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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说者无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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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清早,向炀一路着急忙慌,可还是没来得及。他跑回家,被绣三娘在院中撞个正着。
怪他太贪睡......不,是张璃怀中,淡淡的暖,还有股莫名的淡香,若有若无。
张璃的气息令他舒服......
不不不!
向炀脸蹭得红了——他今天一早睁眼,竟发现自己半窝在张璃怀里!
瞧他干了什么歪事!
向炀全身都古怪了,似乎胳膊不是胳膊,腿儿不是腿儿。
到张璃睁开一双朦胧眼,笑着朝他轻轻地说:“早。”
到这儿,向炀又觉得他连人也不是人了。
他要么成仙了,要么上天了,反正是西去,不在人间。
“你干什么去了?我问你话呢!”绣三娘问了第二遍,语气明显不耐烦,有要发泼的架势。
向炀浑身一抖灵:“啊?”
“......”绣三娘拉长脸,一字一顿地重重说,“我、问、你......”
“啊!”向炀抢声,“我去找铃铛了!”
他低头,看自己腰间的铜铃铛。
“找回来了。”绣三娘也往铜铃铛看去,她声音蓦得沉一沉,带着点......不算讽,却说不清哪旮旯滋味,“就知道你舍不得你亲娘的东西。”
分明她从没把向炀正儿八经当儿子,可又为什么要跟个死透了十多年的“娘”活较劲?岂有此理地拈酸吃醋?
要么说秀三娘拧巴,当了娘、当过娘的秀三娘拧巴。
向炀用手抓着铃铛,没回嘴。
绣三娘鼻子哼一声:“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早上起来一摸,你被窝都凉透了。”
“这紧张的,昨晚装个没事人,半夜倒起精神,诈尸去泥坑里掏,掏泥坑怎么不见你脏?还有,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在泥坑里。”向炀胡诌说,“铃铛滚去山脚的大树底下了。”
“脸......”向炀狠劲儿搓两把脸,“刚回家跑急了才红的。”
绣三娘自然没有多疑。她懒得搭理向炀,留下句话就转身走人:“今天你上山打野鸡野兔,去集市卖去。”
向炀总算松下气儿来,应道:“好嘞。”
。
向炀太把那洞里的妖怪挂心上,也被所谓的“冲撞祖师爷”怵着,当天就在钟情河往东方向,距离千来米处找到另一口山洞,将张璃领去。
他又带了自己几件衣服给张璃,还从家里拿来一床干净被子。
看见张璃换好自己的衣服从山洞出来,向炀眼睛都直了。
——那哪里还像他的衣服?
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分明是布衣要靠仙人穿。
“好、好看。”向炀咬到舌头,疼得嘬牙,“还挺合身。”
“咱俩身高胖瘦都差不多,的确合身。”张璃笑笑。
“你......你比我高一点。”向炀舌尖冒出点血腥味,他不停咂着。
“是吗?”张璃笑容更大,“我还没注意,你观察的真仔细。”
向炀一不小心被血味呛了嗓儿,弯腰好一通咳。
“呛到了?没事吧?”张璃赶忙过来,替向炀顺背。
要不是有衣服箍着,向炀背上的皮都要炸起来。
向炀飞快摆摆手:“没、没事。”
他咽口唾沫,堵住喉咙。
“那就好。”张璃站在他身边没动,“对了,你帮我重新绑一下头发吧,刚才换衣服弄得有点散了。”
向炀抬头看看,发现果然有几撮头发掉下来,耍无赖一样在张璃肩头七零八落,还有那么几根,被微风带起,慵懒地勾在张璃耳边。
“你......”向炀风快转移目光,指着河边一块大石头,“你去那里坐着。”
“好。”张璃看了他一眼,听话地走过去坐好。
向炀用脚掌使劲儿蹭地,蹭去张璃身后。他解开发带的结,帮张璃重新绑头发。
“现在咱们这头是往东了吧?这钟情河真长,难怪叫钟情,连延不绝。”张璃随口说。
“钟情河的确长,它贯通我们整个山村,所以我们村就叫钟情村。”向炀说,“但钟情河这名字不是因为它长才来的。”
“对,你昨晚跟我说的爱情故事,还没说完呢。”张璃念起来,便问后续。
“啊......”
提到昨晚,向炀又回忆自己半夜钻人怀里这事,他早上起来臊气,都没有给张璃好好道个歉。他做事如此荒唐,像个登徒子,不知道张璃会不会见怪。
“就......”向炀叹口气,旖旎心思全被赶跑了。
“才子佳人。”张璃以为他忘记说到哪,提醒他。
“......对,才子佳人。”向炀瘪下嘴角,“大概意思是男的病死了,女的抱着他的尸体,投了钟情河。后来天神就显灵了。”
“天神显灵?”张璃一愣,“如何显灵的?”
“什么三天暴雨,白雾彩虹的......反正挺玄。”向炀嘟囔道,“头发绑好了。”
张璃耳朵动一动,又转过身来,坐在石头上面对向炀。他盯向炀瞅一瞅:“阿炀,怎么了?”
“嗯?什么怎么了?”向炀眼珠子乱溜达。
“你。”张璃还是看着他,“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是有什么事?”
“我......”向炀心脏一顿唿嗵,最后一咬牙,朝张璃说,“对不起。”
他这样无精打采地道歉,倒是叫张璃意外。
张璃微微歪过头,疑问:“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就昨晚......”向炀说不出口,舌头不好用呦——他死活也说不出‘钻去你怀里’这种话,“昨晚我......我睡、睡相!”
向炀啧一声,耷下脑袋蔫儿巴了:“我睡相不好。”
“啊,这个呀。”张璃挺想乐,但怕向炀真丢面子,忍着没笑,“你不用在意的。而且,就算是夏夜,山里也凉,你身上很暖和,像小暖炉一样。”
“小暖......”向炀结结实实噎着,他瞪圆眼睛,差点跳起脚来,对张璃大叫,“阿璃!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呐!”
“有心?”张璃眨眨眼,“有什么心?”
“我......”向炀登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但......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阿璃是男人,而且他......
不可能。
日头调皮,照得河水顽皮,映得波光赖皮。
这不,头顶云朵刚动,日光撒了欢儿,水波粼粼,一块透着琉璃水彩的光斑立马皮来张璃脸上。
光正晃在他脸颊梨涡处。张璃这会儿带着笑呢,带着笑呢......
向炀像是被钟情河的水声灌醉喽,从耳朵灌醉喽。
他微微弯下腰,再微微弯一些,更微微弯一点……他眼睛凑张璃越来越近,鼻尖、嘴唇,都凑张璃越来越近。
他想,亲吻梨涡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