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城市》利仔立在这里

3、第 3 章 旧时的爱人

　　李莉和海先生有过几年非常美好的日子，他们手牵手穿过大学校园的各个角落。那时候他们的烦恼很简单：图书馆占不到的位置；今天吃哪个食堂；周末坐车去哪里玩。那时候的他们还很稚嫩，没有走出校园，闪烁的眼眸里只有对方。
　　李莉还记得他们两个愣头青顶着烈日在海边散步，沿着长长的海岸线一直走，一直走到落日。他们都是在海滨城市长大的孩子，但第一次看到海边的落日，是李莉和海先生一起看的。那时候的手机拍照功能还不行，李莉也还没有习惯拍下视频记录自己的生活，只有记忆替他们记录下了这一幕。但是人的记忆是有限的，那天的画面在记忆里是那么模糊，在看日落时他们做了什么，亲吻了吗，又是否说过什么，对未来的许诺或是对两人关系的期盼，其实李莉都不记得了。只依稀记得眼前是大片的橘红色，那团柔柔的橘色光晕里站着自己的爱人。
　　李莉是喜爱日落的，它好像代表着一天忙碌的结束，想到日落她总是平静的，也许从那天开始她更加喜爱日落了，因为这场日落好像让李莉体会到了爱的温度。在25岁那一年，李莉将自己喜爱的日落纹在脚踝上，嵌在一个是时钟里，她想用身体替她记得自己曾经喜爱的一切。
　　现在的李莉也很怀念那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心里充满着对世界的爱与好奇，风吹在脸上，她觉得是世界在爱抚她，雨滴滴在脸上，她觉得是世界在亲吻她。
　　不大的操场，他们牵手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们谈天说地，畅想未来，内心世界是那么充盈。那时候的他们是步调还是一致的，作为独立的个体他们相爱，所以也互相交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李莉努力回想。
　　是在李莉说她想出国的时候，还是在海先生说他想去考飞行员的时候呢？其实李莉知道，都不是的，因为他们都是支持对方的理想和计划的。其实是在第无数次海先生无法追上李莉天马行空的想法的时候，是每次李莉提出那些稚嫩天真的愿望但海先生都用现实理智打击她的时候。那时候的李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甚至对虚无缥缈的自由有一种执念，想把身边的一切不管不顾地抛下。她相信人只有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才能做自己，那时候李莉向往的是远方的生活，恨不得一毕业就冲进未知的世界里去看看。在她的计划里，她不想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她想尽可能的在不同的城市，甚至在不同的国家都生活看看。而海先生在经历了家庭变故后变得不再理想化，生活在他面前撕开了残酷的口子，让他看见了其中的乏味艰辛。他开始计划步入成年人按部就班的生活，一份稳定的工作，结婚生子，在这个基础上为自己争取一份还算喜欢的，并且不算那么常规的还带有自己一些叛逆的职业，并且能在年轻时就有一份不错的薪水。
　　李莉现在想起他们的分开，她知道那是必然的。她那时候那么骄傲，听不进去任何海先生对他们未来的规划，即使他说他会在原地等她。李莉只觉得这句承诺是一种负担，让她更想要逃脱，好像这就是捆绑她的一道枷锁。他们对生活的要求是不一样的，以前在校园大家的步调是一致的，马上要离开校园了，他们面前的路出现了岔口。其实也不稀奇吧，大家都说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大家都要奔向不一样的前程。
　　“莉仔，你是不是想过读完书就留在那里了？”海先生侧过头来看着李莉，眼神中难掩悲伤。
　　“我真的不知道，你了解我的，我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不会去想这么远的事情”，李莉轻轻把手放在海先生掌中，“但是我知道，我想要去更多的地方看看，留学完应该就不会回这里了吧。”
　　那一刻李莉在海先生的眼里看到了挣扎和失去的痛苦，也最后一次在海先生眼里看到小小的自己。
　　李莉坐飞机去澳洲的那一天，海先生没有来送行。李莉对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条告别信息。
　　“祝一切顺利，真心希望你往后可以肆意生活，一直一直向前走，别回头。”
　　李莉收起思绪，走上天台去晒衣服。她抬头看向天空，明媚的阳光让她看不清，她依稀能看见飞机划过天空留下的飞机云。
　　“啊，也许现在飞过的哪一架飞机上有旧时爱人的身影，那划过的痕迹就像自己青春的印记一样，清晰却也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