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遇 陆镜夫 ...
-
陆镜夫妇的葬礼在陆鱼离开后三天举行,依照陆老爷子的意思一切从简。
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严准和陈泽各抱着一个骨灰盒走在最前面前面,陆恒搀扶着陆家老爷子紧随其后,后面便是陆家旁支中辈分高的几位长辈和陆镜夫妇生前的三两好友,一切从简。
曾经商界传奇的陆镜夫妇就以这样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告别了,从前的金钱和权利不在,荣光与荣耀不在,变成两个四四方方的骨灰盒,变成墓碑上面带微笑注视吊唁者的灰色照片……
陆鱼躲在挺远的大树背后,眼里蓄满泪水巴巴地看向陆镜夫妇的坟墓,坟前站着一群各怀心事的人,而最应该出现在墓碑前的陆鱼却只能偷偷望着。陆鱼一身的黑西装,毛茸茸的头发已经落满了雨珠,肩头还一片不知何时掉落的枯叶。
过了不久,严准搀扶着陆老爷子离开了,身后跟着一众人。
快要靠近陆鱼时,严准状似无意的朝他这边看看,陆鱼赶紧躲到树后。
“小鱼在Y国一切都好吗?”陆老爷忽然问起陆鱼。
“少爷在那边一切都好。”严准面不改色地回答。
陆老爷紧了紧严准的手:“你办事我向来放心。告诉他在国外安心读书,不用急着回来。”严准恭恭敬敬回了好的,眼神慢慢瞟向旁边,没在说什么。
陆鱼目送一行人离开才走到父母坟前,陆镜夫妇微笑的看着他,陆鱼一瞬间就哭了出来:“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希望你们不要怪我没好好送你们最后一程。这是我买的茉莉花,你们生前最喜欢茉莉换,送君茉莉,劝君莫离……”陆鱼再也说不下去,跪在两座坟墓面前掩面痛哭起来。
陈泽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见陆鱼从墓地出来,陆鱼失魂落魄地向门口走,陈泽不敢按喇叭惊扰陆鱼,便下车走到陆鱼身前:“小鱼……”
陆鱼仿佛才看见陈泽,朝他苦笑了下。陈泽心里一紧,他最见不得陆鱼哭了。
车里,陈泽给陆鱼递了一瓶水和面包:“吃点东西吧,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陆鱼不接,陈泽就一直递着。车里安安静静,陆鱼的抽泣声变得格外明显,他眼睛是红肿的。
最后是陈泽最先受不了,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揽过陆鱼的肩膀,将陆鱼抱在怀里,轻轻地一下一下的顺着陆鱼的后背。
“阿泽,我要怎么办呀?”陆鱼终于放声哭起来。他埋在陈泽的颈窝里,陈泽将他抱得很紧。
陈泽也不知道陆鱼该怎么办,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顺着陆鱼的后背来安慰他。
良久,陆鱼的哭泣声变小了,又变成低低的抽噎。他推了推陈泽,陈泽放开他,担忧的望着陆鱼。
“阿泽,你说这周宋临渊会去M国的消息确定吗?”陆鱼率先打破刚才悲伤的气氛。
“小鱼,别接近宋临渊好不好,我知道你想要的替伯父伯母报仇,但是我们可以慢慢来,陆爷爷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宋临渊不是我们能招惹的。”陈泽急切地说,这几天陆鱼一直在问关于宋临渊的消息,他不得不多方打听,才得知这周六宋临渊会去M国的消息。
陆鱼扯着嘴角看向陈泽:“阿泽,我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
陆鱼没有正面回复他的话,但是陈泽知道陆鱼的意思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跟我说。”
陈泽虽不赞同,但也无可奈何。多年好友,他知道陆鱼的性格,平时看似柔柔弱弱毫无主见,实则对自己是最严格自律的,一旦决定的事情基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你安心追你的万小姐吧。”陆鱼系上安全带,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从前他们周末开车去玩的时候,陆鱼也是这样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坐在陈泽的副驾驶上。
宋临渊此次赴M国与M国著名的信息素研究专家霍格思商谈合作,近年来随着各种病毒的暴发流行,之前相对有效的抑制剂产品对人体逐渐免疫,起不到抑制效果,因此也频发很多犯罪和悲剧。宋家不做信息素方面的生意,但是宋临渊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市场。
宋临渊刚结束今晚的宴会,在霍格思的陪同下慢慢向大厅走,“宋,很感谢你不远万里来到M国,我们团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霍格思真诚地向宋临渊说道。
宋临渊答道:“合作愉快。”但是目光却是看向餐厅角落的方向,霍格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个年轻漂亮Omega男孩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霍格思不确定地问:“宋,你认识那个男孩子?”
“嗯。”宋临渊收回目光,此时他们已经越过陆鱼坐的那桌。
“你们有句古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我看他一个人。”霍格思转头继续去看陆鱼。
“只是认识,仅此而已。”宋临渊淡淡的回答,拒接了霍格思的提议。车也刚好开到,宋临渊毫无留恋的坐上车,扬尘而去。
陆鱼在餐厅里光明正大的看着宋临渊坐上车,车消失在夜色中,陆鱼知道宋临渊看到他了,这就够了,已经不虚此行了。
后座上的宋临渊闭目休息了会,突然开口:“去查一查陆鱼。”
开车的助理回答道:“好的,宋总。
短短一周之内见了三次,太过巧合。宋临渊是最不相信巧合的。
见宋临渊没有在闭眼休息,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宋总,明天是夫人的生日,您要飞Y国去陪陪她吗?”
良久,他以为宋临渊会怪他多嘴拒绝他时,宋临渊提起了别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备好了。”助理如实回答。
宋临渊不在言语,转头看向车窗外,霓虹一片,色彩烂漫。
助理不敢再多说,安静开车。
宋临渊从小跟着宋爷爷长大,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移居Y国,没两年就生下妹妹宋妍霏。宋妍霏直到七岁那年跟着父母回国才知道原来还有个叫宋临渊的哥哥。
她很喜欢宋临渊,仰着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比她高出不少的宋临渊,那时候宋临渊已经快九年没有见过父母,说不怨是不能,因此连带着不喜欢宋妍霏,于是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宋妍霏。
宋妍霏摔在地上,嚎啕大哭引来他们的母亲徐青,她将宋妍霏抱进怀里温柔地安慰,这样的声音和拥抱是宋临渊记忆里没有的东西。徐青没有指责宋临渊,抱着宋妍霏从他面前走了,像个陌生人。不,陌生人推了自己孩子尚且要去理论一番,而徐青完全把宋临渊当做透明人,毫不在意。
宋临渊不知道母亲为啥不喜欢他,甚至是讨厌他。
关于父母的记忆也是寥寥,仅有的几段回忆也是充满争吵。
徐青不喜欢宋家,连带着宋家长孙宋临渊——老爷子看中的未来继承人也不喜欢。她害怕宋家,害怕宋老爷子,也同样害怕未来就一定会变成这类人的宋临渊,即使宋临渊对此也别无选择,即使这并不是宋临渊的错。
严准出神的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严准熟练的回复
消息发送方,然后将资料拷贝后进行删减,最后带着打印好的资料去了陆老爷的书房。
严准轻扣了三下房门,随即响起一声浑厚的声音:“进来。”
严准走到陆老爷书桌前,恭敬地将资料放到陆老爷面前:“老爷,这是少爷在Y国的近况。”放完他后退一步,笔直的站在书桌前。
陆老爷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了严准一眼:“陆恒那边有什么情况?”
严准应付自如:“这两周一直在和宋晚庭等人见面,似乎相谈甚欢。”
陆老爷子从鼻腔中发出一个哼,拿起那份刚打印好的资料看了起来。资料不多就三、四张,陆老爷粗粗看了几眼就放下,来回是哪些东西。
“已经是全部资料了吗?”陆老爷沉声问严准。资料无非是一些陆鱼在Y国的生活照,大到见了什么陌生人,小到每天吃的什么饭都有照片。
“是的。”严准面色不改地回答。
陆老爷沉思了会儿忽然开口道:“小鱼在国内可没有这些坏毛病。”资料中有很多陆鱼出入酒吧的照片,各个时间段的。前两次陆老爷也并未对此有何评论,这次似乎是才注意到一样。
“少爷还小,爱玩正常。少爷心里肯定有数的。”严准摸不透陆老爷的态度,避重就轻地回答。
“但愿吧。你继续派人盯着,老二那边也是。”说完就把面前的资料放到一边,继续拿起刚才看的那份文件。
严准识趣的退出书房。在门口站定,相比陆老爷的担心,他却显得从容很多,他已经将宋临渊下周前往Y国的消息叫人传递给了陆鱼,他知道陆鱼肯定不会让他失望。
陆鱼已经在家里睡了四天了,他的发情期来得很准时很凶猛。以往在家时,母亲总是为他准备好一切,尽量减少他的发情痛苦。这还是第一次,他发情时父母不在身边。
他抱着粉色兔子玩偶将身子缩做一团,额头早已布满大大小小的的汗珠,漂亮的眉毛拧作一团,嘴唇被咬得破了几块皮,因为发情的缘故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意识断断续续的,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说着一些胡话。不知道梦见什么,眼角一会流泪,嘴角一会儿微笑,整个人神志不清。
整个房间都是他信息素的味道,浓烈勾人,他也□□难焚。他甚至怀疑他会死掉。
今天早上陆鱼难得清醒了,他想起几天前Y国认识的同学乔森给他的透露的消息:宋临渊作为他们的学长将在本周回校做演讲。就是今天。
他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太差,根本没有办法见人。
他翻出抑制剂往自己的后脖颈注射了一针,又拿出兔子图案的抑制剂贴贴到滚烫的腺体上。他坐在凳子上缓了几分钟还是决定换衣服去学校,他因为发情期的缘故已经请了几天假。
在去学校的路上他掏出手机给乔森消息:“怎么样,演讲开始了吗?你看到帅哥了吗?”
乔森过了几分钟才回复他,并附有一张照片。陆鱼点开图片,不由得感慨:确实很帅。
他按照乔森给的位置找到礼堂,从后门进入,礼堂已经人满为患。讲台上的宋临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他身形修饰得很好,宋临渊侃侃而言,嘴角带着点淡淡的微笑。他声音很好听,从现场很多人的反应来看,这一点大家深信不疑。
陆鱼回神,按乔森给的方位开始找乔森帮他占的位置。礼堂很大,人也很多,他茫然的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乔森,目光不由自主的回到讲台上那个人的身上,而电光火石间,巧合般的,
他和台上的宋临渊对视上了。陆鱼并不近视,他敢确定就是对视上了。
他像个迟到的小学生被宋临渊盯着不敢动,甚至呼吸都放轻了。还是宋临渊先移开目光,他才从那样炙热浓烈的目光中解脱。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为劫后余生庆幸。
而他的这些小动作被同样不近视的宋临渊尽收眼底。其实从陆鱼刚进门他就看到了,台上对于台下的一举一动都有着非常清楚的视野,当老师的人应该深有体会。但是他也只是粗粗看一眼,然后就看见陆鱼环顾礼堂,似乎是在找人或者是空位,最后便是和陆鱼不小心对视上了,他早已习惯别人的目光,躲避不是他的本能,于是他从偷看变成光明正大的看陆鱼。
陆鱼似乎被他吓到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宋临渊不发话陆鱼就不敢动一下。
宋临渊加深嘴角的笑,然后和陆鱼错开了目光。但没过几秒他的目光又回到陆鱼身上。他想:难怪有人说这世间的相遇都是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