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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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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月公子的归来给了众人不少吃惊,司马夫妇更是惊喜讶异,他刚回来那天,司马长风便拉着他在房间里说了一晚上话,只是,这弄月还是选择了住在赛华佗家里。
知己嘛……当然比兄长亲。
霜忆笔笔挺挺坐在白衣公子面前,直直盯着弄月看,眼神似琉璃,复杂而无味。
弄月的房间布置地极为雅致。
“死丫头,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霜忆轻轻地笑:“你果然是凌风叔叔,原来是你虏了我去那暗牢……”
弄月轻轻叹气,喝下手边的茶。
他慢慢道来,“有些事情不告诉你不行了。”
“在下洗耳恭听。”
“你可知你今年几岁吗?”
霜忆差点噎住,咳嗽起来:“啊哼……十岁啊……”
弄月轻轻摇头,“看来你爹还是没告诉你。在你出生时,令尊便封印住了你,抑制你体内的能量生长,你看起来就如同十岁一样。”
“而之所以把你关在那寒气逼人的暗牢里,也是我,你爹和你夜阿姨商量下来的结果,你夜阿姨说以毒攻毒最好……暗牢里的寒气和你体内的寒气相冲,两股力量互相抵消,所以,封印也就自然解除了……”
霜忆淡淡道,“为何封印?”
“……”
“恐怕,说来话长……”
门,被如忆轻轻推开,她云鬓高挽,白色的衣服轻柔地像天上的纱巾。
“娘——”
霜忆喊着扑进母亲怀里,似乎弄月是个可怕的怪物。
如忆含笑,却那么不自然——她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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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在霜儿那里见着弄月了。”
如忆叹气,帮着明日卸下锦袍道。
“他多少也算你朋友,至少一起玩过吧?”
“我自然不是……”她的动作慢了下来,轻声道,“肯背着他的教主偷偷治疗霜儿,自然是我们的恩人,又是你那么好的知己……”
他用温润的眼神看她,如忆竟微微脸红起来。
“你难道没觉得……我们对不起他吗?”
他轻轻点头。
“那么那时,他在树林里跟你说了些什么?”
如忆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明日轻轻抱住她,道:“他要我保护好你……”
如忆静静捧着一包已经发白了的花瓣。皎洁如水的月倾洒进两人的卧房,发白的荷花瓣在月色中闪着异样光芒。
明日轻轻用手指抚摩着木盒,古朴精美的雕刻是他送给她的。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这样的精雕,这样的往事,恍惚间,明日感到一股宿命感流淌着全身。
“难道,你想对我寸步不离?”
“如果当初有对你寸步不离,霜儿又怎么会十四年来都想着娘?”
她的眼里竟似有泪,浸泡在迷弥着雾气的夜色中。
如忆的心痛极,闭上眼,泪水顿时流淌下来,好似黑夜中最耀眼的珍珠,她深吸口气,问道:“爹呢?你没有把他怎么样吧?霜儿知不知道他就是她爷爷?”
“我也不是第一次扪心自问,这样的父亲值得要吗?当初为他杀知己,夺玉玺,而他,却不惜夺去你的生命……”
明日都不知道一直以来这样坚持地维护父亲是为了什么。
恍惚间,绝美的如忆在他跟前似而消失。
她轻轻依偎进他的腰腹间,她感觉得到他呼出的气息。
“哪天,带霜儿去看看她爷爷吧?”
明日顿时瞪大双眼瞅着她。
伊人不相见,明月空流连。
如华的月色,细细品味竟会感到阵肃杀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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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城的皇宫这些年来的政治斗争鲜有,但是在它最为偏僻的地方坐落着很大很大的房屋,屋梁间明显发着旧。它仿佛是个被封尘的地方,封锁着一个饱受良心谴责的罪人。
这里的庭院树木稀有,秃落的枝桠弥漫着沉重的气息,院间静如死寂,偶尔有两只灰色的鸟飞落,啼出哀鸣。
一个出落得十分清丽的少女踏入了这庭院。
仿佛是一个席卷着白雾仙气的圣女。
无论是玉竹,明日还是如忆,无不暗叹霜忆的美丽是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一片绿叶缓缓飘落于庭院中。
凝重的神色在霜忆的脸上展开,她的白裳在风中微微起舞,回头问着长辈:“爷爷……就住这里?”
玉竹无奈叹息,眼神里无限复杂,半响,她点头。
“不进去看看爷爷吗?”如忆挤出笑脸,“别怕,爹娘永远在你身边。”
永远在你身边……
明日手中的萧“啪嗒“一声落地,他看如忆的眼神充满苍茫。
“咿呀”一声,玉竹推开了门。
屋里摆着残破的香炉,歪歪斜斜插着些香火,屋内的陈设在这么大的房间里显得简单了很多。
老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单调的面容愈显愈苍白憔悴,华贵的衣服还隐隐露出点肃杀之气。
玉竹不忍再看,别过头。
霜忆皱起了眉头。
明日拉紧了身边如忆的手,如忆却不知用什么方法快速在瞬间便挣脱,她微微含笑,小碎步向欧阳飞鹰走去。
欧阳飞鹰似乎意识到什么,迟疑抬头看着如忆。
如忆仿如金光中的仙女。
“无雪,你是雪儿对不对?”欧阳飞鹰看到如忆跪在他身前后突然大声痴笑,满是皱纹的手在空中乱舞着,忽然又一把揪住如忆的头发,脸上满是残酷的笑,大声质问着:“告诉我,你是雪儿,还是那个贱人?”
玉竹瞪大了双眼。
霜忆捏进了拳头,正要冲上去却被父亲一把拉住,其实明日比他还担忧。
昏暗的气息中,如忆对公公绽放着笑容,她笑得如春日最和煦的风,“爹,您看看呐,我是你最最疼爱的雪儿呀!”
笑着笑着,她的眼里竟似有泪。
霜忆转过了身子,在明日怀里开始抽泣。
她恨着,为什么世道对母亲是如此不公平,她殊不知母亲受的竟是这种委屈。一股幽寒的愤恨在不知不觉中种在了少女的内心深处。
*** ***
自从那日见到自己的“爷爷”后,原本展露欢笑颜容的霜忆神色凝重了很多很多,以前为一点芝麻大小的事都会笑,如今,就是明雾宣来逗笑,她却只是浅浅一笑。
“天下又有什么值得笑的事,谁又真正会为你笑。”
当明日试图开导霜忆时,女儿却神色淡淡地这么回答。原以为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很了解她的明日心思复杂起来,人居然可以变那么快,更何况,还是女人。
如忆却什么也没变,她似乎生来就注定只是柔弱的代表,只是在没人时,淡淡地笑,淡淡地哭。
霜忆越来越喜欢母亲了,几乎一刻不曾离开如忆身边,她只朝如忆一个人笑,只对如忆一个人撒娇,那种情感……是她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的。
少女强烈地感受到美好只是一瞬,或许命运就真是那么无情吧。
***
霜忆很爱睡懒觉,而在那个秋日的早晨却起得特别早,一整个夏天过得很快,天气已经微微有些凉了。
她轻手轻脚推开如忆的房门,木门在夹杂着灰尘的空气中缓缓被推开。
“娘……”
霜忆小心翼翼叫出,轻盈的步伐慢慢踏入,她在这个早晨也显得特别清丽,白裳在风里轻轻地飘,长长的头发只被一根白色的发带束起。
没有人回答。
她迟疑进入房间,想着母亲可能在睡吧,却瞥见桌上隐隐似乎放着什么东西,少女心中猛得不安起来,轻轻拿起了桌上的东西。
信纸被她抽出,她读着。
手忽然一抖,单薄的纸缓缓凋落,似乎也在接受这无情命运的轮回。
“娘——!”
***
明日颤抖的手托住信纸,眼睛久久盯着它看,浑然的宿命感流淌着他的全身。十几年前,见到女神龙鬼见愁亲昵时便是这种眼神。
如今,他还是这种眼神。
霜忆的脸苍白如纸,用指甲狠狠扎着自己手心,任由疼痛蔓延她的全身,素白的衣裳衬得她孱弱而无助。
他用手温柔地摸着少女的头,少女慢慢抬头,依偎进他的怀里,明日马上听到了抽泣声,她把脸埋得深深的。
“为什么要走……霜儿最最乖,最最乖……”
明日的心揪了起来,霜忆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是如何吵着哭着跟师傅要爹要娘的,那时,师傅的心情就和自己现在的一样吧。
“娘是替你去找荷花啊……”他柔声道,不知道这样的谎言是不是能骗过聪明的女儿。
“真的吗?”
霜忆抬头,眼神里充满期待,紧紧拉着他的衣袖,她趴在他的膝上,像个爱撒娇的猫儿,却哭得那么厉害,看得让人心痛。
“娘会找到更漂亮的荷花,来教你绣最漂亮的荷花。”才说完,明日便不安起来,如果霜忆只有三岁,这样哄还会有效,只是她已经十几岁了,人生观已初初形成。然而使他吃惊的是,霜忆居然破涕为笑。
她拥抱下父亲,转身便离开房间。
“我明白了!我去找雾宣玩了哦!”
明日淡淡苦笑。
房间里寂静如死,薄薄的轻烟从茶壶里冒出。这秋日的日子里淡淡的愁,淡淡的宿命感在流淌,他轻轻闭眼,揉下眉心,试图使自己清醒,而那张信纸让他再度锁眉。
为何要如此!
为何要离开?
为何要不辞而别?!
难道,如忆在恨他?
恍惚间,他竟然会有这种想法,罪恶感尤自升起,他突然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可恨的人。如忆自从成了“欧阳夫人”,似乎便被无情的命运给套锁,锁链沉重地打击她卑微的孱弱。如果……如果她是司马夫人,也许日子会更太平一点。只是,他似乎只给了她灾难。
“哗啦——”,杯子被打破,碎片扎进他的手心,鲜血汩汩流出。
人间总恨离别泪啊……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写下了这诗句。
不久,赛华佗便宣布了如忆王妃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