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地》烦心心

1、离别 周五晚

　　周五晚上，下课的大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出校，有些是出去玩，有些是回家。叶欣然家是本地的，这周五晚上就打算回家。
　　昏黄的路灯下，男孩陪着女孩走着回家的最后一段路。一高一低的身影投在背后的地上。
　　“然然，我……决定出国了，可能读完本科，还会在那边读完研究生再回来。你之前说你想去S市，等我回来，我去S市找你，好嘛？”
　　说不出为什么，叶欣然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她浅浅地笑着，很为他开心地说“好呀。你可以去看更好的地方了，到时候可要和我好好分享呀。”
　　陶延湾笑着亲了叶欣的脸，
　　“干嘛啊，会被人看到的。”
　　叶欣然一只手按在男孩的脸上把他推开，伸直了胳膊推他。
　　“不会有人看到的，看到就看到呗。”陶延湾又伸着脸去亲她，高挺的鼻梁和女孩白皙小巧的鼻子交叠着。
　　“宝宝，我喜欢你。”叶欣在被亲的空隙间，哽咽着说。
　　“我也喜欢你。”陶延湾误以为那是她的喘息声，没听出她的哽咽。

　　于是，从这天以后，男孩不在学校里上课，女孩依旧在备战期中考试，男孩在课外班，准备出国的考试。
　　周一，叶欣一个人走在路灯下，在图书馆学完已经快十点了。路上人不太多。学校离家很近，就在一条路上。
　　其实和平时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但他从前说，“晚上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回到宿舍，叶欣然主动给陶延湾发信息，“宝宝，我学完啦，好累。”
　　没有往常的秒回。叶欣然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看之前没看完的课外书。
　　看了几页，翻了又翻，总是看不进去。
　　以往的这个时候……总是和陶延湾一起在路上闲逛，聊天，偶尔打闹一下，如果陶延湾不在，也会给她打电话，或者聊天，直到叶欣然打算休息才说晚安。
　　今天……没有信息，没有电话。
　　可能他是学习太累了吧。
　　叶欣然：宝宝，今天学习肯定很辛苦吧，我先睡了，晚安啦。
　　叶欣然把信息通知音调大，熄屏，闭上眼睛。
　　“噔噔”
　　是信息提示音。
　　叶欣然立马拿起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并没有信息的通知。
　　是别的软件的提示音，上面写着“您关注的博主心心正在直播开播啦”
　　是一个绘画博主，有时候会直播画客单。
　　“噔噔”
　　一个消息框在屏幕上方出现，又消失。
　　是陶延湾的消息。
　　“宝宝晚安安”
　　晚安，叶欣然在心里说。
　　关机了手机。

　　“宝宝，我考过啦”
　　“哇，你好厉害，亲亲。”

　　只是一次普通的对话，对吧？
　　叶欣然觉得，从这天以后，陶延湾应该就不会那么忙了，但，意料之外地，这次对话以后，陶延湾比他在课外班的日子还忙。
　　早上九点。
　　叶欣然：“宝宝我醒啦”
　　……
　　十三个小时后，
　　陶延湾：“亲亲。”
　　一个小时后，
　　叶欣然给陶延湾打了个语音电话。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两个，都没人接。
　　叶欣然想睡，但失眠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男孩不可控，第一次觉得自己缺乏安全感。
　　第一次开始怀疑，他们两个到底能不能熬得过未来几年的异地恋。
　　第二天早上八点，陶延湾就发来信息，“宝宝，对不起，前段时间学习太累了，我昨天睡的很沉，没接到宝宝的电话。”
　　后面还附上了委屈的表情。
　　叶欣然挺难过的，以前他从来没有因为累或者什么原因不接自己的电话。
　　不过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体贴，
　　“宝宝辛苦啦，你好好休息。”

　　后来的半个月里，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白天陶延湾在补觉，找不到人，晚上他在休息，接不了电话。
　　叶欣然刚开始会哭着给他发语音，问他是不是不爱了，问他还想不想继续这段感情，
　　到后来，叶欣然不想打没人接的电话了，能聊几句是几句。但是这样的情况，又怎么能维持恋爱的关系呢？
　　叶欣然心里明白，陶延湾可能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也可能只是不喜欢自己了。
　　这段感情，她本以为可以走很久很久，走到婚礼的开始。
　　结果却停在一个小小的路障面前。
　　“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那我们分手吧。”
　　陶延湾瞬间就回了消息，“我没有啊宝宝，我不要分手。”
　　所以，为什么突然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因为恋爱冷淡期？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
　　耳机在放着很久都没听过的歌。
　　但歌词却仿佛是自己写的。
　　熟练地拉黑对方的账号、手机号。
　　只是这次和从前的任何一次拉黑都不一样了。
　　从前吵架的时候，自己也会崩溃地拉黑他，因为知道自己听到他的声音，他的话，又会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底线。
　　但往往，在某个孤独的时候，面对某个回想起有关他的记忆的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解开拉黑，和他假装是以前的样子一样相处。
　　但其实只有自己知道，一切早都不同了。
　　很多东西都在慢慢溃烂着，慢慢发出腐朽的气味，恋爱的甜蜜气味早就消失不见了。
　　剩下一丝执念，强迫自己留在对方身边，强迫自己强撑着忘记之前的一次次争吵与心碎，强迫自己努力恢复那些美好的片段。
　　可是真的能回到从前吗？
　　很不幸。
　　我的记忆很好，不能忘掉那些伤疤，继续维持虚假的美好。
　　爱情像个反射着七彩颜色的泡泡。
　　谁都知道它一碰就碎，
　　谁都知道它很快就会碎掉。
　　可还是喜欢，
　　像喜欢路边洒水车制造的彩虹一样，给它拍个图片，发到朋友圈里，彰显自己第一次看到了传说中的彩虹。
　　可它真的那么美好吗。
　　其实都是自己给它赋予的美好吧？
　　因为害怕自己下次再也见不到这彩虹了，所以抓紧时间拍下来，仿佛拍下来了，就能一直一直看到它了。
　　照片因此才珍贵，因为当时的感情，多热烈多汹涌澎湃，都没有办法再来一次了。
　　所以我们也是。
　　没有办法再来一次了。
　　叶欣然删掉了朋友圈的合照。
　　又忍不住想起来，之前很想让他发合照到朋友圈，他总是各种推诿，他说等下次一起出去玩再发吧，不然很奇怪，很刻意。
　　可是下一次出去玩的时候，也没有拍合照。
　　“那你发段文字吧，艾特我一下。”
　　“算了吧，多奇怪。”
　　……
　　这些记忆总是仿佛刚刚经历一般，刺在叶欣然心上。
　　又让她忍不住想起来，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想看他已经设置私密的动态。
　　他说，“等下，我把跟之前的女生谈恋爱的时候发的删了。”
　　其实，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的记忆能差一点，再差一点，记不住这些和他一起的细节，记不住和他每个相处的细节，记不住和他去过的地方，一起买过的东西，一起吃过的零食，一起讨论过的电影，如果能忘记就好了，如果能忘记，是不是也就不用，不用分手了。因为记不住他轰轰烈烈爱我的样子，所以也不会拿现在的他和以前对比，所以也不会很有落差感，所以也不会说分手了。
　　真的还会有一个人像他从前那样爱我吗？
　　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
　　你是不是也想和我再一起走走，
　　在某一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