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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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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正式接受了这个母亲,而娘,似乎也接受我了。
她不怀疑我不是欧阳霜忆,我也不怀疑她不是李如忆,她的目光慈爱,处处透露着对我的关怀,而我似乎也没那么任性了。(当然不排除明雾宣在场时)
清早,街上还泛着淡淡的雾气,如玉一样白衣服的女人已经在用她的手指编织这世上最美的图案。
我打着哈欠从房中走出,迟疑道:“娘?”
娘朝我微笑。
我快步上前,接过娘手中的手中的手帕。
真的,刺功比我来得精细,老成得多,毕竟是江南长大的女人啊,也许我就算绣得比娘好,但是从本质上来说,我还差一大截。
然而,我的刺绣功夫并比不上娘。
看着娘的笑容,我的心里升起一阵冲动。
把椅子搬到了娘身边,我托着腮问道:“我承认,在这里我的日子过得顺心得多,可是,我始终放心不下娘,不知道那帮子疯女人什么什么会来砸店……所以……”
很想说出那几个字,可是娘看我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她僵止了笑容。
“娘……你……你跟不跟……我走……”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娘的笑容如春风,手温柔地拍着我的头。
“如果要走,把雾宣带走好吗?”
心里升起一丝复杂情感,我的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对娘,我还是掩饰了过去。
“好啊!”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只要娘开心,什么都行啊!”
可是这回,娘却没有笑,只是把我拥入了怀中。
如春风般温暖的怀抱啊……
我不知盼了多少日日夜夜……
“娘,跟我说说,雾宣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娘刮下我的鼻子。
“霜儿在吃醋吗?”
“是啊是啊。”我撒娇着,“我只要娘对我一个人好,明雾宣老是欺负我!每天,都要我绣好多好多东西,有时弄得整晚都没睡觉呢!他简直比爹还狠……爹再狠也只是让我罚抄……哪像那小子那么狠心……”
“可是没有他,娘又怎么会找到你呢?”
我一怔。
接而微笑,娘把我抱得更紧。
这时,我的身边已经多了个身影,他有着修长的身躯,俊美的脸庞,只是,现在看我的眼神很凄迷。
“欧阳霜忆你跟我来下。”
他的声音很琉璃。
*** ***
后来,他带着我去逛街,一路上的小吃很多,可是,明雾宣一直锁眉。
“你现在很幸福知道吗?”
“是啊,拜明公子所赐啊。”
他怔怔,浮起丝古怪的笑容,“我这么做,难道只是要你感谢吗?”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呢?”
“……”
明雾宣无语,他的眼珠一转,说道:“如忆阿姨和我亲娘一样,从小,我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是谁,印象中,只有那么个温柔的女人。”
“我看着别的孩子都有爹娘,常常忍不住去问如忆阿姨自己到底是谁,可是,她的眼底总却有一丝忧伤……我想,可能就是因为你吧……”
“我真的很感谢你,不管你有意没意,你总是我的恩人。”
少年听后突然一笑,眼中闪着光彩,简直和前一刻判若两人,他笑嘻嘻用手指碰上我的唇,“人家都说了不要你感谢了嘛!”
天!世间竟会有这种人!
等和我明雾宣笑着打闹回到店里时,娘的目光对那只装着荷花的木盒充满不一样的情感。
她轻轻打开,轻轻抚摩着发白的荷花。
清冷的回忆,舞动着那一串琉璃般的回忆。
*** ***
不久后。
神通广大的明雾宣不知从哪里雇来辆飞奔的马车,看看窗外,一切如飞一样,就知道车子速度很快了。
“明公子呀,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故意把“神圣”两个字说得很重,很响。
少年嘻嘻一笑,“在下上晓天文,下知地理,博古而通今,不如称我万事通。”
“咳咳……”
吃着葡萄的我显些呛住,幸亏娘替我拍背。
我挤出个厌恶的表情,“哼,就你啊!”
“是啊,就我,怎么了啊?我知识比你渊博就是了!”
我眼珠一转,“你再厉害也比不上我爹!他才是万事通呢。”
“那可不一定。”
少年含笑,如春风,如琉璃。阳光抹在他身上,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浑然冲上我的心头,自己一时间看着他心突然跳得快了起来。
“笨丫头,这么盯着我干吗?”
“啊?”我才刚回过神。
他诡秘一笑,“难不成……你看上本少爷,想嫁给我吗?”
“你胡说什么啊!”我羞愤大喊,用长笛敲上他脑袋,“别胡说,要爹娘同意才行!不不不,就算同意,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选择你!”
“如忆阿姨……”明雾宣笑得狡猾。
而一身白衣服的娘静静托着腮看窗外。
她回过神看我们,朝雾宣笑道:“好啊。”
“娘……”我万万没料到娘居然会说‘好’。
笑声回荡在颠簸的马车上。
宁静清远的娘静静托腮看着窗外。
她会激动吗?大家会高兴吗?司马长凌再也不会欺负我了,更重要的是……爹会怎么样呢?
我心中暗想。
*** ***
经过了一天多的奔波,我们终于到达了四方城。
虽然自己嘴上一直抱怨说太慢,可是,从江南到西域才花一天时间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真是不容易,他真是“万事通”吗?
我带着娘和明雾宣向那个自己长大的家,也就是欧阳山庄走去,路上熙熙攘攘,看来姑父还真是个明君,可是娘……
她散发着恬然自若的气息,宁静的神情让人的心为之平静,为之倾倒。
娘没有梳起头发,黑色的长发垂在洁白的衣服上,她的头发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我的心一直扑扑扑在跳,马上,我们一家人就要团圆了吗?娘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激动呢?相反显得更平静。
使我不知道的是,明雾宣一直用复杂的眼光看着我。
我拉紧了他们的手,更加坚定地朝“家”走去。
*** ***
耀眼的阳光照在镀金的牌匾上,宁静,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直是我对欧阳山庄的想法。
梳着根长长辫子的女孩惊异打量着我,她慢慢向我们走来。
雪靖忽然激动地朝我跑来,一把抱住我。
“霜忆你终于回来了!知道我多想你吗?”
我温柔拍着她,“靖姐姐,我也很想你。”
“这两位是……”
她疑惑着看着娘和明雾宣。
“你真是没眼光!”明雾宣还是死性不改,他用扇子敲上了姐姐的头,半笑半不笑道,“你没见到这位阿姨那么漂亮吗?还有,本少爷……”
使我根本想不到的是,雪靖一个巴掌朝明雾宣的脸上打去!
“霜忆在外面一定被你欺负了。你真是不教训不行。”
我偷偷一笑,明雾宣无语了,表情复杂。
“何人在此喧哗?”
再也不能耳熟的声音响起,雪靖慌忙跑上前去,道;“姨……姨夫……霜忆……回来了……”
那个人清俊的脸庞,眉心恒远的朱砂,恬然的目光让我心一欢。
我扑到了爹的怀里,灿烂一笑。
可是……
爹并没有看我,而是怔怔瞧着那个白衣一直没说话的少妇。
目光和目光碰触!
公子的手微微有些凉,少妇的眼中,似有晶莹。
*** ***
欧阳山庄的书房内,一切宁静如往常,锦衣公子静静喝着茶,手指修长苍白。
我托着腮静静看着恒远宁静的爹,笑道:“咦?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我爹长那么美呢?翩翩世间美公子啊……”
爹轻轻一笑,“怎么从江南回来嘴巴那么甜了?”
我脸一红,“爹,我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江南?还有……”我灵光一闪,“这荷花泡的茶还好喝吗?”
其实自己还真没见识过用荷花来泡茶,只喝过茉莉花茶,那种滋味很香很清。
我悄悄从娘的木盒里拿出几瓣荷花,泡了茶,一是想看看自己的茶艺……二便是……
爹没有说话,静静,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那茶。
我含笑道:“从小我的日子衣食无忧,只是心中一直有着个填不满的洞……而且爹你……”
他怔怔看着我。
我的唇勾起一丝微笑,“纵使爹你上晓天文,下知地理,博古而通今,但是在生活上呢,还是需要人来照顾……”
“你到底想说什么?”
爹微笑,云淡清烟地问出。
*** ***
白色幔帐的房间内,白衣裳女子谢绝了丫鬟给她梳妆,她只要保持这个样子就行了。
李如忆似而含笑看着坐在她对面的蓝衣服少妇。
少妇有着和李如忆一样绝美的容貌,只是气息微微发着冷,她的目光自是比不上李如忆那么柔和。
夜无雪喃喃道:“姐……”
如忆心一酸,握住了她的手,“这些年来麻烦靖儿了……我真不是个好母亲……”
“这也怨不得你……”
“你能解释下十四年前到底怎么回事吗?”如忆的目光如犀利般射进夜无雪的心窝。
“那是种冰寒药,你吃下后只是心志大乱而接近自己心中爱的人,而你诞下的孩子……体内会蕴藏无穷的寒毒……”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夜无雪惊讶,“你不恨我吗……”
“欺负过我的人无数,我一一去恨哪来得及?更何况,你是我嫡嫡亲亲的妹妹啊……”
“姐……你真好……”夜无雪心里一片哽咽的咸,“当时自己也还是个丫头,我从没感到姐夫给我的感觉是那么强烈,顾不了太多,就从师傅手中拿了那药……可是没想到,竟会给你们母女造成那样大的伤害……”
如忆的眼底一片温柔。
*** ***
“啊……真的好无聊哦。”
话出口,我和爹不约而同把目光移到了我边上这个黄衣少年的身上。
他有着细致的肌肤,绝美的容颜,太阳斜斜射到房间,他被衬得灿烂耀眼,我又一次看呆了。
抑制住自己的惊讶,我递上茶给明雾宣,“喝下吧,荷花泡的。”
少年迟疑。
“是如忆阿姨收藏的荷花!”
我大喊,少年才笑,接过了茶,轻轻抿口后把目光移到了爹身上。
“大叔呀,你怎么会有那么个奇怪的女儿呢?”
少年笑脸盈盈,一副调皮的样子,我嘟起了嘴,“喂,我爹有那么老吗?”
“啧啧啧……”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看着我,“比如忆阿姨老就是了嘛!”
“爹不可以比娘大吗?”
少年得意道:“至少比我老啊……”
我哭笑不得,“他都能当你爹,你都能当他儿子了!你这什么话简直……”
爹微微一笑。
“谢谢你了,霜忆在外面的日子多亏你照顾。”
“没什么啦,大叔,这个笨丫头替我赚了不少钱呢!”少年笑得跟春花一样美,我神色一暗,心想为什么爹娘好象都很喜欢这个小子呢?
我灿烂一笑,“爹,你说,这个明公子不就是嘴巴甜点吗?为什么你和娘都那么喜欢他呢?他哪里比得上女儿啊……”
“本少爷就是比你好,就是比你招人喜欢,不信你把这城里的三姑六婆都叫来,看看是喜欢你的人多还是喜欢我的人多!”
他似乎都快得意到天上去了,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但是我注意到,爹的神色一暗。
娘回来有些时候了,他们都没正面说过句话,爹似乎看出来并不高兴,只是安排娘的房间,便开始招呼起明雾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都……难道我的努力,换来的只是平静吗?我已经尽力去选择自己的命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 ***
娘来到的那天,整个欧阳山庄,整个皇宫都震动了,当我兴奋地带着娘去皇宫时,很多宫娥太监竟都萎缩着避我们——原来,娘在他们心里应该是死人。
原本,我好想和爹娘一起去皇宫,可是——
爹似乎都在避着娘!他们互不说话,甚至目光都不在对方身上。
无所谓了,只要有娘,天塌下来我都受得住。
何况,我相信爹娘不说话只是不适应吧。
明雾宣,娘和我一起那天便去了皇宫。
春天的皇宫绿意昂然,枝头上坠满了绿叶,一朵朵小花从绿草间兀自冒出,散发着不知名沁人心脾的芳香。
“十年前的皇宫也是这样的吗?”
我情不自禁问着边上的明雾宣。
“笨丫头,这是我第一次来皇宫好不好?你应该去问如忆阿姨!”
少年的语气明显有些不满。
对呀,我怎么把娘给忘了呢!
“娘,你说,这皇宫好不好看呢?”
娘笑笑,不语,眼神如琉璃。
充满宁静祥和的庭院里,我们谈笑自如,但是自己,却兀自感到……
一阵冷酷的气息慢慢向这里逼来。
“刷”的一声!使我们一惊,身边的树木已经断了,一棵高大的树被人拦腰截下!
是谁有这种杀气?
一个头发微卷的少年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
娘的目光恒远,静静凝视那个少年。
明雾宣淡淡扫视着他。
少年手中一把刀,径直向我们走来。
他微微皱眉打量着娘,“姑娘,这里不欢迎陌生人。”
娘眼光一暗,不知如何回答。
“你少得意了,司马大少爷,你也没在这宫里挂牌呀!”明雾宣三分笑七分挖苦道,“这可是欧阳国师的王妃!”
我在心里感谢这个少年,以前我曾经告诉过他我们几个孩子的事,不知道,他这样说是在维护我还是娘?
司马长凌把目光移向我身上,“你娘?”
我仰起笑脸:“是啊。”
他冰冷地打量着娘,目光如利剑,便转身而去。
他的背影结满了冰霜,眼神如冰。
这还是司马长凌吗?他为什么变得如此冷漠?他似乎少了分稚气,多了分冷酷。
看着司马长凌远去的背影,自己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意味,意识让我站不住“哗啦”一声,我打破了手边的杯子。
明雾宣叹着气轻巧地捡起地上的碎片,我看到他的手指上沁出了血丝,雪白的手指上殷红的鲜血这样沁出来。
自己的心中发寒,这就是血啊,我突然又想起了司马长凌。
娘那如琉璃般的眼睛看着司马长凌。
“那是上官姑娘的孩子?”
“是。”我如是回答,原来,才和长凌第一次见面的娘也感受到他那冷冷的气息,那种气息和上官阿姨十分相似——看来娘认识上官阿姨。
她突然满脸爱惜地看着我。
“这些年来被他欺负不少吧?”
我晶莹一笑,“是啊,娘,你和爹都那么聪明,看那么下就知道所有事情。”
她淡然一笑。
我瞧着明雾宣滴着鲜血的手,心中居然不忍,“还好吧?不疼?”我说着接过娘的手绢,替他包上了手指。
少年笑脸盈盈看着我。
“想不到,你还这么细心啊!如果是以前,你一定会‘冷冷’给我手绢,‘冷冷’告诉我忠告而不是‘热热’地给我包上吧?”
我的心为之一震。
我真的……雾宣没说错,以前,我真的没那么细心。
庭院里很安静,风很柔很柔,拂面而来像是在唱最优雅的歌。
*** ***
新月如钩的夜晚,自己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翻去,虽然是自己一人睡那么大张床,可是自己心里真的很开心。
淡淡的月光无限温柔,倾洒在地上,隐隐间竟在翩然起舞。
因为——
我看到爹进了娘的房间,而且再也没有出来过!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虽然知道爹娘应该睡了,但是自己真的想去看,在房间外听听那宁静的声音,看看那温柔的月光也好。
于是,我穿上了衣裳,轻轻拉开房门。
直向爹娘的卧房走去!
月白的光洒在走廊间,我的身影在移动,慢慢地,这个影子速度越来越快。
欢快急促的呼吸流淌在自己的口鼻间。
就在要走进婷院,穿过院子走进房间那时,我看到——
有两个人坐在院子的桌边上。
自己眯起眼自己一看,竟然是爹和娘!
这么晚了还幽会吗?爹娘还真是有闲情雅致,难怪娘让我一个人睡个房间。
月华如水。
爹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玉冠束发,眉心的朱砂泛着光华,月光把他衬得无比高贵。娘还是那身白裳,清秀的面容,淡然的笑容就像这月光一样。
一只手搭上了娘沐浴在月光中的手。
娘恬然一笑,轻轻抚摸他的脸。
我看得心惊,羞涩。
“你的回来真的让我很讶异。”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娘的声音无比温柔,像在说这世间最浪漫的谜语。
爹怔住。
“你还真是狠心,那样就把女儿赶了出去,不怕她死在外面吗?”
爹叹气道,“她不会死,除非我死。”
“为什么?”
“你知道的……”
瞬间,他们的气氛沉默起来,都互相看着对方,可是眼神里都说不出的复杂。而我,真想冲上去打破这僵局,可是我知道爹娘此刻一定希望我睡了。
我眯缝的双眼瞧见了娘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水气,“不要说这样的话……”娘如是说着,眼神里无比期待爹答应。
“好。”
他笑道,吻上她轻柔的面颊。
“但是……这四年的封印真的解除了吗?”
她握紧他的手。
“也许吧……我做了我该做的,至少,我相信解除了吧……”
“……?”
“不觉得吗?”爹笑得很轻柔,“她越来越像你了,以前从没见过她刺绣,茶艺,甚至是替人包扎……就连容貌……”
“是啊,我老了。”
娘轻轻笑着,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
月光轻盈在两人间起舞,树木在席来的风中沙沙做响。
“等到霜儿的封印解开,我们就离开这里,好吗?”
娘一愣,半响答道:“去我们共同待过的地方,住小时候住的木屋对吗?木屋里……都有谁?”
“你,我……还有霜儿……”
笑容已经溢满了我的脸,我感到今夜自己再也睡不着了,兴奋地往自己房间跑回,任凭功力高深的爹听到我的脚步声——我甚至期望自己被爹娘发现我的偷窥。
幸福来得那么突然,我被迷惑了,被那么突然的幸福给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