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女生回忆录》海洋里的胖猪

2、小时候的家 小时候的家

　　小时候的家早已不复存在。

　　记得我的第一个家在妈妈爸爸工作的棉纺厂里，记不得厂里怎么样，只记得家里小小的，有一种租房的感觉，有一张铁床。有一件印象深刻的事：家里有老鼠，一天妈妈用红薯切块拌了老鼠药，放在厨房。晚上听到妈妈惊喜地大叫：啊呀，抓到一只好大的老鼠！妈妈叫我来看，我感受着妈妈的惊喜，开心和好奇记到今天。

　　这是我还是幼儿园的年纪。妈妈说我没去过多久幼儿园，她觉得没必要。幼儿园在家附近，家里有照片，所以我还记得一点郊游的场景、六一表演的场景。六一表演的照片里，妈妈腿受伤缠了好长绷带，爸爸笔直站在旁边抱着手微笑看我们表演，感觉我的妈妈爸爸最有气质。而我，很喜欢唱歌跳舞，用最到位的姿势、灿烂无敌的笑容、粗粗壮壮的小身板留下了那时珍贵的一瞥。

　　后来我们搬到了对面的大院子里。开放的院子，进去感觉头顶盖着树，左边有一个小操场，往里走右边是我的家，在一长排房子里，我家在靠左边的二楼楼梯旁。

　　家里很小，进门是客厅，后来门口旁边摆了一张床。客厅有组合桌柜、冰箱、电视机，好像还有一个棕色木头沙发。往里走是一个小小的卧室，旁边有衣柜，窄得几乎没有过道。再往里走是厨房、厕所和一小块空地。厨房小小的，厕所更小，只有一个小洞，我们可以在这洗澡、尿尿，其他的要去楼下的公共厕所。右边的空地摆了洗衣机和一张正方桌子。

　　在这个家里我待了一到三年级。刚开始爸爸好像在家，我记得他和我玩起床游戏，数一二三我就配合地从床上跳起来，咯咯直乐，记得和爸爸听从妈妈吩咐时说Yes，madam！妈妈笑着说我们“耶”，大概是故作矫情搞怪撒娇的意思，形容不好。记得爸爸胡子有点扎，记得爸爸说想听我弹古筝却没一会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后来爸爸去广东打工了。妈妈在楼下卖猪肉，清早骑摩托车去一个亲戚那进一大块猪肉。每天我独自在小床上醒来，压制着内心的一点害怕，自己收拾好去上学，在楼下找妈妈，拿钱买早餐。下楼在左边拐角小卖部门口，看到妈妈我就放心了，妈妈一个塑料袋里装了好多零钱，给我五毛，买我最爱吃甜豆腐脑和酒酿米糕，现在都忘记家乡话怎么叫了，甜甜带一点酒酿微酸，口水流出来了。

　　有一次下楼妈妈铁钩上挂了一袋金鱼，不知是哪来的，惊喜。虽然好像没养几天就被我喂得撑死了，才知道金鱼不知饱。

　　妈妈好像每天就卖半天肉，中午我回家吃饭，经常吃排骨，炖黄豆炖冬瓜炖海带炖黄瓜，好像还能记起味道，还有猪油渣，香脆直击头顶的滋味。

　　从小我吃饭又少又慢，爱吃菜不爱饭，磨磨唧唧都冰凉了。有时候吃不完就偷偷从厨房窗户倒下去，或者倒在家里床底还是厨房柜子底下。许久后家里人发现，哭笑不得好像也没真的骂我。

　　记得晚上和妈妈睡觉，妈妈喜欢看警界之类的法制节目或者雾都夜话的故事节目，我经常很害怕，听着电视里恐怖的音效和残忍的故事，捂住耳朵也捂不紧。还记得雾都夜话每次四川话开头：这是真实的故事，是我们老百姓自己讲自己的故事。记得警界一个案件描述：犯罪嫌疑人在被害人家里偷吃了一碗南瓜，留下了血痕的指印。简直童年阴影，一辈子也记得。我好像总害怕会有坏人进来，薄薄的窗户和门让我没有安全感。

　　但是这个家又是让人幸福的，属于自己家的家，也就这一个吧。觉得自己最有创意的是用几个湖南椅子小圆板凳搭一个合适的角度，铺上一层布，我舒服地窝在里面看电视。后来我都不记得怎么搭的了。每天放学先搬个凳子在家门口做作业，得到邻居的表扬和妈妈的骄傲。和小伙伴玩角色扮演，喜欢演孕妇。这一排楼好多好多小伙伴，虽然没有玩到大的。还有在楼下泥土玩弹珠的快乐。

　　在家里翻箱倒柜，记得一个三角柜盖子打开时里面的气味，好像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宝贝。最喜欢翻看相册，里面的照片如数家珍，好像每个都可以想象出一个故事。冰箱上的龙红色的眼睛。奶奶来我家时给妈妈准备了一沓一沓的零钱，方便她卖肉，妈妈说奶奶这方面没话说。奶奶还带来好多西式的刀叉勺，我不知道她哪来的，觉得好玩。

　　家里饭桌的小抽屉里有一张十元的“巨额”纸币，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放在这里，没有人说起过它，也没有人寻找过它。有一天终于忍不住偷偷拿去楼下买了两块钱零食，楼下爷爷找了我八元。忐忑地吃完零食，楼下爷爷的儿子找上门来说这是□□。害怕地赶紧去找我的好朋友借了钱还上，把十元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没有人知道它经历了什么。

　　这算是唯一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吧，虽然最后离婚后给了爸爸，多年后拆迁，也没来得及去再看一眼。虽然小时候总听到唱：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还记得妈妈有一天出去买东西了，我一个人在家，到了傍晚妈妈还不回来，心开始一点点揪紧，偷偷开始哭，想着要是妈妈出事了不在了怎么办。终于听到妈妈回来的声音，赶紧抹手擦掉眼泪笑着迎上去，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记得妈妈总喜欢去打牌，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害怕。畏畏缩缩地在隔着几户的邻居家门纱窗前叫妈妈回去，妈妈说滚。

　　很多事其实都忘了，后来又想起来。

　　记得那个操场边我把方便面压碎了吃的快乐，晚上在操场看表演，杂技魔术，还有点吓人。还有妈妈为了我的鼻炎找各种治疗方法，有几天开始陪着我在操场跑步......

　　总想再回去一趟，在那样的梦里再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