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受骗 “你真把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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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有早课，曲奇六点二十就起床了，没想到林英起得更早，餐桌上的一锅鸡汤线面还冒着热气，那盘海蛎饼看着就酥脆爽口。想来是昨晚曲奇提了一嘴自己要早起去上课，被她记在心了。但也不单是为了曲奇，通常孩子在家的话，林英都会为他们做早餐。林英上楼把曲艺叫醒，让她吃完再睡。几周没回来，曲奇还真是有些想念这一口，捧场地吃得很饱，林英又给她包里塞了一些自己做的果干，然后用小电驴载着曲奇去地铁站。
到学校时学生正上早读，曲奇先回公寓给小猫咪换水、铲屎，自动喂食器里还有昨晚隔空投放的余粮，多比看样子胃口不佳，大概是对曲奇隔三岔五出去“狩猎”感到担心。洗洗手安抚了小猫后，换了身衣服便去上课。
虽然清明节对于学生来说只放了一天假，但对于曲奇的课他们是空了好几节，见到曲奇都欢呼雀跃，纷纷嚷着“好久不见”“终于回来”。而事实证明，哪怕是清明节只放一天假，学生也有假期综合征，更遑论离校多日的自己？经验老道的曲奇压根没考虑给学生上新课，而是根据教学重点给学生播放了个相关的精品节目，学生欢天喜地，一改颓态，个个聚精会神、目光炯炯地盯着希沃屏幕，没意识到知识已经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势攻入他们的大脑。
中午在食堂打了饭，和易一共同发出“不想上班”的哀叹，同是天涯社畜人，隔空抱紧共流泪。
正准备午休时，没想到收到了一位小姐妹的微博私信，说看到有人在造谣曲奇。曲奇点开那些聊天截图，看了个开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果然坏人并不会因为你的远离而变好，而是技术娴熟保持水平地坏着。
曲奇去年过得很不好。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遇到那样的人。
在那春寒交际时，有一个男生通过社群添加了曲奇，披着同好的外衣，且宣称自己罹患重度抑郁症，那段时间曲奇总是遇到把她当情绪垃圾桶的患者，所以曲奇没多想。
当时对方一加上好友，就给了曲奇扔下一枚炸弹，称自己失眠严重，常常到三四点才睡，是在吃药治疗，但两天一顿饭，很不想活。曲奇心底一凉，才问了怎么回事，对面便如泣如诉地把自己的家庭情况、人生经历一一交代，妈亡爹不管，孤苦伶仃，命运之悲惨，无不令人动容。曲奇劝慰他往前看，想想能让自己有动力的事。
对方说自己唯一最想的就是谈恋爱，很想找个女朋友。
其实话到这里，曲奇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同好滤镜太厚，也怕真出点什么事，只好给对方发加油、梦想能实现之类的话术。
对方把自己的各种信息分享出来，包括照片，竟然还有一张某知名大学的毕业证，还透露自己在某头部公司上班，话里话外彰显自身实力超群，却又说自己最自卑的就是长得太丑。
曲奇看着对话框照片里外貌如此抽象的男生，委实不忍打击，不停地安慰对方说人品比外貌更重要。
如果故事就到这里，也不错。
然而不止。对方总喜欢找曲奇聊天，某一次不知从哪听来曲奇有丁克之意，便来告诉曲奇他也是丁克族，并且主张丁克男生结扎，这让曲奇颇为意外，对此观念心生好感。当时还兴高采烈地跟易一说认识了个愿意丁克的弟弟，认为此男觉悟不错，向易一描述这位男生的遭遇时，曲奇显露出妄逞拯救者的意向，对此易一就一句话：“你真把自己当圣母玛利亚了吗？”
而后易一去搜罗了该男的信息，却发现对方实际臭名昭著。却又非常巧合地，该男主动跟曲奇坦白了此事，事件一致，因果却不同。在男生口中，他成了受害者。
而其实此刻，曲奇心理已有不适感。
却在她决定远离对方时，发现对方微信头像变成了注销模样，连微信名都没有，给对方发消息未见回复，就连微博也一片空白。这个人突然凭空消失。
第三天，曲奇找到了双方的共友，问她有无与其联系，得到了一张张透露着求生欲全无的聊天记录，让曲奇慌了神，很怕对方真的出事，很想报警，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对方的地址。只能把已知的信息私信网警，希望能有所帮助。能联系该男的渠道，微信、微博、短信、球球、乃至邮箱，曲奇全都发了消息。
没想到，却在傍晚，收到了对方的球球回复，说自己没事。
他告诉曲奇他在住院，还给曲奇发了一张心电图监护的照片。当时曲奇把这张照片转发给文戊，文戊告诉曲奇该心电显示患者正常。
后来他又在微信给曲奇发消息，解释微信并未注销只是换了个看起来像注销的头像，微博也是自己清空的，他说曲奇的那些消息都受到了，他从没想到有人会全平台给他发消息，甚至是自己从不使用的那个邮箱号。他很感动。
当时心急如焚的曲奇在邮件里是这样写的：
嗨，池先生、冬小弟，亦或是洛可可？不管你叫什么，都无所谓了~我是七七，我现在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安好！不管有什么困难，都一定会过去的！抑郁症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你可以很勇敢的战胜它！你要好好的！你还有给允诺给大家的画还没画呢！没有给我分享更多你的作品！你也还没有谈到场甜甜的恋爱！所以，请不要提前告别！我会心痛，会在乎！在我们的大家庭，你已经有了很多小伙伴，你不会孤独！请一定照顾好自己，收到邮件，看到邮件，请向我报个平安。
兴许是这封邮件，让对方觉得曲奇对他很上心，他后来变得非常主动，三句话总有一句闲撩，间歇性让曲奇答应他做他女朋友，曲奇一般不接腔。他也会表示自己很孤独，毫无朋友，也大概只有曲奇才会搭理他，曲奇只能劝他不要太消极，生活中的大家都是友好的，别总是用敌视的眼光看世界——是的，那时候的曲奇已经发现对方有极端思想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曲奇很想脱离这段说不清道不明关系，但又顾虑着对方命运的悲惨，又是同好，没到必要时候还是需要给对方余地。曲奇内心反复纠结，求不到一个最优解。
而该男隔三差五故技重施演失踪。当另一位小姐妹来找曲奇问该男的行踪时，曲奇已能泰然自若地让对方别太上心，以及提醒这位小姑娘减少跟这位男生的接触，对方说的话别尽信。
虽然曲奇此刻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对方应该有很大问题，却限于自身悲天悯人的性格，被内耗到失眠。一次次想不管不问，却一次次被拉回泥潭。
有一次曲奇真的发火，说他不应该故意消失不回消息时，对方却告诉曲奇，他在医院守着他父亲一整晚，他父亲查出了癌症。还给曲奇打电话，倾诉了他跟父亲之间的故事，对此不幸消息，曲奇再有什么脾气，都已经无法发作。
那几个月，两人是以朋友名义相处，可对方很多行为早已越界。一边告诉曲奇自己很渣，让曲奇别惹，一边又说自己非常专情，企图让曲奇点头，时不时还透露着赤裸裸的性暗示，曲奇非常不愉快，但每次都只能压抑着恶心，视若不见或岔开话题。
是什么让曲奇觉得非远离不可呢？
是那次涉及到这男的对基层工作者的态度，接到防控中心的流调电话时他把对方臭骂一顿，扬言要搞掉对方工作，并沾沾自喜地来向曲奇炫耀时，曲奇瞠目结舌，她意识到两人的价值观竟是天差地别。对方骨子里多少带了点反社会人格。而对方并不满足于此，还主动告诉曲奇他曾经在街头殴打过老人，原因是对方骂了句带“妈”的……而他自己本身就是时常爆粗、口癖不洁之人。
曲奇看着满屏的文字，恐惧感和厌恶感爬满了手臂。
—我希望我的朋友，是那种以扶助弱小、匡扶正道来表示自己强大的人，而不是以伤害他人、胁迫他人来表达自己的“强大”。
曲奇给对方发去这么一段心里话。
—那我可能没资格成为你的朋友
对方油盐不进的回复让心情跌到谷底。
但她还是坚持表明态度：“这些事在我看来，不至于如此。”
那天还是这男的生日，曲奇早晨本来给他发了个大额红包，他也还挺开心的，打电话过来也是温声细语，没想到一日之内，暴戾尽显。她又发了一条“生日的话要保持快乐的心情，祝你好睡。”算是给对方体面，曲奇已有不再联系的决心。
这时候的她还未怀疑对方病情的真实性，远离对方的原因是觉得对方三观不正。毕竟联想到此前几次聊天中谈及中外大事，对方那副媚外贬中的姿态，早已让曲奇极为不爽。
也确实冷着对方一个多月，无论对方发什么都不再回应。那段时间曲奇睡眠很糟糕，某天看到一段话，便贴到了朋友圈。
“遇见错的人会消耗你，遇见对的人会治愈你，爱会让人感觉到勇敢和温暖，而不是时时让你感觉到情绪和无助。只有真正被爱包裹的人，才会变得强大且温柔。”
没想到，对方像是被惹怒了一样，气急败坏地来质问曲奇怎么回事，噼里啪啦发了一堆文字，说合着他就是错的人呗，他早就跟她说过自己就是个很烂的人，曲奇偏要去惹他，字里行间都是曲奇的错，让曲奇觉得不可思议，还主动跟曲奇做切割，让曲奇这辈子消失在他面前。
那晚曲奇非常难过，在黑暗中默默流泪到两点，勉强入睡却连做梦都是难过的，凌晨四点在梦里哭着醒来，再继续睡，睡着了那难过的梦又续上了，特别压抑和难受。
她想不明白错的人是谁。她陷入了过度的内省。
在风雨凄凄的五月，曲奇的精神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
负面情绪像黑夜一样吞噬着曲奇，曾经那种熟悉的灰暗即将扑灭一切光亮之际，曲奇遇到了她的救赎——那只被曲奇需要的小猫，满心满眼只有曲奇的多比。
纵然梅雨未歇，但曲奇的心底已逐渐被照亮。
本以为就此结束，但在曲奇因黄码而被隔离的七月某天，事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急转。
曲奇被拉进了一个小群，里面都是小姐妹，其中小甲先把事情原委抛出来，原来是该男最近在撩她，令她生厌，如果仅仅如此倒也还好，但该男在诋毁着小甲认识的小乙，他并不知道她俩关系不错，通过与小乙交流，才发现小乙跟该男正谈着，于是小乙检查聊天记录，发现该男的辱骂过的小姐妹不在少数，都是大群里认识的，深觉不对劲，名单一拉，小群一组，成员竟有7位。于是大家纷纷给出该男与自己联系、发展的时间线，确定关系交往的有两位，其余的均是因对方自述有病而不得不□□却不断被骚扰的，聊天记录里，无一例外都是要找女朋友。而曲奇发现，那些该男上演消失令她担惊受怕的时间里，事实上是在撩拨其他妹子，包括其自称父亲查出癌症在医院陪了一晚上的那次——事实上那晚他是约小乙见面，两人同住在酒店但对方未达成龌龊目的。而只要跟某位女生接触，他就会把其他女生说得很坏，小乙说因为轻信烂人的话，让她误以为曲奇真的很差劲。而在另一个女生小丙的记录里，曲奇变成了倒贴不要脸的那一方，曲奇把完整记录放出来后，众人才意识到，此男擅长精神控制，会不断制造对立，让女生处于孤立状态，避免其触碰真相。
而小丁的套话结果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个人的抑郁症，他扮演的同好身份，都是假的。
曲奇瞬间觉得非常愤怒又可笑。
为烂人的恶劣行径而怒，为自己的愚蠢自负而笑。
回过头看两人的相处，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对方先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不断诉说自己的不幸，极大限度地博取曲奇的怜爱。另一方面又炫着自己的成就，刺激曲奇的慕强心态。当初在一切不可忍受的事件面前，曲奇甚至还念着其抑郁症患者与同好的身份，加之其父绝症在卧，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太难堪。谁能想到统统都是精心编织的连环谎？
为顾全大局的曲奇在大群里暗示性地发了一条消息，称接到群员举报群里一个海王，以自身悲惨经历和抑郁症勾搭群里小姐妹，让大家警惕。
极度可笑的是，这男的在群里附和了！
又私信曲奇，说看到曲奇被隔离，还中暑，自己非常担心……
关心之语滔滔不绝，要不是看到同一时间小戊给曲奇发的一堆聊天截图中全是该烂人造谣自己的内容，曲奇怕是很难意识到，这双面人的表演是如此收放自如。
对满屏的那虚情假意，曲奇并未回复只言片语。
只是把消息截图给小群的姐妹，小群里有一位性格直爽的妹子，她看到烂人竟如此恬不知耻且假惺惺地装作事外人，便怒气冲冲地在群里艾特了此男，这下其他小姐妹也纷纷站出来指认。
曲奇手机不断震动，果然烂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从屏幕里蹦出来，急赤白脸地质问曲奇。曲奇依旧未理会，而他单方面唱戏后又回转到嘘寒问暖，甚至还说希望曲奇好好的。
前后不过几分钟，演技可拿奥斯卡，态度天壤之别，宛如人格分裂。
再三确认众姐妹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后曲奇松了一口气，所有人的精神不可避免地都受到严重污染，但所幸未被困在局中太久，真正感动的，是小姐妹克服了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勇敢地与其他姐妹沟通，打破烂人营造的孤岛效应，girls help girls。
当一个男性总是无底线地诋毁你身边的女生时，要警惕这男居心不良。女生尚且不怎么爱说别的女生的坏话，而男的却嘴巴恶臭，这是一种策略，他这么做就是要让你对这些女生并无好感，不会主动接触她们，把你从女生群体当中孤立出来，以便说得天花乱坠，你也很难找到对证。孤立无援的你，总会被他一次次拿捏、打压。
对方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划，他会在刚认识你的时候以开玩笑的口吻告诉你他不是好人，等当你真的发现他的烂以后，他则高高在上地说自己明明事先就告诉过你，是你非要贴过来自找苦吃。
不甚高明的PUA手段，却会让单纯的你陷入无助。
同情男人是女人不幸的开始。
当时的曲奇躺在酒店的床上，按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眉眼胀痛不已，脑海里不断掠过与此人从结识到产生羁绊的过往零碎。
那是一段怎样的日子？明白又糊涂，自我又失神。
当初易一说自己圣母玛利亚，不是她慧眼如炬，而是对方破绽太多，只不过自以为是的曲奇选择闭目塞听，清醒地陷入深渊。所以曲奇真就无辜吗？倒也未必，对方敢一步步坏给她看，那正是拿捏了曲奇的性格特点：博爱恋惨，极易共情，与世无争，和气生财。这样的性格既可以是优点，也可以是弱点。这也是曲奇陷于那片沼泽时反复内省自伤的根源。
但毋庸置疑，与众姐妹一样，曲奇是受害者。
受害者无需完美，施害者才是罪魁。
如果再来一次，曲奇还会发那封邮件吗？
她还是会再发。事关生命，换成谁都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善良并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善良的坏人。
如果再来一次，曲奇还会退让忍受让其挑衅底线吗？
她不会再忍受。三观相悖，最初就该拒绝任何没品下作。
善良并没有错，但不能纵容自己的善良被利用。
要坚持做一个善良的人，也要避免自己变成滥好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受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