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十年之后（CP迹不二）》Yurumi

1、十年之后（上）

　　【一】
　　迹部三十五岁的生日是和昔日冰帝网球部的各位正选一起度过的，不二作为家属协同出席。除了远在英国的桦地，所有人难得齐聚一堂。
　　“迹部部长，你终于又肯带不二来参加聚会了，之前要不是叫了不来就是来了就走，一点都不考虑我们广大民众的意愿。”岳人一边一蹦一跳地给迹部倒酒一边扁着嘴抱怨。
　　“岳人，你要体谅人总裁工作繁忙，还要兼顾家庭，我们这种闲人跟他可不能比。”忍足明着替他说话，暗地里却埋汰的行径令迹部眉头一皱。
　　忍足和岳人一唱一和打的什么鬼主意迹部心里可清楚得很。
　　他恶狠狠地瞪了忍足一眼，举着酒杯站起身来：“平日里工作繁忙，很久没参加聚会了，本大爷自罚一杯，算作对大家的赔罪。”
　　“迹部部长！”岳人激动地叫道。
　　“好！”宍户赶紧接上。
　　顿时，掌声、起哄声雷动，由此开启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进程，酒杯碰撞声、走动声、交谈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说是生日宴会，其实或许更像是叙旧的契机。
　　随着年岁的增长，大家都有了各自需要忙碌操心的事，工作和家庭在生活中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时间，昔日友情只能被迫埋藏于记忆深处，化为闪烁不灭的星辰。
　　二十年可以改变身材样貌、生活环境和处世心态，却改变不了曾经存在的深刻羁绊。
　　此番众人也算是难得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可以尽情地倾诉烦心事和八卦、释放生活压力，可以尽情地调侃和折磨昔日旧友。
　　迹部景吾，作为首当其冲的寿星和人生赢家，是火力集中的焦点，而他的家属不二周助则是被殃及的池鱼。
　　中场休息之际，大家都难得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或揉着肚子或手托腮打哈欠。一时间竟落针可闻。
　　这时，席间一直不算活跃的凤转向迹部，语气谦和有礼：“迹部部长，其实我一直好奇一件事。你和不二学长，是谁先喜欢上对方的？是谁先告白的？在哪里告白的？最后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啊嗯？”迹部挑了挑眉，慵懒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明。
　　原来吵吵嚷嚷的包厢陡然静止了。其余人等的十几双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掀起一股微风拂面的暗流。
　　凤不禁抬手去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明明看起来不是一类人，感情却这么好，而且是从朋友发展成恋人关系的，有些好奇而已。”
　　如果这问题是忍足或是他唆使岳人问的，迹部是决计不会回答的。故而哪怕忍足在让他醒悟对不二的感情上还算是发挥了些小作用，迹部也始终没有告诉他任何细节，只是在被忍足发现端倪质问后光明正大地通知他自己和不二交往的事实。
　　但面对学弟毫不掩饰的纯粹目光和真挚发言，迹部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爱人，嘴角微勾，用怀念的语气说：“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我先告白的。在机场。我们是两情相悦。”
　　话音刚落便引发了一阵大呼小叫和悄声议论，忍足自然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好浪漫！”
　　“部长果然是稳稳当当一击即中。”
　　“啧啧啧，两情相悦，我提醒你那么多年你都当耳边风？”
　　“忍足侑士你闭嘴！”
　　转场从KTV出来已近半夜，迹部勉力维持着神智，扶着昏昏沉沉的不二上了车。
　　不二酒量不大酒品却很好，既不吐也不说胡话，每次醉酒都是安安静静的，除了身上微薄的酒气和脸上醉人的红晕外简直就像睡着了般。事实上，这些年迹部一直严格控制着他的酒量，还拼命帮他挡酒，在一起的十年间不二也就只喝醉过三次。第一次是初次和迹部家人的聚会上，第二次是新婚之夜，而今日的导火索却是自己的那番回答——
　　在众人吐槽被狗粮闪瞎了眼之后，不二突然站起身，手中的高脚杯里装了满满一杯红棕色的液体：“感谢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和小景。”
　　冰蓝色眼眸里闪烁着明媚的星光，璀璨至极，熠熠生辉，自己拦都拦不住。于是等到红酒的后劲上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真是的，他们不过是举手之劳，不二居然一直惦记到了现在。
　　迹部转念又想，如果不是这样，这个人也就不是自己所爱着的他了。
　　算了，随他去吧。
　　他将不二小心翼翼地揽到怀中，让他靠着自己的颈窝，短促而温热的呼吸清晰可辨，撩得人耳朵都发烫了。
　　这时，不二的嘴唇轻微嚅动，气声般温和清润的低语在狭小的空间里宛若世界上最动听的音符——
　　“小景，其实我暗恋了你整整十年。”
　　“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二】
　　十年前，东京成田机场——
　　不二紧盯着候机厅大屏幕上“已起飞”的标识久久驻足，旅客们来来往往，他却始终未曾挪动半步。
　　飞机起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却还是固执地不愿离去，也不知是在等待什么。奇迹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首先，迹部不知道他喜欢他。其次，迹部对他分明只有友情，没有面对恋人的那种喜欢，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就算可以偶尔占有一点他独有的温柔，也不过是慷慨的施舍。
　　可是，明明都已经决定要放弃他了，为什么还是犹豫不决呢？
　　不二挫败而认命地叹息一声，准备离开候机厅，毕竟他还得抓紧时间回去上班，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迹部的司机给自己打电话该怎么忽悠过去，上班的时候又该如何保持头脑清醒和抓紧时间补眠。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人流如织的大厅，陡然一阵头晕眼花，想必是熬夜的锅，定了定神，待得眼前重新恢复清明，便看见朝思暮想的人在不远处一面挥手一面朝他小跑过来，脸上挂着焦灼的神色。他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确信自己所见的并非虚妄，而那张英俊而华丽的脸也无可替代。
　　这个时间点是机场人最多的时候，迹部所在的方向又临近安检口，人流像潮汐一波接一波地朝相反方向涌去，而迹部的行动就像逆流而动的鱼撩开狭小的豁口。
　　本来以这个距离和人流量自己应当是注意不到他的。但穿着黑西装的迹部身材高大，面目俊朗，风度翩翩，在人群中很是耀眼。
　　是迹部有事不得不暂且留在东京，还是上天终于看到了他的心声？两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像冰火两重天在不二脑海中反复交战，一时茫然。
　　他紧接着又想到，这情景多像电视剧里历经艰辛破除万难迎来Happy Ending的男女主——两人在嘈杂鼎沸的人流中彼此靠近，再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谁都无法再将他们分开。
　　不二不禁朝迹部所在的方向紧走几步，便被突围成功的迹部用力抱在了怀里，然后牵着他的手离开拥挤的人群。
　　这整个过程不二脑子里都是懵的，像被浆糊糊了一遭，乖乖地被他牵着去了机场的角落。他只觉得迹部的手心温暖干燥，恍若燃着一簇火焰，穿过冰冷的四肢百骸慢慢地点燃了他万念俱灰的心。被牵着的那只手渐渐变得绵软无力，像是要融化了，而空下来的另一只手则不自觉地攥紧衣摆。
　　“……你怎么没走？”不二讷讷地问。
　　迹部的声音听来格外温柔，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想明白了一些事，急着来找你确认。”
　　“什么？”不二感觉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心跳近乎停滞，他向来运气不好，便难免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惧。
　　迹部咽了咽喉咙，沉声道：“你喜欢我吗？”疑问句，没有任何定语，却令他避无可避。
　　一直以来都龟缩在暧昧的混沌地带，从没有人将那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生生展露在他面前，而此时此刻，他看到了自己那早已无法回撤的爱意和不甘心。
　　不二慢慢地抬起眼睑，定定地望进迹部紫灰色的眼底。此时此刻，迹部也正温和而有力地注视着他，眼眸深邃得像一片辽远的深海，将他整个人淹没，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沦。
　　他将整颗心都放空了，轻声说：“是的，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在他脱口的刹那，迹部便伸手抱住了他，将他紧紧地扣在怀里。他的拥抱是那样慎重，那样沉重，那样有力，像是要将相识十多年累积的情绪都加诸其上，却又是那般小心翼翼，可靠而笃定。
　　无边的喜悦刺激着敏感的泪腺，鼻子开始发酸，不二将脑袋埋在迹部的肩窝，听着他用前所未有的轻柔声线在他耳边说：“周助，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毫无暧昧的回答，字句清晰的表达，坚定有力的立场，不存在任何多余的解释余地，峰回路转，就像昨夜辛苦的旅途之后迎来的绝美朝阳，那样灿烂，那样明媚，那样目空一切。
　　这令不二想起了自己所见过的迹部大学时拒绝告白的情景。不同于自己总是精挑细选措辞，想要采取不那么伤人的方式委婉地拒绝对方，迹部总是毫不留情地硬邦邦地告诉对方，抱歉，我们是不可能的。残酷却毫不拖泥带水，自己后来想想对对方未必不是件好事，而现在，他却用同样笃定的话语告诉他，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仅仅是这句姗姗来迟的告白，就令他十年的暗恋和无望的等待从此有了意义。
　　小景，你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考虑后果呢。
　　可他就是喜欢这样的迹部，不是吗？最起初自己便为他拼尽全力不顾一切的华丽网球而动容，主动靠近他和他成为了朋友，而他也将同样的骄傲自信有勇有谋延续到了至今。大学时他竞选学生会长，颇有威望的前任学生会长再度参选，他并不被看好，最终作为黑马奇迹般地出线的却是他，听了他的演讲后临阵倒戈的数不胜数。继承家业后，他面对倚老卖老的公司元老毫不怯场，方针明确有理有据，没过多久就将他们全数收入麾下。
　　从小到大，他的一切行动都是一脉相承的，而今，他坚定地选择了他，无所畏惧地戳破了那道名为友谊的防线。
　　可是，自己真的值得他坚定选择吗？
　　不二的眼睑复又缓缓垂了下去，低声道：“小景，你知不知道，真正的我懦弱、不够主动、遇事太过随性，还容易恋爱脑，或许全然不似你平日里看到的模样。即便是这样，你也还是要和我在一起吗？”
　　迹部低低地笑了一声，说话温热的气息就喷在他耳畔：“我可能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总是没法控制容易暴躁的脾气，有些……自恋，有时候不能很好地考虑对方的感受，还有些霸道。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不过我可以学。”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耳朵难以抑制地拼命发烫，一路蔓延到了脸颊。
　　不二不由失笑：“原来你也知道。”
　　“本大爷当然知道。”
　　迹部轻笑了一声，紧接着吻便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他。这个吻并非蜻蜓点水，也并非热烈激情，而是温柔细致的。唇瓣轻轻贴合，他缓慢而温柔地舔舐着他略显干燥的唇，再轻轻地用舌尖勾勒唇线，像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无价之宝。不二觉得自己浑身都被迷乱的欢欣和无边的喜悦所席卷、所淹没，他什么也不要想了。于是他抬手勾住了迹部的脖颈，情不自禁地迎合他，像微弱的火种，瞬间燎起了漫无边际的荒原。

　　被迹部拉着坐上车的时候，不二还面红耳赤地低着头，羞涩地将脸往他怀里蹭。
　　怎么就做出在机场大厅和一个男人接吻这种事了，还吻得那般激烈，要是被认出来他的面子还往哪里放。
　　迹部松松地揉了揉他栗色的小脑袋：“好了，周助，被认出来怎么说也是本大爷的名誉受损更严重吧。”
　　不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也是，下次可别做这么引人注目的事了。”
　　“好，就听你的，等合法了再说。”
　　“什么合法不合法的。”不二小声别扭地说着，嘴角轻轻勾起，手也反握住了迹部放在自己的腰上的手。
　　迹部搂住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又问：“周助，你喜欢我很久了吧？”
　　“嗯，很久了。”
　　“有多久？”
　　“不告诉你。”

　　之后他们去酒店开了一间房，匆匆吃了服务员送上的早餐、简单洗了个澡后，便躺到床上补眠，准备醒了再交流感情（交流感情的方式自然有很多种），没想到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两人的手机都关了机，是客房电话把迹部吵醒的。迹部轻轻地将手从不二身上拿开，接起电话，想尽可能快地挂断，以免吵醒熟睡的不二，电话里父亲怒吼的声音却令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迹部景吾！”父亲生气的情况下才会喊自己全名，“你还不回来吗？董事会不开了吗？”
　　尽管父亲已经退居二线，当下仍在董事会中占据一席之地，说话非常有分量。
　　“没有啊。”说实话，虽然长大了，迹部还是有些怕他，特别是心虚的时候。
　　“在哪里鬼混呢？连工作都不顾了吗？手机半天打不通，要不是通过集□□统查到你在这边的开房记录，都没有人能找到你！你就是这么当总裁的？”
　　迹部不禁庆幸昨日没有让不二登记，而是自己登记了再让不二偷偷坐电梯上楼，不然父亲知道自己是为了不二才没有赶回去的，一定会对他有不好的印象，以后再要让他接受不二就更难了。
　　等等，他在想什么？他们不是才在一起吗？迹部惊觉自己面对父亲的质问竟然心不在焉的。
　　“好了，我找人帮你定了机票，你赶紧出发吧。”
　　“好的，爸爸，实在抱歉，我马上赶回去。”
　　迹部惊魂甫定地挂了电话，开机后看了眼APP票夹里的机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和不二好好告别了。
　　他飞快地穿好衣服，便看到不二不知何时已转醒，正用清亮的眼眸盯着自己：“是不是要走了？”
　　“嗯。”他闷闷地说，结果什么也没干，反倒是不二安慰他说，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他歉疚地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唇，便匆匆离开了。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迹部抽空打电话给忍足：“忍足，帮忙给周助开一张病假条，送到凯越酒店前台。”
　　电话那头的忍足一副戏谑的语气：“哦？你们终于在一起了？不二不会是……下不来床吧。”
　　“别废话！我们前天去看日出了，一晚上没睡。我也是刚睡醒，还什么都没干呢。周助这几天太累了，需要休息。”
　　“哈哈，迹部你不行！”忍足低低的嘲笑从电话那头传来，迹部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从这个时候起，迹部便狠狠发誓，以后他们和不二之间的一切细节都绝不能透露给忍足，绝不满足他蓄意看戏的丑陋嘴脸。
　　他随即想到自己刚刚才心意相通的恋人，又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甜蜜而满足的笑。奇怪，他的这些举动怎么像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一样。而直到现在，脑子里还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他和不二做了十年朋友，短短几日就转为恋人，这样知根知底意气相投的感情究竟能走多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