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灯下黑（1） 抓到你了， ...
-
“哗啦啦——”
夏日阵雨来得突然，便利店的落地窗瞬间蒙上水雾，简初瞥了眼，又从货架拿了件一次性雨衣。
“这天气说变就变……一共19元，请问怎么支付？”店员打了个哈欠。
付完款，简初就打开塑料袋，把雨衣套在了身上。
店员见状，撑着柜台往外看：“这会雨挺大的，你要不等会再走？”
这位顾客有点面熟，想来是常客，不过店里天天人来人往，也记不清到底是什么人。
简初摇摇头，撑起帽檐把带子系紧：“快两点了，还是想早点回去睡觉。”
“欢迎下次光临～”
电子门铃被关在门后，雨水砸在头顶，瞬间占据了全部听觉。
中心医院忙起来就是连轴转，作为神经外科医生，简初已经一个月没睡过好觉了，今天终于能关掉那该死的闹钟，睡个昏天黑地。
脚步声融进暴雨，前方眼见就是条死路，她却依然埋头往前走。
这条路简初走过无数遍，尽头侧面的墙壁上有个大洞，里面的小巷直通马路。
半年前，她偶然发现这条捷径，从这里出去，对面就是租住的公寓，比大路快了至少十分钟。
这块地皮早就纳入拆迁规划，附近住户都搬走了，后续却没有建设新房的动静，所以很少会遇见其他人。
“哗啦啦——”
“呃！”
雨势越来越大，突然，暴雨声里却夹着别的，像羽毛似的轻轻挠了下简初的耳廓。
有人？
她下意识停住步伐，凝神细听，但除了雨声和雷声，其他什么都没有。
兜里的易拉罐散发冷意，透过薄薄的衣料，让皮肤有点发痛。
简初回过神，把它换了个位置。
时间紧迫，每晚一分钟就少六十秒睡眠，真的太可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加快了脚步。
“呃……”
瞬间，那道声音仿佛闪电一般，将简初劈了个外焦里嫩。
一旦捕捉到，就不会被再次忽视，耳边仿佛加装了一个过滤器，将这痛苦的呻吟断放大，直至盖过所有。
她没有听错。
深夜暴雨、无人暗巷……以前看过的惊悚犯罪片闯入脑海——主角意外目击一场可怕的凶杀，却不慎被凶手发觉，陷入被追杀的险境。
尽管故事的结局里，主角不仅成功逃生，还顺利将凶手缉拿归案，但那只是电影，不是现实。
要报警吗？还是先确认一下情况？
简初心中犹豫，却不期然想起友人的叮嘱。
——遇到困难找警察，这可是我们的职责，最多就是空跑一趟而已，总比发生凶案好得多。
年轻人无声吐出一口气，掏出手机开启静音，就打算编辑短信，可就在这时，巷子里又传来说话声。
“我愿意参加……不要……我……”
女声听上去年纪不大，但并没有人回答她，这氛围听上去不妙，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简初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咽咽口水，手指灵活地编辑信息，点击发送。
快点，快点……
信号不太好，消息一直转着圈，让人格外焦躁。
巷里暂时没了动静，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那人听上去很是虚弱，有可能已经受伤。
虽然为了强身健体，简初曾经练过几年搏击，但那只算是锻炼，何况工作后早就懈怠了，现在要是贸然插手，说不定会把自己搭进去。
从暴雨的缝隙中，手机抓到一丝微弱的信号，两秒后，她收到了回复。
[您好，辖区警队已安排出警，五分钟内抵达您的位置。请您保持冷静，不要惊动嫌疑人。]
很好，只要坚持五分钟就安全了。
简初稍稍定下心，低头仔细整理雨衣，防止它摩擦时发出声响。
她重新看向前方的巷口。
黑乎乎的拐角处立着两个大垃圾桶，一蓝一绿，上面满是斑驳的脏印，连暴雨也冲刷不掉。
地上堆着几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和快要烂掉的空纸箱，看上面的图案应该是便利店扔掉的杂物。
几番犹豫下，她小心靠近，蹲在垃圾桶后抻着脖子往里看。
路灯在不停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昏暗的黄色灯光下，她看到两个几乎重合的身影。
女子面朝墙壁，被人钳制双手压在墙上，她脚尖几乎碰不到地面，像是被人直接提了起来。
两人的上身被垃圾桶盖挡住，简初只能从动作猜测，男人的另一只手恐怕正捂住女子的口鼻。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壮汉的身形。
哪怕灯光极尽昏暗，她也能看清胳膊上鼓胀的、几乎要撑爆短袖的肌肉，这不是普通的训练痕迹。
女子的挣扎幅度已经很小，看上去快要窒息，简初紧咬牙关，从旁边的垃圾堆里摸索出一根木棍。
只是争取一些时间，打个出其不意应该不算难事。
简初双腿蓄力正欲动作，下一秒却后背发凉，生生顿住。
什么味道？
一阵奇异又熟悉的气味钻入鼻尖，不是大雨冲刷的泥土气，也不是垃圾的臭气，而是一点令人作呕却又欲罢不能的腥味，混合着潮湿的空气钻入鼻腔。
这味道她肯定闻过，甚至就在不久前。
手术室的场景迅速在脑海中掠过，黑暗中，仿佛有一道闪电从脑中掠过。
这是……血腥味？
简初下意识寻找气味的来源，却瞥见丝丝缕缕的血迹混合着地上的雨水，正往她脚边淌过来。
她怔怔地顺着血迹往上看，再次通过垃圾桶间的窄缝，看见巷里的两人。
鲜血从看不见的位置源源不断涌出，仿佛没拧紧的水龙头。
满溢而出的猩红像柔软厚重的丝绸，罩住了女子的身躯，然后被雨水冲刷到地上。
“砰！”
壮汉后退一步，女子瞬间瘫倒在地。
他随手一挥，有什么东西带着风声从巷子里飞出来，“啪叽”一声砸在后方的墙上，又掉落在地，咕噜噜滚动到了脚边。
那是张年轻的脸，哪怕是死亡也无法掩盖她曾有的明媚。
但此时，那双瞪大的眼睛却完全失去神采，空空荡荡，直勾勾对着简初。
脖子上的切口参差不齐，鲜血刚刚涌出，就被雨水冲散着蔓延开来。
“嗬！”
简初脑中一片空白，急促地喘了口气，下一秒反应过来，立刻屏住呼吸，缩回了垃圾桶后方。
“哒。”
打火机的声音透过雨幕清晰传来，凶手的一举一动此刻都具象化，清晰地映射在她的脑海中。
他习惯性低下头，伸出一只手笼住打火机，摁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这大雨天没法抽烟，嘴里咒骂几句，又顺手将打火机扔了过来。
好巧不巧，正掉落在地上的脑袋旁边。
简初紧紧缩在垃圾堆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以这么凶残的手段杀了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想在案发现场抽烟？
如果不是对自己信心爆棚，那就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如果发现这儿有人目睹了全程，哪怕自己没看到他的脸，也必定会被无情灭口！
简初按捺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余光下意识瞥了眼打火机。
他应该不会把这玩意捡回去吧，只要走出巷子口，他绝对会发现自己！
万幸她已经报警，一切还有希望。
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缓慢，万般紧张中，简初似乎听见了警笛声，又好像听见了钟表“嘀嗒”的声音，但下一秒，这些声响又一齐消失了。
只有胸口剧烈的跳动声是真实的，简初嘴唇微动，无声细数自己的心跳。
自己平静时心跳大概是60，但现在显然已经飙升，再加上开始耳鸣头晕，她只能勉强估算时间。
最多还有一分钟，警方就能赶到。
就在这时，一阵悦耳的音乐声突然响起，宛如死神的催命符，让人下意识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还没等她反应，巷子里的男人便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呼，别紧张，自己已经把手机静音了。
“喂？”男人的声音很不耐烦，“我这边完事了。”
“一个不听话的蠢货罢了，还以为自己了不起。”
“……知道了，你弄你的吧，管我干什么。”
在暴雨的嘈杂下，简初只能听见几句话，其余都含含糊糊，不过仅凭这些，已经能判断这场凶杀是有预谋的。
甚至此时此刻，其他地方也在发生同样的事。
这竟然是个作案团伙！
大脑疯狂转动，她绞尽脑汁，试图回忆近期的新闻中有没有类似的恶性事件。
斩首不是常见的犯罪手法，如果有，那她一定会关注。
“唰——”
雨伞撑开，凶手好像要离开了。
可这条路没有监控，加上暴雨天气，如果就这么让人溜走，恐怕很难再找到他。
简初脑中天人交战，一边叫喊着探头看一眼，能看到长相最好，再不济也能模拟步态帮助追凶。另一边却好言相劝，让她安静躲着，保命重要。
挣扎的十几秒，头顶的雨声突然变小。
夏天就是这样，阵雨很急，但来去匆匆，可简初很确定，她还没听到脚步声。
凶手还没走，要不要赌一把？
她紧咬牙关，一点点将头探了出去。
别急，慢慢来……
眼睛瞪到酸胀，哪怕雨水滴落进去，简初也不敢眨眼。
还差一点……看到了！
潮湿的雨裤映入眼帘，上面的水珠反射着细碎的灯光，几乎是同一时间，耳边炸开细微电流声。
路灯骤然变暗。
简初后知后觉，听到雨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
男人兴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如同魔鬼的催命符。
“抓到你了，小老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灯下黑（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