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作为补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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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睡上多久，尤妮便被叫起来工作。
她顶着熊猫眼在凌晨的庄园里接露珠，怨气仿佛要实体化。昨夜发现脖颈上那缺牙吸血鬼的牙印后，她便做了一宿的噩梦，睡了没三小时，此刻又被叫起来做这个所谓的只有人类才能胜任的工作。
“因为在接满之前，天会亮。”
“因为斯诺大人晚上起来后要用。”
……
好吧，一切看在斯诺大人的面子上！
尤妮咬牙切齿的想着，一边抱着花纹繁复的精致瓷壶窝在比她人还高的大花下。
但蹲了小半会儿，一滴也未落下。
她等的将睡未睡时，一大滩水珠突然从上砸下。
“啊——”她毫无防备的惊叫出声，巨大的水珠仿佛是从头泼下的一桶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浑身湿透，凌晨的冷空气冻得她瑟瑟发抖，心口却气的直颤。
所以，为什么要露珠呢？喝水？做菜？护肤？
他们就不怕喝了肚子疼？
哦，不对，也许血族肠胃好？
不就是水汽的液化现象嘛？到底有什么珍惜的！
就因为麻烦费事儿所以珍贵？
他们都不担心露珠里混了什么杂质灰尘？
还有！这露珠为什么这么大？血族连养花都这么非人类吗？
……
“那是食人花的口水。”
“你站在食人花下做什么？”
尤妮还未反应过来那清冷华丽的声线所表达的意思，大片阴影便从她上方压下，逐渐在地面上扩大面积。
她呆滞机械地抬头望去，只看见了一张牙齿锋利的血盆大口，齿缝间垂涎欲滴。
像是馋的慌。
她也咽了口唾沫。
——心慌。
近在眼前的血盆大口，尖锐锋利的锯齿，只需一瞬便能将她整个咽入、撕碎、吞下，骨肉破碎的幻痛仿佛已化作实质的伤害凌迟着她嫩薄的皮肤。
面临危险时，有的人肾上腺素飙升激发潜力，有的人则会僵硬呆滞，陷入“强直性麻痹”状态。
而尤妮属于后者。她的小腿肚子吓得直抽抽，一副随时要拔地而起的态势，但身体又僵直的动弹不得，便成了一副上躯干前倾，下躯干蹲姿欲起的样子，像是一个便秘的石膏雕塑。
而斯诺的脑子，在这凌晨的片刻难得清静了会儿。
因为那小血仆被吓得脑袋空白了。
但安静下来的空气里，那激烈的心跳声，犹如实质的砸进了他的耳道。
她好像总有办法让他不安生。
“莉兹，闭嘴。”声量不大，但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冷肃威仪。
巨花似认主通人性，听从命令般的闭了嘴，立直花枝，恢复了起初那般人畜无害的模样，只抖落了一滴嘴角溢出的口水，不甘似的砸在尤妮的脑袋上。
被再次这么一淋，尤妮似是找回神智，站起身来。
斯诺站在小阳台上，漠然的俯视着那食人花下差点丧命的人类少女，红宝石般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无轻视也无悲悯，只是单纯的不太在意。
他的脑海、耳边，都很安静，没有预想的劫后余生的怨恨，也没有惊恐害怕的痛哭。
刚才，她分明是怕极了的，此时却也冷静极了。
但当那人类抬起头来时，已然满面泪痕，那双褐色眸子蒙上了一层无机质的光泽。
直至天明，朝阳升起，他不得不隐回房间。
她仍是站在原地，望着虚无的方向无声落泪。
阳光下，一身死气。
……
从花园回来的尤妮，双眼红肿，鼻头湿润，当她看到餐桌上为她备好的早餐时，心生愧疚。
那位女士年纪比她大，同样少的可怜的睡眠时间，却仍是好好的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而她，
只是接露珠这样简单的工作也没能做好。
“对不起。”
弱小的道歉声传入了正忙碌的罗拉耳里，声音微小的似是她的幻听。
罗拉抽空抬眼看去，便看到女孩可怜兮兮的模样。
皱巴巴的女仆装，浅棕色的双马尾一高一低的挂在两边，耷拉着的弧度和它的主人一样没精打采，身上还浸着水。
罗拉连忙拿起干毛巾上前为女孩擦拭，嘴上也念叨起来：“这是怎么了？全身都湿透了呢，是掉水池里了吗？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可别着凉了…”
耳边喋喋不休的念叨却意外的让尤妮心安，她平复了情绪，乖巧的回应着：“好的……就是露水我没能接到……”
“露水？”罗拉女士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却立马又似不在意般，大大咧咧地安慰起她，“只是一天没有露水而已，不会有事的，别担心，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来用餐吧。”
虽只是一瞬迟疑，但孤儿院长大的尤妮向来敏感，事情好像并不像罗拉语气里那般轻松。想来也是，需要在血族手下谋生存的人类，哪儿有容易的呢？
她不想连累这位好心的女士，她得自己想办法弥补错误。
……
夜色浓郁，是沉睡的血族苏醒的时间。
“大人醒了，露水准备好了吗？”说话的是那位灰发管家，此时，他冰冷的声音在尤妮听来，仿佛是无情的宣判。
尤妮紧了紧手中的瓷罐，泛白的指尖和额发间的丝丝冷汗，透露着她的紧张。
莱恩见状蹙了蹙眉。这人类血仆本就胆小，但最近是愈发严重了。虽也不妨事，但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在外可是会丢赫兰德家族的脸面的，而且……侮辱了他的美学。
这位灰发管家，是个极端的完美主义。
“上楼去送给大人吧。”他盯着那瑟缩的人类，改了口。
原本，低等的人类血仆是没资格靠近那位大人的，这次破例是为了锻炼。
尤妮不知这座城堡原本的规矩，这一下午，她心间诸多情绪，紧张也罢，害怕也罢，但听到莱恩指示的这一刻，反而只剩认命了的坦然。
看着她平静迈向台阶的背影，莱恩微诧。
……
在整座城堡冷沉的基调上，二楼是更加浓郁的晦暗。
尤妮是第一次上到二楼，但她无暇欣赏，只是瞥见走廊尽头一扇微微敞开的门，便闷头走了进去。
一副视死如归，早死早超生的决然姿态。
脑子里还昏昏沉沉的想着：
早死早超生，早死早投胎，说不定一睁眼就回家了，如果回不了家……反正从出生起活到现在也已经赚了十几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很好了，活到现在已经很棒了！而且，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认识了那位神祗般美丽神圣的大人，能在那双如红宝石般美丽优雅的眼睛下离开，她也算瞑目了……
而那双被夸上天的眸子，正无奈的从艰难半掀的眼皮下展露出来，而那原本享受着放空的红宝石拥有者，此时脑子嗡嗡。
一天的开头，便是“生生死死”的让他不安生。
他掀眼一瞥，那胡思乱想的话（脑）痨小血仆正从门缝探进了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她似是不习惯夜视，只停在门前对着黑暗左瞟右瞟。
而斯诺却是看的极其清晰，他甚至能看清那个人类比凌晨时更苍白了几分的唇色，以及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他坐起身，黑色绸缎披盖随着身体的幅度丝滑落下，露出瓷白的肌肤，稀疏的摩擦声帮那夜盲的人类找准了方向，她顺着声音，磕磕绊绊的走到了他的近前。
那熟悉的味道，在空气里愈发清晰浓郁起来。
“大人，您的水。”细弱的声音强装镇定。
斯诺看着眼前低垂着头的少女，没接过那罐“水”，也没做出任何指示，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暗让感官变得敏锐，尤妮虽看不清，但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若有所思的目光正从上到下扫视着她。
接着，她听到他慵懒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我还没有不洗漱就用餐的习惯。”
“啊……”她反应开始迟缓。
“露水呢？”
那散漫的话语让女孩的脸愈发苍白，因为他看透了罐子的伪装。
“抱歉……我没能接到今天的晨露。”沉重的脑子让她无暇思考，除了实话实说，她别无选择。
“所以用它代替？”冷白修长的指节点上瓷罐上的壶钮，微微掀起，浓郁的血腥味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她艰难的摇了摇头，连掀唇都变得有些费力，但仍努力回应他的问题。
“是……作为补偿。”
说着，她缓慢的蹲下，将瓷罐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脚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斯诺垂眸看着她虔诚的发顶，接着，那娇小的身体便失了力气在他眼前倒了下去，一如她进门前的愿望。
满室的血腥并未对这位血族产生太大影响，他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了那昏死过去的人类身上。
那小罐的血，早已超出了人类一天最大的抽血标准。
她能撑到现在，很不容易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作为补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