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木》无为者

24、从军

　　毓太妃，婢女求您了，把衣服换上吧。”女孩跪在地上拼了命地磕头，眼泪挂了满脸，祈求得到坐在屏风后女人的怜惜。
　　沉默半晌，华美的大殿中徒有绝望的抽噎声。
　　就在女孩在想如何求这位刚入宫三日便追加位分的太妃准许自己写封遗书寄给家人时，屏风后女人却走了出来，独特的发色以及青春靓丽的脸，仅仅一眼就让人难以忘怀。
　　“你叫什么？”乌三娘的头一直很痛，可能是因为进宫第一日就被太后下了药的缘故，她很难记住些什么事儿。
　　“婢…婢女叫知花。”
　　又一次，徒有殿外树上欢快的雀儿的叫声，一切都是那么静。
　　“罢了，你伺候我更衣。”
　　乌三娘转身来到屏风后，一切的摆设竟从没有变，仍是那么的熟悉，仿若自己仍在宫中，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她感到后背发凉，看到从屏风后探出的畏畏缩缩的脑袋，又一瞬回到了现实，想起这女孩的名字，心中不禁叹息。
　　太后倒当真是会膈应人。
　　“知花。”她愣愣地喊了一声，对方受惊般跪了下来，浑身都发着抖。
　　不是，不是她。
　　都过去了。
　　她看向窗外，后院栽的树早已拔光，她下意识想坐在窗上。
　　“别乱坐，衣服难洗得很。”脑中传来一熟悉声音，她顿了一下，想起那及笄都才到自己胸口的孩子，不禁无奈笑了起来。
　　习惯成自然啊。
　　想来自己也是亏欠她许多，可惜她再没有将真心交予世界的底气了，青覂说得不错。人，的确脆弱万分，稍不小心便会殒命。
　　若不妥协，总有一天那穿龙袍的会要了小孩的命。
　　老路不可再走，起码这一世，要让她平安。
　　“来，替我梳妆。”她坐在台前，朝女孩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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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
　　“这些天凉，要加些衣裳才好。”女人拉着她走在街上，眉眼弯弯，一双眼仿若清凉的水洼。
　　“许是着了花粉，多谢阿悦姐关心。”少女拿手帕擦了擦鼻子，中肯地感谢道。
　　“没事，饿了吧，我先带你去吃碗面。”女人笑得亲切，如月亮般迷人。
　　卫逸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却不再悸动。
　　“三姑娘她早已料到自己难逃一劫，便把你托付给我，要我带着你南下，去一个小村。”
　　“她说那里算你的家。”
　　鼻子发酸，口里的面霎时没有了味道。
　　她多么想，多么想就那么安逸地生活，不论去那里，她仍最爱幼时记忆里那个小村庄，
　　“你可愿意？”
　　面对女人中肯的眼睛，卫逸春说不出拒绝话。
　　对方一袭白衣，笑意盈盈。自己曾一度以为，对乌三娘的那些说不清的心思都是因为对方身上那股子仙风道骨的气度。
　　可如今，到嘴边的话再难说出。明明女人更光明磊落，更亲切无私，能不顾宗门众人倒戈始终坚持正道，不惜背叛宗门带自己出山……
　　她却始终在对方身上找寻另一个身影。
　　她沉默地吃完了面，歉意地说自己要再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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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逸春双手枕着脑袋，愣愣地看着客栈的天花板。
　　她应是十分恨她。
　　及笄那些时日，她曾不止一夜地痛彻心扉，那样的痛，早已变成一种恶，深深扎根于心。
　　如此聪明，如此算计，却偏偏对真情视若无睹。她一瞬与刘小芸共情，却始终心存一丝理解与珍重，故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
　　“妖怪，始终都是灵物所生，即便化人形，也始终难解人间情爱嗔痴……”青覂的话在脑海里出现。
　　没有乌三娘平日看似玩世不恭却十分平稳的性子压着，卫逸春再抑不住心中那股上涌的劲儿，她即刻留下书信，取了随身带的银两和口粮，一跃跳出了旅馆的房间。
　　女人将她何去何从安排明白，不惜欺骗她，她偏不让她如愿。
　　她要去找一个也许能解答她心中困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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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哪来的脏东西，丢出去。”青覂作势要拉她，女孩本想回击，却没有气力，心下一放，眼前一黑就过去了。
　　昏倒前想的最后一句话竟是，三姑娘果然英明。
　　青衣长袖里永远有数不清的馒头，到哪儿都不会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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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是何人？为何救我？又为何弃我主动踏入陷阱？”
　　青覂沉默着，始终没有说话。
　　卫逸春眉头一蹙，从榻上坐起来就要往外跑，被女人拉回床上。
　　“我生平最厌恶你这性子，又冲又闯的，你想去皇宫，怕是那郸京未到，就给人掳去了。”
　　“还不肯叫师傅，喊一声能要你命。”女人铺满脂粉的脸带着愠怒。
　　“师……师傅”不想平日不搭话的少女竟低头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愣是把青覂气笑了。
　　“我其实也并不清楚，她这人也是没个定数，整天上蹿下跳的，嘴巴还严实得很。”
　　青覂顿住了，她想过，莫非银竹几十年前的情劫压根儿不是那九五之尊，那会是谁呢？
　　会是……
　　眼前女孩低着头，披散的发丝尽数垂落，始终一言不发。
　　“你与她或许前世有些说道。”
　　“你替我办件事，成了便能找到她，届时你问个清楚也未尝不可。”
　　“何事？”少女终于抬起了头。
　　“你武艺纯熟，精通兵法，我要你做大汉的兵，一举击溃藩国，届时你若立功，向圣上求人，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若是……若是她，没了呢。”卫逸春说不出那个字，气息有些不稳。
　　“必不可能。”
　　“她只有活着，才能赋予那些祈求长生之人，最想要的东西。”
　　“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食之。”
　　“夏国曾统一一方，皇帝却只求长生，偶然进入秘境，见那不死国，大喜过望。谁知在此地住了许久，容颜照旧老去，甚至大病一场，孱弱不堪。”
　　“皇帝受奸邪之人所惑，认定那国中尽数为妖，为吸人精气骗人到此地，以屠妖之名将不死国屠戮殆尽。”
　　“丘山被烧，甘木生出灵性，转化为人。”
　　“那精怪游走人间，饱受战争苦楚，疲惫不堪，遂而将种子寄托与一死去的藩国女孩，自愿回到丘山，化回甘木。”
　　“藩国不知哪一个皇帝得知此事，自此代代帝王不遗余力企图获得她的亲赖，得到种子，不死不老。”
　　“几十年来，她常在江湖悬赏令上，因此常东奔西走，没有定数。”
　　真是定数，这样的转机之时，便出现了这样的人。
　　青覂难得地感到感慨，想摸女孩的头，被对方躲开，气的想跳脚。
　　“我有些关系，能让你加入选拔，能不能选上，还要看你的本事。”
　　青覂一撇头，强硬地摁住她的脑袋，在那额头上点了一下。
　　“好了，如今你已是男儿身，这咒是终身的，届时记得回来找我解咒。”
　　“别让为师丢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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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信被投递到丞相府的书房内，正正落在砚台旁。
　　王思山刚同皇帝那儿回来，来到书房，就见那封信明晃晃放在桌上。
　　“谁送来的？”下人们皆摇头不知。
　　王思山眉头一皱，打开了信封，
　　看了信头，他一瞬有些不敢相信，想起幼年家中火灾，自己被困火中，却依然得救。
　　街坊都说他命大，独他自己笃定被父亲房间的那把短刀所救，成了邻里间的笑料。
　　如今，自己都否认的儿时幻想，却成了真。
　　信头是青覂。
　　青覂，那把短刀的名字。
　　随信而来的，还有幼时火中弄丢的自己的平安锁。

作者有话说

　　2511，(^_^)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