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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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是那封被保管了多年的信，另外一件是一个用红绳穿着玉石珠子的项链。
那条红绳穿着玉石珠子的项链陈利虹很眼熟，因为她见过，自家奶奶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萧老爷子慎重地把这两样东西递过去。
肖奶奶一见便忍不住了。那项链是她在丈夫要从军时给他的。两个项链红绳上的玉石珠子，本是她结婚时戴的耳环上的东西。丈夫要打仗去了，肖奶奶把耳环上的珠子拆了下来，用红绳穿起来做成不同长短的项链，丈夫一个，自己一个。
肖奶奶先是把项链儿紧紧地抓在手里，然后打开了信封。信封是新的，而里面的信却是旧的。
陈利虹一眼看到，那泛黄的信纸上有一小片红色的血迹。
肖奶奶打开信细细地看了起来。
玉卿我的妻:
收到来信我高兴极了，不知道你现在身子如何了？家里的一些活计，你少做一些，老大也快十岁了，应该能给爸妈帮点忙。老二现在怎么样了，上次你抱怨她个子长得太快了，幸你有一双巧手，把旧衣服改的合适。老三仍是调皮吗？不知道上次寄回家里的钱还够不够用？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萧大哥的妻也要生了。为了我们生死与共的情谊，我和他两人约定，若互为男女，将来一定要结为亲家，延绵两家之好。
此祝健康，并问父母安。
友田手书一九三七·6·22
肖奶奶读着这封41年前的信，信中内容虽是平常家话，可更让她悲痛欲绝。
信中的父母不在了，他们为了掩护转移到山上的儿媳和孙子们，被鬼子刺死了。
而信中的老大在1954年的特大洪水中死去，老三也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有她和老二以及后出生的老四活了下来。
肖奶奶看着信中内容，回想到过去，泣不成声。
陈妈赶紧给婆婆顺气，而陈爸也忍不住把信拿了过来看信中的内容。
萧老爷子很能理解肖奶奶的悲痛，因为他知道信的内容，而且昨天也知道陈家只剩一个儿子了。丧子之痛，他也曾经历过。
陈爸看完信之后也忍不住泪洒当场。虽然他对陈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母亲给他讲过父亲的一些事，也讲过当年爷爷奶奶为救他们而牺牲了的事情。更何况大哥和二哥没了的时候，他已经17岁了。
等几人平复下了心情，肖奶奶和陈爸也懂得了萧老爷子的意思。
手表和收音机本来就是这年头“三转一响”里面重要的彩礼。
肖奶奶忍不住问：“你要给谁提亲？”
萧老爷子看着肖奶奶说道：“本来应该是咱们的子女结亲的，但是当时局势太乱，死了太多人了，我只知道你们是湖北的，我找了近40年，一直没有你们准确的消息，几次都找错了人，直到这次。”
他又接着说自己家里情况：“我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大儿子和大女儿都在战火里死了，剩下三个里小女儿嫁到南方去了，二儿子还在部队里，小儿子在电机厂里当工程师。”
萧老爷子嘴里的小儿子就是萧浩民的父亲，“我小儿子就是当年友田信里提到的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等萧老爷子1945年回家时，小儿子已经8岁了，完全不认得他。
“小儿子家里老大嫁人了。老二已经结娶妻。老三就是浩民，”萧老爷子指了下萧浩民，“跟我来的这个，还没有结婚。老四是个姑娘家，还没有18岁。”
陈家几个人忍不住拿眼睛去看站在一旁的萧浩民。
萧老爷子又开始介绍他二儿子家里的情况，“二儿子家里，老大已经娶妻，老二嫁人了，老三最小，虽然也没有结婚，但是比不上他堂哥。”
几人听明白了，适婚的只有萧浩民和他堂弟。而在萧老爷子这里，应该正是给萧浩民提亲。
而傅母心里也早有准备，在确定肖奶奶的身份后，再看陈利虹，更是明白这门婚约百分之一百是落在自家的儿子身上了。
萧老爷子说完拿眼睛看着肖奶奶和陈爸陈妈：“我还不知道你们家是什么情况？”
肖奶奶听完萧老爷子的话，心里也明白了，这么多年，萧老爷子一直在找他们，可能是为了约定，也可能是为了报恩，还可能是心里愧疚。
肖奶奶先开口说起家里的情况：“友田走没多久，我就查出来了身孕，后来生出来的是个男孩儿，也就是建业。”她偏头看向陈爸，继续说“老大在54年那场大水里没了，老三……老三也失踪了。”
萧老爷子明白，那个年头的失踪，凶多吉少，肖奶奶这么说可能是心里还存着一份渺茫的希望。
“我还有一个女儿，嫁到烟店乡去了”肖奶奶的话，和之前林业所说完全对上了。
肖奶奶认真地看着萧老爷子说：“友田是为国捐躯，他自愿的，他是个英雄。所以我不怪你，你没有对不起我们陈家，婚约我看就不必了。”
肖奶奶的话一出，几个人心里就有不同的想法。
陈爸和陈利虹都松了一口气。
陈爸觉得萧家太富贵了，和自己家里差距太大，怕女儿嫁过去不受待见。
而陈利虹觉得，自己是要考大学的，虽然去年高考的时候有很多已婚人士，甚至拖家带口的，但总归没有单身方便。而且作为社会主义的新青年，怎么还能受包办婚姻这种老思想的束缚呢？
陈妈心里却有点儿焦急。毕竟女儿迟早是要结婚的，通过她的观察和知道萧老爷子这么多年的寻找，萧家应该是那种厚道的人家。而且萧家条件十分好，女儿嫁过去肯定会享福的。而且她见萧浩民，长相也十分英俊周正，身高一米八几，自身也有能力。她内心觉得这放在哪儿都是极佳的女婿。
傅母虽然来之前，她心里是有不情愿的，毕竟儿子这么优秀，非要让他娶一个乡下丫头。但是听了老爷子和陈友田两个人的过往，听了陈家的情况，她也忍不住动容。而肖奶奶的话，反而让她的内心生出了好感。
萧浩民也心里也松了松，其实他也不想答应这门婚事。在他的内心，婚姻不应该是这样的，起码两个人应该要有感情，要有共同前进的目标。
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拒绝外人的无理要求，但这是他的家人。面对愧疚痛苦的爷爷，他根本无法拒绝。但肖奶奶这句话是一个缺口，他希望爷爷能够同意，但是他内心又知道爷爷大概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萧老爷子听了一口否决：“不行，一定是要的。你不怪我，难道我就过得去自己良心那一关吗？何况我想完成友田的遗愿。”
萧老爷子自然是不同意，这么多年的愧疚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而且听了肖奶奶刚才的话，他忍不住想，如果友田没有死，说不定54年大水的时候，两个孩子也能活下来。
“遗愿”，这两个字一出，其他人没话可说了，肖奶奶和陈爸都无法反对。
见大家都沉默着不反驳，陈利虹有点焦急：“可是……”
“我回来了！”陈利虹未说完的话被门外传来的声音压了下去。
人未至，声先到。陈利芳一把推开院子的大门，“咦，怎么这么多人？”
陈利芳觉得奇怪，平时这个点儿家里只有奶奶和妹妹，今天爸妈也都在家，而且还有几个她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随着她的走近，她看清了桌子上的东西，“哇，富贵人家。”
傅父母忍不住蹙眉，对着陈母问道：“这位是？”
陈母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是我女儿。”
傅母皱着的眉头并没有放下。
“死丫头，你怎么回来了？”陈母拉住大女儿悄悄地问。
陈丽芳眼睛一转，不看陈母，小声的说：“我回来看奶奶，不行吗？而且这是我娘家，我怎么就不能回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渐渐变大了。
傅母眉头松下了，原来是已经结婚了的。
陈母并不知道傅母心中的想法，只是看女儿那个样子，她就知道女儿是和女婿又闹矛盾了。她瞪了女儿一眼，“家里来客人了，别又作啊。”
“好嘛好嘛。”陈利芳一屁股坐到妹妹的旁边。对着桌子另一边的萧老爷子和傅母笑着甜甜地喊：“老爷爷好，漂亮阿姨好。”至于萧浩民，她没有瞎喊。
陈利芳又对着母亲问：“这是来给妹妹提亲的吗？”她在桌子上的东西里看到了手表和收音机。
“咳咳。”陈爸咳嗽了两声，提醒女儿别乱说话。
陈利芳立马不吭声了，乖乖地坐好。
傅母忍不住一笑，“是的，我和老爷子是来给我家浩民提亲的，也是来履行婚约、完成陈家老爷子的遗愿的。”
“婚约、遗愿”，陈利芳听到这两个词，一边打量着萧浩民，一边用胳膊肘戳了戳妹妹。
可是陈利虹并没有搭理她、满足她的好奇心，而是眉头微皱，在心里思考着待会儿如何反驳。
傅母继续对陈父陈母说，“我们家浩民今年23岁，从小当兵，无不良嗜好。之前在部队里是连长，去年腿受了点伤才从部队里转业，现在是北京一个国企电厂里的科长。”
而很明显，萧浩民的腿已经完全恢复了，不用她说也看得出来。
陈利芳在心中无声呐喊，“这真是人才呀！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陈母也不禁在心中咋舌，这比她想象中的条件更好。
“我们想给浩民求娶你们家这位姑娘。”傅母用眼神示意坐在一旁的陈利虹，自从她进门到现在，看到陈利虹的一言一行，觉得起码是个勤快有礼的姑娘。
陈爸知道萧老爷子和傅母的话说到这份上，两家的结亲是板上钉钉的。也知道虽然自己家未婚的还有小儿子，但是哪有让别人富贵人家的姑娘，嫁到自家这种穷苦人家里吃苦的。
所以他也只能说：“利虹只有19岁，是不是现在结婚还有点儿太小了？”
傅母听出来了陈家的同意，只是不想孩子那么早结婚，可是自己儿子已经23了，于是她笑着说：“1950年国家颁布的婚姻法，18岁就可以结婚了，更何况她还比18大一岁。”
萧老爷子也开始出来说话，“是啊，我家小女儿也是18岁的时候结的婚。况且以我的身体情况和年龄，我怕我等不起啊。”
萧老爷子戎马生涯多年，受过的伤不知道有多少，虽然现在表面上看起来身体还可以，但看不见的暗伤可不少。
陈爸没有话可说了。
陈母喜笑颜开，“好啊，这是利虹的福气。就是这日子上……”
傅母一听，亲事稳了，笑容满面：“亲家母放心，我们一定会找人算一个黄道吉日。剩下的彩礼也会找一个好日子再一起送过来，热热闹闹的才好看。”
陈利芳没想到回一趟家遇到个这么大的喜事儿，在心里疯狂鼓掌。
而陈利虹见这事儿自己再不出口，就来不及了。于是她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