逢声心里也一软，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江昼认真的翻了翻荣逢声准备的资料，很详细也很充分，但是这笔钱还有更多条件更差的学校需要。

　　“荣老师，资料就放我这里的，你回去把我布置下去的表格填填，填好再递过来我们审一审的嘛。”江昼语调里的家乡话口音更浓重了些，她知道荣逢声和她是同乡。

　　“嗯，麻烦□□的。”不知不觉的，荣逢声说话也带了一点佑安话的调调。

　　“对的嘛，荣老师佑安话应该说的比我好些些的。”江昼笑开了，向荣逢声伸出了手。

　　荣逢声迟疑了一下，但是还是握住了眼前伸过来的手。

　　这个新来的副书记看着年轻做事却老练，荣逢声转身出了办公室的门，脑袋里却还回响着刚刚□□软软的语调。

　　同乡吗？她为什么知道我与她是同乡，可能因为我是块硬骨头，总要有人啃一啃。

　　自嘲般的笑了笑之后，荣逢声准备回学校。

　　她来这边小两年了，干燥的天气和紫外线早把她晒得不像当初来时那个南方姑娘，没有人能将她和印象里的南方女孩像比。

　　同乡也好的吧，办事或许会好说话点，还有一年服务期就到了，荣逢声总想多办一些事。

　　走到大厅里，江昼的资料在公开栏里贴着。荣逢声眯了眯眼，23岁，果然还是个年轻的小女孩。

　　江昼，仔细想想这个名字如此的熟，但是又想不出来在哪听到过。

　　江昼，江昼，荣逢声一边想一边急急的上了门口等着的同事的车。

　　和同事简单说了说情况，荣逢声就不再出声，她从来不说爱说话的人。

　　佑安江昼，佑安江家，荣逢声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