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闯入者 ...
-
烈日灼灼，黄沙漫漫。
高大巍峨的城池孤独又稳固地矗立于这片荒凉的沙漠之中——那是荒漠城，唯一的家园。
日头西斜，荒漠城的阴影越来越大。
忽的，寂静的沙丘之间扬起一阵烟尘，兽人们拖着战利品自远方归来。
他们的脚步沉重且疲惫，他们的神色松弛且骄傲。
他们伤痕累累，神态却张扬，是得胜的将军。
他们将战利品带回荒漠城，准备迎接全城居民们震天的欢呼和赞扬。
砰——
是荒漠城西门打开，砸在地面的声音，遮蔽天日的黄沙被激起。
半晌，沙砾平静下来。
居民们笑着闹着，从城门里鱼贯而出，他们围着狩猎队欢呼，跳跃，庆祝着狩猎队的满载而归。
狩猎队的最后，是一辆拖车。车夫驾驶着拖车，避开狂欢的人群，悄悄地潜入某个窄巷。
拖车上摆放的不是战利品，而是铁制的囚牢。
囚牢里关着十多个狩猎队的队员。他们早已在搜寻中丧失了理智，兽化得彻底，尖利的爪牙都冒出来，嘶吼怒号。
大家伙儿对此习以为常，于是暂时用铁链捆住，用铁牢困住他们。
兽人在战斗中失控是常有的事情，要恢复正常也简单，只需把他们送到人鱼族那儿去，听一会儿人鱼的吟唱，便可恢复理智。
——
蓝海湾，是荒漠城中人鱼族的聚居地。之所以命名为蓝海湾，是为了要纪念那逝去的故土。
这里有着全城最高的塔楼，在塔楼最高层可窥见整座城的全貌，以及周围的遍地荒凉。作为人鱼族的嘉奖，塔楼向来只供人鱼族最强者居住。这一代的最强者，是丽尔。
最高层的房间里，露天的阳台上，丽尔倚着栏杆，眺望西城门方向的狂欢。
为了保护人鱼娇嫩细腻的肌肤，她用头巾和长袍将自己从头至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蜷曲的黑发悄悄从包裹中探出来，随丽尔的动作，在空中寂寥地招摇。
丽尔安静地盯着进城的狩猎队，眼底却是与那狂欢截然不同的茫然与落寞。
她看见滚滚烟尘，看见狂喜贪婪的人群，当然，也看见了挣扎嘶吼的发狂者。
丽尔叹口气。
她知道，自己今晚又要去安抚躁动的兽人了。自天赋觉醒以来，连着四五年，她都是这么过的。
她本应该没有抱怨。
毕竟，人鱼们体质孱弱，除了安抚发狂的兽人们，别的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接受兽人们的“赡养”，用精神安抚来交换生活所需的一切，很公平，不是吗？
更何况，荒漠城的兽人们为了确保自己能够恢复理智，都对人鱼们很是尊重。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地方。
可她心里总有一股无名的烦闷。
不想做，可又不得不做。
“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门声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
“丽尔，你在里面吗？”是提娜在呼唤。
“我在——”
丽尔边往屋里走，边烦躁地拆下保护娇嫩肌肤的头巾，泄气似地将它摔在地上。
丽尔猛地拉开门，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是不是又要让我去清静院了？”
提娜是她的侍女，也是兽人，原型是沙漠兔。丽尔开门的动作过于突然，提娜被吓得下意识往地上一蹲。
直到听到熟悉的丽尔的声音，她才缓缓抬头，施施然起身，恢复了惯常的淡然模样。
“是啊。保罗族长让转告你，今晚七时，他会派马车来接你到清静院，你不要自己过去。另外，这次战斗中，有好几个兽人的狂化程度又提高了不少，让你观察他们的状态，根据镇静情况适当延长催眠时间。”
她就知道是这事！丽尔百无聊赖地答了句“好”，就想把门关上，自己静静，消化下这她早已预料到的噩耗。
提娜却伸手，拦住了她关门的动作。
“还有别的事吗？”丽尔颓颓地问。
“保罗族长还让我提醒你两件事。”提娜微笑。
“第一，他说，你不要在催眠的时候恶意参杂些自己的情绪。”
丽尔无辜地睁圆眼，明知故问，“我可没有做什么。”
她只不过是，在镇静催眠的时候，小小地恶作剧几下罢了。
提娜依旧是端庄微笑，“第二，近日城里进了个身手诡异、目的不纯的外邦人，你平日里尽量不要出蓝海湾一号，免得着了那坏人的道。你知道的，你很珍贵。”
“外邦人？”丽尔一扫无精打采，深红的眼眸中央立马亮起火焰，“什么外邦人？你跟我讲讲！”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头一回听到有外人进入荒漠城。
提娜回答的语气平淡，“族长只是让你注意保护自己，没多说那外邦人的事。”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丽尔的神色黯淡下来。
提娜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环视四周，确认没有护卫后，刻意压低了嗓音，“听说，那外邦人也是人鱼……”
“什么？！”丽尔惊呼出声，然后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以防打草惊蛇。
“而且，好像，也会催眠……”提娜继续小声补充。
“也会催眠……”丽尔大惊，与提娜对望。
提娜收敛了“泄密”的姿态，端正站好，大声说：“那么，丽尔，今夜七时请准时下楼上车。”
楼梯转角，传来轻微叮当的金属碰撞声，这是护卫巡视的声音。
话毕，提娜转身离开。
丽尔关门，倚在门板中，心中起了波澜。
这座城，固若金汤，一成不变。几百年来，从未有外人闯入，这外乡人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来做什么？
提娜说，他好像也是人鱼……
难道说，在荒漠城之外，别的地方，还有人鱼？
封闭的生活隐隐被撕开一道缝隙。
虽然族长说，要她提防那外乡人。
可是……可是……
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在她心中抗议。
有机会的话，她好想和那外乡人聊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闯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