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云从雪

2、忧思 大盛内乱若

　　盛黎初出发前六天，大魏迎亲的使者到了大盛皇城，带来的迎亲聘礼令人咋舌，其中最令人惊奇的，是一顶赤金红翡东珠凤冠、一支赤金嵌玛瑙珠牡丹花步摇和一支鎏金凤纹金簪，镶金宝玉不足为奇，但东珠、牡丹和凤纹，非最尊贵之人不可用。
　　这分明是皇后才能使用的珍品。
　　大魏说求取公主，却用皇后的规格来下聘，也不知道大魏皇帝是做什么打算。
　　点完礼单，盛震寰又看了一遍聘书，常见的吉祥话自是篇幅满满，其中有一句话让盛震寰感到疑惑。
　　“也不知这倾慕已久是从何说起。”
　　自己的妹妹自小居于深宫，出宫次数不过寥寥，怎么会与大魏皇帝有什么交集。
　　“大魏外戚势力庞大，大魏太后母家是大魏四大家族之一的章家，章家在大魏屹立百年，势力遍布大魏朝野，大魏皇帝想提拔寒门，但一直受到以章家为首的四大家族的阻力。按理来说，大魏皇后的位置，章家不可能不插手安置四大家族中的人。”盛震寰看着礼单眉头紧皱：“送来的是皇后的聘礼，这难不成是他抗衡章家的手段吗？”
　　盛黎初也摸不着头脑，但已经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出发之日已经只有六天，前面是皇后之尊也好万丈深渊也罢，都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六日后，钦天监择的吉日已到，盛黎初身着繁重的华服，在贴身的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上了带有“盛”字宫旗的车架。
　　天气尚未回暖，车架四面都用厚帘做了防风，车内空间很大，安置了手炉、书案，摆了几本她没有看过的话本，还有一些有关大魏风土人情的游记。
　　不只是谁安排的，还有游记这样妥帖，她能从游记中窥见一些大魏的习俗，不至于到了大魏一无所知。

　　北地路远，盛震寰安排威远将军赵敬友带2000精兵一路护送公主和大魏使团一行直到大盛边境驿站，走过驿站，便是大魏国境了。
　　“参见公主，下官叶青松，奉我大魏陛下之命，前来迎接公主。”车架停下后不久，马蹄声渐渐靠近盛黎初所在的主车架，在主车架右前方停下，盛黎初听见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叶青松，大魏叶家次子，从小与大魏皇帝一起长大，武艺过人，及冠后被大魏皇帝提拔做皇城御林军统领。大魏皇帝竟派身边最亲近的人来边境接亲，盛黎初再次感到意外。
　　“叶统领一路风尘，辛苦了。”盛黎初浅浅开口回应。
　　“此处距离我大魏宫城尚有10日的脚程，公主舟车劳顿想必需要休息，天色渐晚，驿馆的吃食和房间已经收拾好，公主不如休息一晚再启程。”叶青松缓缓道来。
　　盛黎初应下，以扇覆面，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车架向驿馆走去。叶青松走在盛黎初身前为她引路，御林军一个小队跟在盛黎初身后，待盛黎初走进驿馆，便散开站在驿馆门口和四周做日常的戒备。叶青松带着四个人送盛黎初走上二楼的雅间。
　　“公主，茶水点心已经备好在桌上，稍后膳食会送上来，公主还有吩咐可以随时叫我们，下官安排了几人在门外值守，其余御林军都在楼下和驿馆外巡护，公主可放心。”叶青松在门口并未进去。盛黎初微微福身回礼后带着侍女走进了房间。

　　整个二楼只开放了这一间房间，盛黎初走进房间，侍女为她卸下繁重的婚服和凤冠，待她到桌前坐下，看见桌上摆着一瓶梅花。
　　白梅开得极好，这是大盛特有的品种，花瓶是纯净的天青色，配上两三枝白梅，让盛黎初想起小时候看着侍女们在梅花树下堆雪人的场景。
　　她体弱是出生就有的，荣德太后当年因为先皇出征北地日夜忧心，在一个雷雨夜听闻先皇重伤，怀烈将军罗庆云战死，受惊之下只有不到八个月的胎儿早产。
　　盛黎初自小就在各种药材里长大，到了冬日脸色必是白无血色，堆雪人这种容易着凉的行为她小时候也曾有过一次，那年她趁侍女们不注意偷偷去御花园玩雪，到了夜里突然发起高热，荣德太后衣不解带照顾了三天高热才退，从那之后这种任性与她彻底无缘了，她只能在廊下抱着手炉披着狐绒披风，看着侍女们将雪人堆在白梅树下。
　　自那时起她就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强求的，比如她不能接触冰冷的东西，比如，她现在不能抗拒大魏的盟约。

　　驿馆楼下，叶青松卸下随身宝剑坐在一个侍卫装扮的人对面，看着对面的人陷入沉思，叶青松轻轻笑出声音。
　　“我怎么看着我的好兄弟不太对劲呢，当时接到大盛同意盟约的消息乐得一夜未眠，恨不得拉着我在宫里痛饮，现在怎么好像开始发愁了呢？”叶青松打趣道。
　　这侍卫装扮的人竟是大魏陛下聂明安。
　　聂明安右手摩挲着茶杯杯沿，略带痛苦闭了闭眼，将茶杯放下，扭头看向窗外，不远处即是大魏界碑，他看着界碑叹了一口气。
　　“青松，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害了她，我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意中人，有的话我岂不是拆散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护住她，暗流涌动的漩涡，我把她拉进来，她会恨我吗？”
　　叶青松收起不正经的样子，给聂明安续了一杯茶：“我不敢说对这位公主了解得万分透彻，但经过我们这两年对大魏方方面面的暗查，我敢说她绝没有意中人。大盛那位陛下待这唯一的妹妹如珠如宝，没有动过让她与大盛哪位权贵联姻的心思。至于大魏朝局......”
　　叶青松说及此处也沉下心来：“让她来做皇后，朝臣们不满是肯定的，太后更是肯定会为难她。世家联手掌控朝局多年，大魏积弊已经到了不能不收拾的地步，想要收拾世家，必须要先打破世家联手的局面，皇室姻亲是最好的口子。她表面弱不禁风，但能让你如此筹谋必有她的好处，她绝不是随风飘摇的蝴蝶兰。你从小做事就周全，我相信你的眼光。”
　　“我知道，我是近乡情怯。”聂明安将茶饮罢，抬头看着二楼的方向。
　　“如果探子得来的情报无误，大盛半年内必有内乱，她在大魏，在我身边，不会受到内乱的影响。青松，把我们平常训练的暗卫放一队在落霞山吧，大盛内乱若是无法控制，至少能护住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