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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胃疾祸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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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三十九年,东宫。
已经是四更,太子书房的灯依旧亮着,皇帝生病,太子监国,总览全国大小事务,四更了还没就寝。
桌上堆了一堆奏折,全等着太子批阅,魏溯坐在桌前,素手执笔,一个个批阅,没有一点不耐烦。
先皇后是名满京城的第一美人,魏溯是她的长子,长相自然不差。龙章凤姿,风华绝代,一双桃花眼极其撩人,看谁一眼,谁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魏溯批完奏折,露出一抹冷笑,他的好父皇,以生病为借口,躲在宫中和皇后吃喝玩乐,将国事全推给他。
到了最后,却忌惮他在朝中的威望,诬陷他叛国,将他凌迟处死。
表面对他宠爱有加,实则恨他入骨,必要置他于死地。
素手端起茶盏,揭开盖子,是一杯上等的雨前龙井,这茶,是他的最爱,里面却下了无色无味的寒药,前世他饱受胃疾之苦,这茶功不可没。
这事,是他前世下狱后,他的好父皇亲口告诉他的,他还记得,当时他震惊,心痛,却只换来他的嘲笑。
他笑他蠢,被下药多年却从未察觉。
今生他就要撕开他的画皮,让天下人看看他慈父画皮下的恶毒心肠。
喝了两小口茶,他放下茶盏,静静地等着,胃部一阵疼痛,很快变成了剧痛,他倒在地上,忍不住惨叫出声。
“啊!”
伺候魏溯的宫人们等在书房外,原本昏昏欲睡,都被这一声惨叫惊醒,郝公公反应最快,第一个推开门冲进书房:“殿下,您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的惨叫,魏溯满地打滚,惨叫连连,吓的郝公公魂飞魄散,用尖细的声音吼道:“殿下胃疾犯了,快,快宣太医!”
“要谢净植也来,来给孤诊治。”魏溯说完继续惨叫。
太子胃疾是东宫人尽皆知的事,众人没想到,这次竟发作的如此厉害。
魏溯被太监们抬出书房,抬到他寝殿的床上,他不停地翻滚惨叫,令太医们无法靠近,最后太医院院首谢净植来了,几针下去,魏溯顿时昏睡过去。
谢净植把着魏溯的脉,面色凝重,许久,他收回手,看向伺候魏溯的宫人,“竟敢给殿下下寒药,好大的胆子!”
“奴才冤枉!”
“奴婢冤枉!”
众人吓坏了,纷纷喊冤,郝公公跪在地上,袖中双手抖个不停,太子茶中的寒药就是他下的,这寒药不仅下在茶中,还下在膳食和药中,这些年,太子胃疾日渐严重,每每发作,疼的满地打滚,死去活来,因为胃疾,数次御前失仪,惹陛下不悦,如果不是洄王羽翼未丰,陛下早就废了太子。
看到太子饱受折磨,他也心疼过,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还是有几分感情,可家人的命都捏在陛下手里,陛下要他给太子下药,他又怎敢不从?
太子,别怪奴才,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亲爹不疼,处心积虑要废你。
在心里念叨完,郝公公暗暗心惊,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知道太子胃疾是寒药所致,都不敢说,谢净植却敢直说,真是好大的胆子。
难道他不怕得罪陛下?
“郝公公,大家都在喊冤,你为何不喊?”对上谢净植的眼睛,郝公公只觉得不寒而栗,他说:“谢太医,奴才也是冤枉的,给太子下药,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奴才岂敢这么做?”
“都喊冤,那你们的意思是,殿下自己给自己下药?”谢净植冷笑一声,喝道:“禁军听令!”
门外涌进来一群禁军,谢净植拿出东宫令牌,喝道:“将今晚伺候殿下的宫人拿下,严加审问!”
“是!”禁军开始抓人,殿内响起宫女的哭喊,太监的求饶,郝公公瞪着谢净植:“奴才可是陛下派到太子身边的,你抓我,得到陛下准许了吗?”
“殿下出了事,你必须受审,陛下怎会不准抓你?”谢净植说完看向禁军,喝道:“带走!”
两名禁军过去抓住郝公公,带走了,剩下的禁军带走了其他宫人,谢净植打发走其他太医,在魏溯身上扎了一针,温柔道:“殿下,醒醒。”
魏溯醒来,桃花眼看向谢净植:“孤交代你的事办好了?”
谢净植点点头,说道:“郝公公和他的家人都在禁军手里,只要用家人威胁,他定会供出陛下,等他的供词说完,我就把它编成歌谣,让找好的小乞丐传出去。”说完看向魏溯,心疼道:“殿下,胃还疼吗?”
“你这昏睡针很有效,几针下去,孤不仅睡着了,胃也不疼了。”魏溯笑道。
“这次虽然能撕开陛下的画皮,可殿下到底是伤了胃。”
“不这样,朝臣百姓怎知父皇的真面目。”魏溯冷冷一笑:“下药毒害亲子,这是他失去朝中威望的第一步。”
“臣给殿下开些药,治治殿下的胃疾。”谢净植不敢看魏溯,快步走到桌前,提笔开药,眼泪落了下来。
他的殿下,真的太不容易了。
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经过审问,无辜的宫人们被禁军释放,郝公公被用了刑,还被禁军用家人威胁,最后他受不了了,招认了下寒药毒害魏溯的经过,也招认了幕后主使,正是宣平帝,魏溯的父皇。
他说完便咬舌自尽了,谢净植给他家人易容,悄悄送出东宫,又把他的供词编成歌谣,教给他事先找的小乞丐们,一时间,害亲子在京城中广为流传。
宣平帝,心恶毒,找太监,下寒药,可怜太子得胃疾,乃是亲父害亲子。歌谣传到宣平帝耳中时,他正搂着尹皇后花天酒地,一听这歌谣,顿时火冒三丈,骂道:“狗杂种,竟敢污蔑朕!”
“陛下息怒!”太监宫女们噤若寒蝉,跪了一地,宣平帝扫视众人,把气撒在他们身上:“全部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宫人们纷纷求饶,宣平帝不耐烦,示意侍卫们拖出去,一道娇柔女声响起:“慢着。”
“怎么,皇后想求情?”宣平帝声音软了几分,看向尹皇后,目光温柔,这是他爱的女子,是他少时的白月光,一听到她的声音,再大的怒火也会烟消云散。
尹弱水点头,柔声道:“陛下,宫人们无辜,饶了他们吧。”皇后一发话,宣平帝立刻同意,看着宫人们:“皇后心善,今日就饶了你们,都滚。”宫人们赶紧谢恩,连滚带爬地退下,尹弱水看向皇帝:“陛下,臣妾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请讲。”得到皇帝许可,尹弱水轻启朱唇:“臣妾认为,这歌谣应该是东宫传出去的。”
“哦,你可有证据?”
“两日前,太子胃疾发作宣了太医,之后这歌谣就流传开来,发生这种事,若说和东宫没关系,很难让人相信。”尹弱水看向宣平帝,柔声说:“陛下,这事不一定是太子所为,也许他身边人不满陛下,才弄出这种事,陛下别怪太子,他是无辜的。”
“哼,朕看这事就是他干的,朕这就去东宫,教训下这逆子!”宣平帝怒气冲冲地起身,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尹弱水说:“陛下,您别去了,太子身子弱,经不起罚。”
“朕看他身子好的很,都有力气编歌谣,朕意已决,皇后不必再说。”宣平帝快步离开,尹弱水看着他的背影,得意一笑,魏溯啊魏溯,等着吃苦头吧。
太子得胃疾,祸首是皇帝。勤政殿里,朝臣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都在讨论此事。
陆明妁身着丞相朝服,听着耳边嘁嘁喳喳的讨论,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殿下终于对渣爹出手,忧的是他的胃疾。
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