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痴人 ...
青衣女子把小宫女稳当当放在地上,对方被一路惊险吓得眼前发黑,只见尊贵的娘娘笑着用当地话跟小贩打交道,买了些酥饼让自己拿了吃。
对方给自己的瞬间似乎愣了愣,随即尴尬道:
“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这是我家小妹爱吃的,少女口味兴许都差不了多少……”
“你拿着这个银饰,去韵诗楼开间房,住着等我,有侍卫寻街搜查不必担心,跟掌柜的说是你家主子让你来的,叫她把帐消了,别留痕迹。”
女孩感恩对方思虑周全,心中忐忑却也没法,只得照对方意思来做。
……
偌大的府上竟没有一个下人。
女人一跃进了厢房,随意扣了墙壁两下就按到一个暗格的按钮,随即靠听声打开重重密锁,进入了暗房。
偌大的房间光线微弱,墙壁上缠满蛛丝。
蛛网中心,一半人半蛛的男子正手拿账本端坐于宽大的桌前,触手拨弄着四面悬挂的算盘。
对方对于乌三娘的到来并无什么情绪,虽是妖怪一张脸却长得极为正气凌厉,只是披散头发,脖缚铁链,显得十分骇人。
女人拂走地上散落的蛛丝,自行坐下来。
男子自始至终没抬头,一心专注于手里的账本。
不知过了多久,机关响动,只见平日里衣着华贵的太监如今一身素衫,端着些自己做的菜哼着小调走了进来。
“尘罗,今日我兴头好着,你不许……”
男人脚步一顿,见着坐在地上的人,面露狞笑。
“毓妃娘娘,擅离皇宫,真是给我吃你的心找理由。”
对方即将跃起,被凌空飞来的蛛丝缠住,动弹不得。
“见不得,有事好好谈。”桌后的男人终于抬眼,冷声淡道。
李赟深呼吸了一下,身上的蛛丝却扯不掉,只能勉强端坐下来,颇有些傲慢地打量了一下对方,耻笑一声。
“求人办事,也不是这样态度。”
乌三娘微微一笑,手敲了敲桌子。
“我也有些家当。五千两,我要你抹去她的记忆,让她好好活着。”
“小皇帝想把人搓成肉泥,留个头给你差不多。”男人漂亮的脸尽是歹毒。
女人难得露出色,额角筋直跳。
“一万两,我要她全尸。”
……
女人听到府外官兵搜查的声响,心口的疼痛让她眩晕,她捂着心脏,脸上再一次有雨水划过。
太晚了。
当她看到“知花”的一瞬间,一种无尽的汹涌的感情淹没了她。脑海中无数次出现的那张脸,那双有她身影的眼睛,让她动弹不得。她算计百步,还是被自己的心堵住了逃路,她越弄越糟,却无力回天。
可她甚至,不知如何用那个东西……那件万人所求的东西。
乌三娘抬眼看着,与自己的心格格不入的明亮的晚霞。
情,如此真挚,如此痴傻,她懂得时候,却没有冲破脑袋去做的勇气。等她想做了,时候却不再等她。
……
“情一字何解……”
男人在黑暗里喃喃道。
怀里人看了他一眼,不满地拉了拉脖颈上的长链。
“世人之心都为我所惑,情亦是他们生怨的祸端。”
“倒不如如这般快活,那些金银属我,你亦属我。那些别人自愿丢的东西,如今都是我的了。”
他笑着拍了拍男子的脸,安稳地睡了过去。
“作恶多端,人间妖孽。”
男子想起擎苍楼那位女楼主被李赟蛊惑后对那神木妖做的事,不禁感慨地叹了口气。
眼中了无悲悯,更无其他,只是轻轻抱住怀中人,抚了抚对方光亮的额头。
……
卫逸春定定地看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尚觉有些不自在。
倒影里仍是她的脸,只是更加硬朗英气。
她记得上一次看到这张脸时,还是在青覂的宅子里。
她搞不懂女人,明明只是被掳走这么简单。可阿悦姐,青覂,都已对这个结局了然于心。
她是故意被抓的。
半年前卫逸春即将启程,想起房间里那个讨厌女人留下的东西。
恋慕皇权富贵,竟连这些曾经都嗤之以鼻么?
她定定摸着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具,觉得那双空白的眼眶里下一秒就会流出眼泪。
他们都一样,她想。
都被丢弃了。
……
“左副将呢?”
江眳擎问。
带着面具的人即刻跑出营帐,飞身上马,朝对方做了个手势。
“启程!”
马蹄踏着林中的土地,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如今丰都已然失陷,他们却来不及休息,继续赶往下一处驰援。
队伍后方倏然一阵骚动,有战士跑上前来,大喊道:
“后方敌袭!”
江眳擎连忙带队成阵,数支箭矢破空而来。
所幸有惊无险,杀下山谷的战士尽数被缴。
“木溪…这敌袭有古怪。”看着了无伤亡的队伍,大将军不安地道。
身边马上却没了人。
……
卫逸春昏昏沉沉从床榻上爬起来,就见一个长得像画本里的土地公般的老人坐在榻边……
吃糯米糕。
她眉头皱紧,四下一看,竟没有困束,遂从床上一跃而起。老人被对方吓到,着急忙慌地抱着一碗糯米糕往墙角跑,嘴里还嘟嘟囔囔。
“咳咳,今天新鲜刚出炉的,别给老夫摔坏了哟。”
卫逸春坐在床边,同看似害怕实则还在不紧不慢吃东西的老家伙对视。
“你……”她许久未说话,竟是十分沙哑,半晌听自己声音一愣,忙拎起自己军甲下的裤兜子往里一瞧,震惊的无言已复。
青覂这个半瓶醋!
她气的狠狠一跺地板,虽收了些力道,还是震得人一激灵。
老人看她没有进一步的意思,挪着步子刚想走到床边,又被女孩一脚吓得缩了回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女孩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显得尤为明显。
“姑姑娘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老人抖抖索索地问。
……
“你被扔在大马路上,还穿着大汉的兵甲,幸好我自个儿住这荒郊郊,不然你这样是要被拉去做俘虏哩。”
卫逸春没什么表情地吃着手里的馒头,这东西她从小吃到大,好在遍地都是,到哪儿吃到都有安心的感觉。
“老伯伯。”她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您听说过,毓妃的故事么?”
她准备好了,民间的流传无非都是一个版本,说她是妖孽,国祸,赞颂帝王和皇后的忠贞不渝。
“哎哟姑娘,这你可问对人了。”
“实不相瞒,我啊,曾是宫里的老人哩。”
“我告诉你啊,那毓妃根本就没死哩,那些民间故事全狗屁不通。”
“毓妃是先皇微服寻访期间看上的一个姑娘,有大臣想让皇上扩充后宫,绵延子嗣,于是就把那姑娘视作义女送进了宫。这样的事情隔三差五便会发生,皇后倒是不含糊,将那些女人生的孩子尽数留下,其生母大都直接除去,哎哟,真是罪过。”
“毓妃倒是个神通,待下人和善亲近,又喜欢舞琴奏乐,大伙儿除了巴结皇后,都稀罕上她那儿送赏赐。宫里少有能在皇后手心里还蹦蹦跳跳的人,这次皇宫关的小鸟确实有趣得紧。”
“不过皇上给毓妃娘娘送了这么些下人,她就单和知花最亲,二人形同姊妹。”
“知花…”
“她的贴身宫女啊……哎姑娘你别说,那知花和你还有三分像呢!”老人乐呵呵道。
卫逸春心念一动,忍不住点了点头。
“那知花懂些字,进宫前是工匠的女儿,手很巧,常能做些有趣玩意儿逗毓妃开心,也得了皇帝不少赏赐。”
“哎,这段日子也没过多久,便这么结束了。”
叶子飘零,轻轻落在干涸的湖水里。
“皇后费了老大劲儿,毓妃还是日日生龙活虎。皇帝夜夜留宿,她的肚子也没动静。”
“不知道哪一天,有宫女在她宫中发现一个扎满银针的纸人和一些见不得人的巫蛊术法符纸,皇后头一次把这阴损事儿闹到明面上来,请求皇帝处置毓妃。”
“宫里下人都遣走了,大伙儿都觉得可惜,哪知知花一人返回,堵在宫门口,生生受了裁决的侍卫一箭。”
“她跑进了殿内,不多时那宫里就走水了。”
“那宫里烧的房梁都断了,里面人烧的五官都瞧不清楚,只穿着妃子的服装,皇帝老儿都认定那是毓妃,遂而这事儿也那么不了了之。”
“可是……我们都知道,毓妃跑喽,留下的那个,分明是知花啊。”
“那是毓妃欠她的债。”
……
“主子,抓住那个姑娘了,正往郸京送来。”
“好,你办事妥当,我最是信任。”太后喝着茶笑道。
“如今藩国三分之二的土地已被大汉和起义军占领,若我得道,点化你一同升天,这人间便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把人拉上来吧,我们也该拿东西了。”
……
女人又一次狼狈地被侍卫架上大殿。
“是你自己吐出来,还是我亲自来取?”太后面露狞笑,尖刀轻轻抵住女人姣好的容貌。
“书雅,难得见你这么着急。”
“都穷途末路了,你倒是还是淡然。”
“好吧,一会儿那小姑娘就要来了,届时这把刀抵在她身上,比抵在你身上,更有效果。”
又是,难以忍受的心脏的疼痛,这次排山倒海,刺激着她的喉咙,仿若要将什么东西生生吐出来般,让她禁不住往下滑,满脸冷汗。
痛,比无数刀割还痛。
见此情景,太后不禁畅快地笑起来。
“你逗弄我的时候,想过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么?”
“妖就是羸弱,永远都没有人的强大。因为我们永远不信命,不信天,即便满地神佛,我们都在拜自己的心。”
“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恨你么?我今天好好告诉你。”
“一张白纸。”女人从下人手里拿过两张白纸,将一张完全浸没于案桌旁的墨缸中。
“若浸满黑墨,只要其中有一丝白,那么世人都会对其满身的污垢饱含怜悯,甚至为他的墨黑所倾倒。”
“而一张白纸。”
墨汁被随性地泼洒到雪白的纸上,显得十分刺眼。
“只要有哪怕一点污脏,都会为人唾弃。”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
“人们不满于绵绵无果的付出,于是敬佩那些自私之人,因为他们做常人所不能做到的极端,达到常人所不能达到的极点。”
“善的私心让人被迫面对人本身,所以人们不喜,但恶的私心却让人面对善,所以人们称颂甚至模仿。”
“你不懂人,更难以体味人的心,善恶正义这种东西,在人心其实根本不存在,因为我们本是动物,我们始终关注自我的得失。”
……
“你们在退化。”
女人静静看着对方,就在下人难以忍受想将对方的嘴堵住时,她再次开口。
“多数人都一样,故而我们无所适从,我们学习人道,想变成人,人却在学习狼道,伤害其他人。”
“人又素来爱找合理的借口。”
“是啊,可你呢,你能做什么?你保不下想保的人,不愿意助纣为虐,这是犹豫;你逃避宿命,这是懦弱;你隐忍换不来歉意,沉默换不来赎清。”
“若你今日不从,我便让人做法,让她魂飞魄散,再不如轮回。”
跪着的女人笑了,她苦笑着摇头。
她做错了,她以为自己无情怜悯,她蹲在道馆门口听了两百年经,沾染俗世尘埃,被外境改变自我,竟内化了自我的无情冷漠,以至于迷失了自己。
待她在回忆中找到真我,那个迷恋真情真爱,颇有留念的自我,一切早已失去,无从挽回。
人界当真可怕。
“三界不可交。”
她忍痛念出着几字,便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身旁侍卫想将她抬起,却发现此人重如山石,岿然不动。
女人发丝倏然变黄,抬头,一双墨绿的眼如动物般定定盯着对方。
“国破家亡,骨肉分离,命定难改。”她念着,不等女人发怒,她的发丝慢慢垂地,竟成了冲破木板,扎根于地。她的肤色逐渐暗沉,变成了树木的褐色。苍天的树冠冲破砖瓦,树身不断变大,变高。下人们忙慌搀扶着太后离开宫殿,却见那树硬生生将云寿宫撑得粉碎。
树木枝桠绵延万里,地底根茎又破土而出,遍布郸京各地,在人眼中慢慢放出精光。
人们难以控制地折下枝干,吃进嘴中,竟和米饭般柔软易碎。面黄肌瘦之人红润,断腿断手之人四肢健全,暮年老人全身充满力量,久病小孩精神得上蹿下跳。
满城人难以自抑,不停地啃食摧残着树木。
那冲天的树冠却愈发壮硕。
……
卫逸春坐在老人的驴车上,二人摇着往郸京去。
“姑娘,你孤身一人参军被掳,也没有个家人念想着?”老头坐在前头关心道。
她沉默半晌,而是一个壮硕男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时她自己一人跑出织坊,掉进水里被男人所救。
那人自称是她的父亲,要带她回家。
“我的爹爹是个大贵人!才不是胡子拉碴的!”
“谁和你说的?”
“当然是我娘啦!”
“你娘呢?”
“我娘在土里睡觉啊,喊不醒的。”
听闻男人半晌没有说话,摸了摸她的头,说要带她出去玩。
她来到一个很远的地方,路上常常在睡觉,男人对她很好。
“你为什么还给我做饭?”
“切,我是你老子,我不给你做饭你饿死喽。”
“那教我听声音干什么?这有什么用。”
“天柱人都会点功夫,这个最简单,你作为一个小天柱人,以后也要好好学。”
……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那是一个闯江湖的穷小子和花楼姑娘的故事,只是花楼姑娘没等来赎身,只能找一个有钱的客人赖着,想给女儿求口饭。
代价是被大夫人折磨致死。
那天她没能在那片蓝天贴着大地的地方留下,她记得男人绝望的哭泣,反复说这些命与苦的话,她被送回了织坊,自此再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爹。
……
驴车嘎吱作响,老人抬头,看见远处那株顶天的树,树干闪着金光,诱惑人去折断毁坏。
这世道终究乱了。
4708,努力得很哩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痴人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从7.29~8.15周一到周五连更,周六连更两章,周日休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