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幻世界被迫成神》明朝来

18、歧路 你要走你的

　　此时雨渐小，莱伊捏碎一瓶药剂，二人头顶形成一张透明罩子，将雨阻挡在外。

　　李朝来身上还是湿漉漉的，雨珠沿着发缝顺着她的脸滑落下来，宛若她的眼泪，浸泡着她的心。

　　雨声潺潺，隔绝世界的喧嚣。

　　在这濛濛的雨中，李朝来将那些想要倾诉的欲望咽了回去，换成满不在乎的话语，“我和森林精灵的关系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

　　她最后还是没有将那些话说出口。

　　她想说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李朝来的搪塞不足以打消莱伊的顾虑，“你这样的话可不足以让我信任。”

　　李朝来背过身，走向尚且奄奄一息的变异蚺，“我们之间本就不需要信任。”

　　就算李朝来把真相说出来了，恐怕他也不会交付他的信任，更何况李朝来也不愿去信任莱伊。

　　无论是洛尔曼、伊卡洛斯亦或是莱伊，在李朝来眼里都不是可以交托信任的人。

　　这个世界过于陌生，恶意过于清晰。她不信任这个世界，也不会去信任这个世界的任何人。

　　无论是谁，他们之间，有交易就够了。

　　莱伊跟上她的步伐，停在她身边，“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什么样子？

　　他没细说，李朝来也没兴趣问。

　　她抬手触摸变异蚺，手肘带动肩上肌肉，牵出一阵烫烙的疼痛。

　　她的右肩有道陈旧的贯穿伤，早已愈合，但她总能感觉到时不时抽痛，仿佛在反复提醒她轻信的后果。

　　当然不是一直都这样，但人总是会变的。

　　这个世界对她来讲，并不是个友善的地方。

　　“谁知道呢？”她目光在变异蚺身上游走，搜寻着好下手的地方，“但你要是愿意给我钱的话，我也能给你看看不同的样子。”

　　“伸手。”莱伊说。

　　接着李朝来手中一沉，她低头一看，是莱伊承诺给她的巫术匕首。

　　是她的东西。

　　匕首精致轻巧，寒芒逼人。

　　李朝来握住刀柄就着蛇腹上被莱伊破开的口子一路往下割开，划出一道平整的伤口。

　　气息奄奄的变异蚺骤然吃痛，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逃跑。

　　垂死挣扎的动作使它腹部的伤口撕扯更大，鲜血从它的身躯中喷涌出来。

　　恶臭的血液妄图沾染面前不知死活的人类，但中途便被透明罩子阻拦，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渐渐地，变异蚺失去生机，不再动弹，李朝来便将身子探进蛇肚子里。

　　入目是蛇血汇成的血泊，硕大的胃与肝胆相连，占据李朝来大部分视野。

　　李朝来拨开冗杂的器官，一颗半透明薄膜形成的蛇蛋坐落其中。

　　森蚺是卵胎生生物，看来被黑暗物质污染的变异蚺也没有改变这点。

　　李朝来提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划开卵胎膜，一只通体漆黑的小变异蚺登时蹿了出来，张嘴就冲李朝来手腕咬去。

　　李朝来没想到这种情况下的小变异蚺居然还活着，她稍显狼狈地抽回手，反手将精准刺入它的七寸，将它插在变异蚺的腹壁上。

　　小变异蚺嘶嘶两声，身体溶解化成了团黑雾，对着李朝来的脸就扑了过来。

　　李朝来飞快抽身回退，几个呼吸间就退到五步之外。

　　黑雾见一击不中，摆身便咬向一旁的莱伊。

　　莱伊不慌不忙，掌间生出一团水。水团冲着黑雾扑过去，将黑雾包裹其中。

　　黑雾挣扎窜逃，但却仿佛像落入胶水般挣脱不得。

　　见黑雾被困，李朝来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心有余悸地问，“这是什么？”

　　“黑暗物质。”莱伊看着被包裹住的黑雾，平静的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嫌恶。

　　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朵小而浅淡的黑花，蜷在他的眼尾，勾出一丝水墨。

　　莱伊取下右耳的耳饰，将它抛入水团中。霎时间，水团像是被丢进块烙铁般开始躁动沸腾。

　　水团里的黑暗物质炸了锅似的往外跑，有好几次甚至都出了突破水团的桎梏逃出生天的迹象。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最终它的身影化成粉末消失在水团中，李朝来的肉眼再也不能捕捉到它的踪迹。

　　“只有纯净的光明元素才能彻底消灭黑暗物质。”莱伊将耳饰重新挂回去，水团仿佛失去支撑力般在他掌心化成一滩水。

　　他冲李朝来伸手道，“把你的匕首借我用一下。”

　　李朝来递了过去，下一秒，她就看见莱伊用匕首剖开变异蚺的心脏，伸手在里面摸索。

　　但很快，他便将手收回。

　　他的手心攥着一根染血的黑色藤蔓，血从他手腕的凹陷滑到他白净的指尖，再滴落在碧绿的草地上。

　　莱伊正想开口解释，一道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

　　——“我们回来啦！”

　　李朝来闻声望去，伊卡洛斯揪着拉苏尔的后领一路拖着他朝这边走来，倘若眼尖一点，就能看见被她拖着的拉苏尔在地上蹭出不少伤口。

　　“你们这是什么造型？”李朝来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纵使是见到这种场面，她也露出了泰山崩于前耳色不变的表情。

　　“他被飞天大蟑螂袭击了面部，受不了这个打击晕过去了。”伊卡洛斯走到她面前，松开手，寻了块干净的地方不顾形象地瘫在地上。

　　她身后，拉苏尔失去支撑直接倒在地上，发出“咚”地一声巨响，幸而草地够厚软，人是摔不坏的。

　　莱伊俯身给地上的拉苏尔喂了瓶苏醒药剂，“你没有把他叫醒吗？”

　　“没有时间了。”伊卡洛斯言简意赅，“接下来飞天蟑螂群就朝我的脸飞过来了。”

　　一边是昏倒的拉苏尔，一边是恶心的蟑螂群，伊卡洛斯能将他这个人完整得带回来已经是同学情的体现了。

　　李朝来光是想到那场面就头皮发麻。

　　她被囚禁的那半年里也没少跟蟑螂老鼠打交道，刚开始的那几天，她总是会在半夜被爬到身上的蟑螂老鼠吓醒。

　　李朝来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伊卡洛斯的肩膀——没有人能在蟑螂扑脸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我懂你。

　　几分钟后，伴着拉苏尔一句惊恐的惨叫声，他醒了过来。

　　伊卡洛斯本就在关注着他的状态，见状及时出言奚落，“被蟑螂吓晕的魔法师宝宝。”

　　“你根本不懂飞天骑脸大蟑螂的恐怖。”拉苏尔谈虎色变，“我以奥古斯都王室的姓氏起誓，这绝对是我有生之年见过的最大的蟑螂。”

　　“好的，是被飞天骑脸大蟑螂吓晕的魔法师宝宝。”伊卡洛斯点头附和。

　　嬉闹几声后，伊卡洛斯正色道，“我们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变异藤的身影，我怀疑它已经没有生命痕迹了。”

　　“不，它只是学会了伪装。”莱伊否定伊卡洛斯的猜想，他张开手，一根黑藤在他手中扭动，“我在变异蚺的心脏发现的。”

　　“变异藤？”伊卡洛斯吃惊道，“它怎么会出现在变异蚺体内？”

　　“可能是寄生。”莱伊将变异藤塞进试管封好，说出他的猜想，“我怀疑变异生物开始进化了。”

　　他三言两语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叙说清楚，伊卡洛斯跟拉苏尔也变了脸色。

　　“异变生物的弱点是它们被黑暗物质污染的部位，变异蚺的在心脏，你有发现除了变异藤之外的黑暗物质吗？”伊卡洛斯边问边去探查变异蚺的心脏，没等莱伊回答，她自己便得出了答案。

　　面前鲜红的心脏淌着血，不见一丝被黑暗物质侵袭的痕迹。

　　“现在的问题有三个。”莱伊根据现状分析，“第一，变异蚺身上的黑暗物质去了哪里；第二，变异蚺为什么会出现繁殖后代的行为；第三，变异蚺和变异藤的关系是否发生了变化。”

　　“孤证不立，但我相信这并非偶发事件，我会跟学院方面沟通。”伊卡洛斯掏出通讯器，在上面敲起字来。

　　“那我去跟我父亲和姐姐那边旁敲侧击一下。”拉苏尔抓了抓头发，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伊卡洛斯听见这话，手一顿，看了莱伊一眼，见他没有反应，又低下头继续打字。

　　李朝来默不作声地观察面前这三个人，察觉出一丝异样来。

　　这几人虽称得上是伙伴，但莱伊好像在其中的地位似乎稍有区别。

　　待伊卡洛斯发完消息，众人便一起去往变异风狼的聚集地。

　　许是因着四人心中各有心事，几人只求速度，飞速取走变异风狼的爪子后便直接交差，中途没有过多交流。

　　虚拟战场和现实世界流速不同，李朝来在虚拟战场待了大半天，出来时却也只是过了两个小时。

　　见天色还早，李朝来跟三人匆匆告别便往图书馆那过去。

　　她走得匆忙，自然也不知道她走后剩下几人还有一番对话。

　　“你是故意把她卷进来的吧？”伊卡洛斯叫住莱伊，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莱伊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睛，“这怪不得我，这是命运的指引。”

　　“狗屁命运。”伊卡洛斯将额前散乱的头发拨到脑后，露出额角陈旧的疤，“命运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你和我都清楚。”

　　莱伊歪了下头，他看到了那块疤，却依旧不妨碍他说出接下来的话，“你想叛逃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将伊卡洛斯惹怒。

　　音爆声响起，伊卡洛斯指尖捏着的玻璃碎片已经架在莱伊的脖子上，“没有人可以质疑我对神的忠诚，我亲爱的圣子殿下。”

　　她没有收敛力道，莱伊白皙的脖子已经溢出鲜血。

　　拉苏尔没想到两人居然会动真格的，急忙上前拉住伊卡洛斯，“冷静，不要冲动。”

　　他握住伊卡洛斯的胳膊，以免她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伊卡洛斯挣脱不开，忿忿不平地甩开指尖的玻璃片，“你也只会给神殿走狗拉偏架了。”

　　莱伊被骂了也面不改色，他心平气和道，“我只是提醒你，命运这种东西，你逃不掉，我也逃不掉。”

　　所有人都是被命运网住的猎物。

　　不要叛逃，不能叛逃。

　　伊卡洛斯摸了摸她额上疤痕，从虚空中抓出一个水晶球，她语气坚定，“我不会叛逃，神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半透明的水晶球像是落了一层灰，但仅是莱伊伸手碰了一下，它便发出夺目的光彩。

　　这光只持续了几秒钟，便又黯淡下去，随后在朦胧中倒映出一道模糊身影，只能隐约能看出是个黑发人类。

　　与此同时，伊卡洛斯双眸出现一道金光，整个人也多了一层超然的气息，“神说，在黑暗中寻觅生机。”

　　这是自神殿一别后，伊卡洛斯第一次聆听神谕。

　　“我查过她的资料，她的过去很可疑，我觉得她有可能是被神选中的人。”伊卡洛斯说。

　　“但愿你是对的，神也是对的，不然我会清除掉任何可能威胁我们计划的因素，包括你。”莱伊神色淡淡。

　　他语气没有波动，倘若把他说的话换成“今天的天气真好啊”这样平淡的句子也毫无违和感。

　　但伊卡洛斯和拉苏尔都知道他是动真格的了。

　　认识了这么久，他们早已感受过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的冷血无情。

　　伊卡洛斯也毫不退让，“神不会出错。”

　　“我也不会出错。”莱伊说。

　　显然她的话不足以让打动绿眸少年，他丢下一句“那你自己好自为之”，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拉苏尔几欲跟上莱伊的脚步，但挣扎良久，还是停住脚步，“伊卡洛斯，我们所有人都逃不掉，你不要忘记我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呢？
　　他们妄图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