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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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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被人背起,宋止鱼活了这么久,连被人搀扶都未曾有过。犹豫之际,一阵一阵的疼痛从脚腕袭来,没想到风雅了一辈子的他,却栽在了一个石头上。
宋止鱼犹豫了多久,那为他撑起的后背就停留了多久,十分耐心,十分风度,他一直在等。
半晌,宋止鱼也没说什么,鬼使神差的蹦了上去,随即一双手便稳稳地拖住了他。
他站起身来,微微后撤一步,宋止鱼感觉自己如被吹起的羽毛一样给送了上去。
总算是坐了下来,如坐针毡二字如今是深刻体会了,心中源源不断涌出尴尬二字,只得勉强找话道:“你这坐骑不错哈哈哈哈。”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鹰的羽毛。
牧云檀倒是淡定的很,仿佛这只是好人好事一般,随口道:“它叫飞飞。”
飞飞,真是鹰如其名。
气氛又陷入沉默,如果是其他时候,宋止鱼一定能对着牧云檀说他个八千八百八十八句话。可第一次出糗没有经验,只要一往牧云檀那边看,脑子里就会不断提问,他到底看没看见自己摔跤的样子。
宋止鱼只好瞧着一旁,假装观赏风景。
脚下的森林变得越来越大,飞的高了景色也更好了,渐渐的,越飞越高,手边开始有云朵经过。
牧云檀道:“你好像受伤了?”
听见询问,转回头去,这才发现牧云檀正一只手支着头,对着自己躺了下来。
宋止鱼道:“其实就是扭了一下。”
说完又将头瞥了过去,他真是头一遭不敢和别人对视。
牧云檀却道:“我不是说脚踝。”
宋止鱼这才想起来,因为他把饭店砸了个洞,害的自己内脏好几处受损。在心中吐糟,罪魁祸首不就是你吗,不过看在蛙蛙给的两个金元宝的份上,宋止鱼道:“已经没什么事了。”
牧云檀垂眸,像是点头的意思,道:“过来。”
过来?他是要自己过来吗,宋止鱼不解,但也往前挪了挪。
哪知前面却传来笑声,手指着自己的肩膀道:“不是你,是它,过来。”
宋止鱼感觉肩膀上传来被踢一脚的感觉,这小青蛙不知何时跳到了自己的右肩上,竟然一点都没发觉到。
小青蛙跳了下来,背上还背着一个扁扁的包袱。
此刻的宋止鱼只想一脚跳下去算了,人家叫小青蛙过去,自己挪过去是在干什么啊。
挣扎几遍,立刻认命。反正都这样了,干脆向后躺下,那就把没有形象的形象贯彻到底吧。
许久没有这么惬意的看看天空了,天上的云也在赶路,成群结队的,几只大鸟自由的穿过,互相追逐,风灌进身体里,阳光铺在脸上,这是久违的自由的感觉。
自然就是这么奇妙,你只需要看着它,心情就会莫名的好。
风向变了,宋止鱼望着在眼前飞起的发丝,突然觉得自己像长在深海里的海草,随风摆动。
想象着自己摆动的样子,宋止鱼笑出了声。
牧云檀道:“在笑什么?”
宋止鱼起身坐了起来,道:“没什么,要到了吗?”
牧云檀已经坐了起来,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他的脚踝道:“略懂一些医术,介不介意我帮你看看?”
宋止鱼瞧了瞧自己已经肿起来的脚踝,上面还沾着一些褐色的泥土。
犹豫之际,牧云檀见他并未拒绝,轻轻的将手放了上去,随即一阵凉凉的感觉从脚踝处传来,刚才还有些阵痛的地方瞬间好了许多,绷着的腿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宋止鱼开始习惯在牧云檀面前出糗,道:“好多了,多谢。”
他站了起来,伸腿晃了晃,神医啊,宋止鱼感觉自己又能走路了。
又伸展了几下腿的时间,朴铜饭店出现在眼前,飞飞将二人放了下来一个展翅飞走了,宋止鱼本还打算给飞飞奖励一块牛肉,既然这样只能下次一定了。
心中无奈道:“节约一坨牛肉。”
都到店门口了,叫别人走也不好意思,宋止鱼道:“来都来了,进去吃个便饭吧。”
牧云檀望着二楼,他是在看被松蛙破坏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被吴辽和洪老三高效的彻底补好了。
宋止鱼道:“两个金元宝我就收下了,当作是房子的维修钱。”
牧云檀道:“金子我有的是。”
说完交给了他一个钱袋,宋止鱼接过,不用打开,这重量别说修补墙壁了,把整个二楼重新装饰一番都还绰绰有余。
宋止鱼掂着这么重的钱,习惯性比了一个请进的手势,道:“客观请进,欢迎来到,朴铜饭店。”
牧云檀却不动,宋止鱼举的手酸了,放了下来,心想自己那里做错了什么。
等他放下手了,对方才道:“我不是你的客人,我们是朋友。”
宋止鱼不解,心道客人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待他进去,这才打开袋子,好几个金元宝乖乖坐在里面。
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
一进去,饭店的一楼已恢复成平日里的样子,桌凳摆的整整齐齐,一片井然有序的样子。
初六正在洪老三的躺椅上呼呼大睡,听见来人了,吴辽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
瞥见是自家老板,刚露个头就打算跑,却还是被叫住。
“你跑哪儿去,客人来了,还不上茶?”
“来了!”
吴辽勉强挤出微笑,毕恭毕敬的给两位到上茶水,这一瞧不要紧,这不是把老板气炸的人吗,这么和平的进来,看样子债务已经还清了,将菜单递到跟前,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宋止鱼微笑道:“这顿我请。”
牧云檀拿起菜单,神仙牛丸,五百两。刁蛮鱼片,一千两。满满一页,五百两已是最低价格了。
又翻了个面,团团圆圆大青菜,七百二十两。圆圆滚滚小汤圆,四百二十六两。
这简直就是黑店中的魔鬼,坑人中的巅峰。
牧云檀对一旁保持微笑的宋止鱼道:“你们这店,一直这么贵吗?”
吴辽笑嘻嘻道:“客人您有所不知,我们的菜单都是私人定制,向您这样的大客户,菜单自然是比平常客人要贵一些的。”
牧云檀道:“嗯,不过不用你请,菜单上的每一样都来一份吧。”
都来一份,这可是开业以来最大一单,宋止鱼开心道:“再送妖王两瓶酒,要三百年的。”
两瓶三百年的酒,那可是独一份。
牧云檀微笑着看着他,问道:“妖王?”
宋止鱼端起茶,道:“阁下就是新上任不久的妖王吧。”
牧云檀好奇道:“何出此言?”
虽不知这妖王为何会出现在黑泥怪的身体里,但能招得动松蛙,出手如此大方,以及这浑身抑制住隐隐若现,只有想宋止鱼这样的高手才看得出的妖气。
宋止鱼别的不知道,这世上的八卦就没有他没听说过的,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相貌,除了那位神秘的新任妖王,还能是谁?
宋止鱼道:“你就别装了,这松蛙不正是新妖王的坐骑吗?”
听见这话,牧云檀恍然大悟,道:“那是借的。”
宋止鱼问道:“坐骑也能借?”
牧云檀道:“嗯,一个元宝就能借两个时辰。”
一个元宝才两个时辰,宋止鱼感叹这妖王比他还贪心啊,难怪有一座金山!
宋止鱼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小青蛙就是松蛙。”
牧云檀摇摇头,道:“是松蛙的儿子,我现在在养。”
说完小青蛙就出现在他的手上,宋止鱼靠近,道:“儿子?”
牧云檀道:“没错,刚出生三个月,还未取名。”
宋止鱼尴尬,道:“你真不是?”
牧云檀思考了一下,道:“不是,我是新王的手下。”
……
手下??这气质,这谈吐,这浑身散发无处可躲的妖气,宋止鱼是不相信他只是一个单纯的手下的。
不过对方既然这样说了,也不好争辩什么,道:“原来如此,误会一场。”
牧云檀客气道:“没关系,毕竟我确实长的比他好看。”
牧云檀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的,毕竟很难想象比他更好看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子。
吴辽的动作很迅速,就几句话的功夫,几碟子凉拌菜和酒已经摆好。
宋止鱼给金主倒了一杯,道:“请。”
牧云檀才将酒杯举起,那小青蛙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呱呱了好几声,很是着急的用爪子比划着什么。
听完小青蛙呱完,牧云檀才将酒喝了下去。
宋止鱼道:“它这么着急是在说什么?”
牧云檀道:“它说我的金库被人撬开了。”
金库!撬开?
宋止鱼着急慌忙,像是自己的金库被盗一般,道:“钱呢,被人偷走了吗?”
牧云檀倒是淡定的很,还夹了一筷子菜,道:“搬空了,一分不剩。”
一分不剩。
宋止鱼听见这话浑身战栗,起身道:“稍等我一下。”
牧云檀点了点头,宋止鱼飞奔而出,着急的像是自己的金库被盗一样。
小青蛙又呱了几声,牧云檀倒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只吩咐了几句,小青蛙便消失在原地。
宋止鱼很快回来,脸上镇定了许多。
牧云檀道:“还没做的菜,就不要了,如今我金库被盗,没钱了。”
没钱被他说的像就是丢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那可是金库啊。
宋止鱼莫名心疼,道:“好说好说,我这就去。”
毕竟是帮过自己的,人家金库被盗,不好让人再给这么多钱吃饭。
只是一个正端着满汉全席的洪老三默默的走出来,不紧不慢的往桌子上上菜。
现在的上菜效率已经这么高了?
洪老三其实也听见了,只是菜在手里,不得不上道:“那剩下的汤,还要吗。”
宋止鱼将洪老三叫到一边,道:“多少钱?”
洪老三挠头道:“正好一万两。”
正犹豫要不要打折呢,身后牧云檀道:“虽然没钱了,但我还有力气,不知道老板接不接受打工还债呢?”
本来宋止鱼想说这顿他请,可受害者都发话了,宋止鱼也不好拒绝
一万两,不打个一年半载的可挣不到这么多钱,不过一顿饭就能得一个免费劳动力,何乐而不为啊。
宋止鱼勉强道:“看在我们是朋友的面子上,那你明天就开始吧。”
牧云檀点点头,继续吃了起来。
宋止鱼刚坐下,大门外又有人来了。
正是跑了一夜的张梅生,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眼见这里有桌子,径直坐了下来,拿起碗就吃。
宋止鱼自然是不介意张梅生吃他两口饭的,只是这顿饭是牧云檀的债饭,道:“他吃的算我账上。”
牧云檀道:“好的,老板。”
张梅生塞了好几口,这才停了下来,似乎是累了一整夜,饿的发慌了。
吴辽从后厨端来一碗汤,道:“哟,这不是老板徒弟嘛,怎么这么胡吃海塞的。”
将汤又端来喝了几口,张梅生这才喘过气来,道:“绍南没抓到。”
宋止鱼将整个事情简单的讲述了一边,讲着讲着,竟然是把自己弄得落泪。
牧云檀道:“你怎么这么容易哭。”
宋止鱼道:“天生的。”
这一次,张梅生却没再多说,只是道:“无论怎样,鬼杀人,按律法,当除灭灵魂,不入轮回。”
这是两城共同定下的规则,神查队的职责。
吴辽道:“可你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若藏起来,你们是如何也找不到的。”
张梅生道:“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开第二席吧。”
朴铜饭店二楼双宴席,第一席,饭店由请客人的财力来邀请各路鬼怪妖神,吃了朴铜饭店的饭菜能让它们在短时间内迅速增长修为,因此大多数被邀请的都愿意来参加。
完成了请客人的愿望,就能开第二席,第二席乃是抑制,如果只吃第一席而不回来吃第二席,体内的气会不断地增长,直至身体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绍南也吃了宴席,开第二宴他一定会回来的。
可宋止鱼不愿意,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在他内心深处,是希望绍南能复仇成功的,因此他不愿意自己设一个局,将这可怜人最后的愿望落空。
张梅生将神查队的腰牌放在桌上,道:“神查队查案,众人配合。”
都搬出队长令牌了,这徒弟收的。
宋止鱼道:“可以,不过要等几天,二楼被砸坏了,要重新弄。”
张梅生却道:“不行,他已经失控了,就今天晚上。”
宋止鱼无奈,阴阳怪气道:“行~”
虽点头,宋止鱼还是要给这个不听话的徒弟一点教训,道:“送客。”
吴辽收到讯号,与洪老三一起将张梅生的胳膊一抬,扔了出去。
张梅生摔在地上,道:“别忘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走了。
牧云檀道:“为什么这样对他,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若是我,当场就行刑。”
绍南一家的经历是可怜的,是悲哀的,是人神共愤的。可那时的世界是没有规则的,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是吃人的。
生活在现在的他们,无能为力,人不能改变过去。
宋止鱼道:“让他再多挣扎几天也是好的。”
时间到晌午了,门外的阳光格外刺眼,热气腾腾的,宋止鱼一夜未眠,身上的泥都干裂了,他摆摆手,饭店里和往常一样,各司其职,为晚上的二宴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