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扉页叶绯

4、第 4 章

　　在秦盼眼里，这种话语根本造成不了一丝一毫的影响。她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听过无数次了，甚至听过比这更过分的话语，嘲笑她骂她无父无母，孤立她，把她的试卷或者书籍藏起来。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们觉得她被收破烂的奶奶养大，不应该成绩好，不应该获得老师们喜欢。
　　秦盼垂了眼，她不喜欢和那些人争执，因为可能会让奶奶被迫来学校，她只有避开。只有一次，有人骂她奶奶老不死，她才终于爆发了一次，和带头的人恶狠狠地打了一架，她死死咬住那个人的胳膊，随便谁来都不松口，那人的胳膊鲜血淋漓，旁人被她吓得不敢再上前，惊恐地跑开，叫来了老师，然后她因为常年第一的成绩受到了保护。
　　所以她早早就知道，争执是没什么用的，只有硬实力才能让人闭嘴。
　　到最后，她只是再次看了一眼年长安，一个变异的冰系，有异火。她低头掩下了眼底的思索。
　　但王胖芽是见不得有人骂秦盼的，她双手一叉腰，就骂了回去，“咋了，你们是不是嫉妒不好意思说啊，听着这话，我看吃包子都不用蘸醋了，你们这语气就够吃一笼了。”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那人一下子面子搁不下去，也嚷嚷回去，“谁吃包子蘸醋啊，这个吃法，怪不得乡下来的人啊你！”
　　本来还有不少人看热闹，这话一出，有人就冷笑了一声，“你说谁乡下人？”
　　那人看了一眼搭话的人，看着他宗门统一弟子服的衣领已经磨得微微翻卷——弟子服可以用法术清洁但依旧不能阻止它变旧，微微抬头，嗤笑了一声，“穿成这样还舍不得还，还说不是乡下人。”
　　另一人手紧紧握成拳，拳头周围有飞沙围绕，是一名有土灵根的弟子。
　　“怎么，你想动手？宗门可不许内斗！”见状，那人嘲讽道。
　　话是这样说着，但飞沙并没有停，反而逐渐形成了一个明显地土黄色风圈。
　　那人见状不对，也凝了一层水雾挡在身体前面。气氛有些僵住，但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挑事的。苗教习也没走，当然她也没出声提醒。明面上不许内斗的规矩是这样定的，但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们教习也不会轻易插手，只会做个善后。哪里都会有争斗，更别说要争抢的修仙界了，这也是一种修炼。
　　秦盼觉得这个弟子有些面熟，想了想，好像是经常她和王胖芽半夜偷吃会遇到的弟子李力，想到他每次都是一个人训练到半夜，她莫名地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莫欺少年穷，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笑声一下子冲淡了紧张的气息，那人看了一眼秦盼又看了一眼年长安，大声嚷，“你们现在装什么，再过几个月宗门小比，到时候赛场见！”
　　这更像某种小说必备要素了。
　　秦盼拍了拍李力的肩膀，只说了一句，“他害怕了。”
　　李力卸了力，嗯了一声，他也看出来了。他和面前的弟子李云飞是一个地方出来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两家还是亲戚，不过在李云飞眼里，李力就是那个七拐八拐远的乡下穷亲戚。
　　在发现灵根前，李云飞就喜欢时不时欺负他一下，后来他比李云飞先一步发现灵根，李家就突然重视他了起来。接着的某一天，李云飞也有了灵根，他兴冲冲跑来挑衅自己，很可惜，疏于锻炼的人怎么可能会赢过他呢。
　　李云飞似乎还想说什么，秦盼想了想，“其实汤包蘸醋很好吃，想来你是没吃过的。但这种吃饭流行于江南，看来你也没有去过江南，也没有尝过。”
　　秦盼说得平静，眼神也很平静，但李云飞就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嘲笑的意思。他没忍住，丢了个水球过去。他在家中受宠，早就习得过基础的水系术法了。
　　秦盼又凝出了藤墙挡住了。她向苗教习行了个礼，“教习，刚刚对方用水球攻向我，按照宗门规矩，视为主动挑衅，而非切磋，请教习裁决。”
　　李云飞下一个动作僵在原地，他是有些冲动，但并不傻，他也立刻行礼，“教习，我方才只是和秦师妹开个玩笑。”
　　苗教习并未回话。
　　秦盼继续道，“宗门有训，另一方不认为开玩笑且未出手的话，依旧视为挑衅。”
　　李云飞急了，“你并未受伤。”
　　秦盼，“若是弱小无法反抗者，受伤就是自找的？”说完，秦盼紧紧盯住李云飞。
　　“那，那也是技不如人。”李云飞后退一步。
　　“活该被欺负？”秦盼又转向苗教习，“教习，李师兄已承认会仗着自己的术法能力欺负同门，请教习裁决。”
　　苗教习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李云飞说，“走吧。”
　　李云飞还想辩解什么，旁边有人拉了他一下。他瞪了我一眼跟着苗教习走了。
　　剩下的人看了看年长安又看了看秦盼，各自散开了。
　　王胖芽挽着秦盼的手，小声夸道，“秦盼你真厉害！一下子就把李云飞堵得哑口无言了！你之前都不爱说话，我都怕你吃亏……”
　　秦盼想到李云飞看年长安的那一眼，“没本事的人，才会狐假虎威，虚张声势。”
　　王胖芽随口道，“那完了，我本来也想抱紧你大腿好乘凉啊。”
　　秦盼装模作样想了会，“那看你怎么贿赂我了。”
　　王胖芽紧紧抱住秦盼的胳膊，“我会做美食！等等……秦盼你好像比我更会做吃的……完了，我的地位不保了！”说完王胖芽假哭了起来。
　　秦盼被逗乐了，“加油，有一天你一定能超过我的！”
　　王胖芽，“那我得加紧修炼一下厨艺！不过，”她顿了一下，“修仙到后期应该不需要吃凡食了吧……”说完她声音突然低迷了起来。
　　秦盼知道，她想家了。
　　他们走的时候，是带着村里的很多盼望的，包括秦盼的奶奶。秦盼的奶奶一边嫌弃她不是儿子，一边又隐隐为她骄傲。只是很可惜，她奶奶最后死在了那场火灾里，火灾里还死了其他人。
　　火是突然烧起来的，她和小伙伴们刚从外面游玩回来，看见火光冲天的方向，秦盼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跑了过去。王胖芽拉不住她，旁边有小伙伴也被惊住了，“她怎么跑得这么快？”
　　王胖芽一跺脚也飞快跟了上去，“你们是不是蠢啊，那是她家的方向！”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也立刻跑了上去。
　　火势起得很快，快得不同寻常。秦盼记得她家老房子应该是背风了，她家附近还有其他人，大家都很好肯定会一起救火，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她一边跑，一边控制不住地想着。
　　爹爹好像今天也去山里了，不知道奶奶在不在家……
　　她太小了，步子太慢了，她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连成一大片了，不仅是她的老家，旁边的好几座房子都没能幸免。
　　秦盼的父亲站在房子面前，身形壁纸，像是一尊雕塑。他一半的脸镀上了流光一般的金色，另一半却隐在了阴影里，轮廓模糊，他似乎在看火焰，但眼神似乎又没有聚焦在火焰。火光斑驳，但他表情始终如一，没有皱眉，没有蹙额，好像凝在那里了一样。
　　秦盼也停住了脚步，这世的奶奶总是唠叨“是个男孩子就好了”，但在测出灵根的时候，却悄悄和爹爹说，“不能因为盼儿是个女娃就不让她去，修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
　　火焰中她似乎看到了前世的纸房子，她恍惚看到了前世的奶奶——也死在了她去大学的前一天，奶奶握着她的手，“囡囡啊，要好好的。”
　　她心里有点空，下意识去抓秦爹的手，被被秦爹的手冷得哆嗦了一下。
　　秦盼缩了一下手，以为秦爹是难过到极点才会这么冰冷，但当他转过身的时候，他眼神深沉，有一种秦盼看不懂的冷静，像是浮了一层冰。秦爹看着她有些不安的样子，眼底的冰才散了去，流露出熟悉的温度。
　　秦爹一把抱起秦盼，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又强硬，“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秦盼抱住秦爹的脖子，没有多问什么，点了点头。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从秦奶奶和秦爹的表现里，从村里人七嘴八舌的八卦里，隐隐凑出一些真相的影子。
　　天还没亮的时候，秦爹就把她送走了，同样离开的还有王胖芽。村里人大部分人都到了，王胖芽的娘哭得不行，拉着王胖芽的手不放，王胖芽的爹把她拉了回来。
　　王胖芽紧紧抓着秦盼的袖子，使劲用袖子擦了擦泪，笑着说，“娘，没事，俺去修仙享福的，学成了就回来看你们！”
　　秦盼没有哭，秦爹也只是再次摸了摸她的头，“盼儿，要好好的。一切以活着为主。”
　　秦盼点了点头，她一直都知道要好好活着。
　　她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