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可待》羽狐儿

6、第五章 共赴李府

　　翌日，清晨。
　　紫卿，路离，对峙车中。
　　“路公子，为何此去不能带上嫣儿和武毅？”
　　“本公子自有本公子的道理，穆小姐无需多问！”
　　“此前不一直是武毅在赶车的吗？带上他，并不为过吧？”
　　“这倒是有趣了，”路离猛地欺近紫卿，脸上带着魅惑的笑容，然而,那笑却未达眼底，“一直跟随服侍穆小姐的不是那个叫嫣儿的丫鬟吗？穆小姐怎么反倒想着那小小的车夫了？”
　　此去凶险未知，如何带着嫣儿？武毅武功高强，带在身边无异是最好的保障。当然，这种话紫卿也只敢在心中想想，哪敢当着路离的面说出来？她低垂着眸子，躲闪着路离紧逼的目光。
　　然而，正是这种躲闪却让路离误以为自己猜中了她心中所想，一股无名的大火突然烧上心头，他狠狠地瞪了紫卿一眼，扭头对车外大声喝道，“出发！”
　　紫卿闻言一惊，猛地抬起头来，急急道，“至少让紫卿向武毅他们交代一声！”
　　却不知又是话中的哪个字惹恼了路离，他恶狠狠道，“一帮下人罢了，不需要！”
　　“可是……”紫卿又是一急，站起身来，却在摇晃不定的车厢中失去了重心，向一侧倒去。
　　尚未理清发生的一切，路离已经本能地向紫卿倒下的位置倾去，张开双臂牢牢护住了她。霎时，一阵清甜的气息扑鼻而来，而后便是满怀的软玉温香。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娇小的人儿软软地靠在怀中，阵阵温热透过贴近的衣衫侵入体内，染着幽香的青丝带给敏感的脖子丝丝的瘙痒，随着怀中人的轻喘轻轻地挠在了微微颤抖的心上……
　　直至紫卿一声轻吟，路离方被惊醒，这才发觉到自己的失神。一阵从所未有的烦躁瞬间袭上心头，他一把抓起紫卿纤细的手腕，粗暴的话语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还想赖到什么时候，起来！”
　　紫卿微愣，意识到自己竟是倒在路离怀中，忙站了起来。然而腕上传来的那一阵钝痛，让她眉头一紧。她使着巧劲儿从路离手中挣脱，用袖子将手腕掩住。轻整衣衫后望向路离，口中轻柔道，“多谢路公子出手相救，只是嫣儿他们……”
　　路离并未细听她说了些什么，只觉怀中一空，丝丝凉意随着空气的流动侵入心房。但心中的燥热却并未因此而平息，又见紫卿的眸子因刚才的意外好似浸了水般，声音因惊魂未甫而软似棉絮。那燥火砰的一下又燃起来，愈烧愈烈。他只能用粗鲁的话语掩饰内心的慌乱，“闭嘴！”
　　继而不敢再瞧紫卿一眼，有些无措地扭头，对着外面的车夫大声吼道，“再快些，本公子赶时间！”
　　“路公子，嫣儿他们……”
　　“本公子说了自有安排，无须穆小姐费心！”
　　而后，一片静默。
　　紫卿静静地看着对面对自己避如蛇蝎的路离，微微抚着仍然疼痛不止的手腕，淡淡的失落涌上了心头。她以为，他会问问昨晚发生的一切……至少，问问武毅……
　　她垂眸，注意到自己与路离之间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心中一颤，突然觉得，便是这短短的一段，她与路离，或许终此一生，也跨不过了……

　　马车颠簸了整个上午。日当中天之时，才在一家气派的大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温和有礼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可是尚稀兄大驾光临？”
　　路离闻言双目陡然一亮，长臂“哗”地一掀门帘，健步跳下车去，“太白兄，许久未见，尚安否？”
　　紫卿早已习惯了路离对自己的视而不见，知趣地自己走下车来。
　　她在地上站稳，缓缓地抬起头来，正见路离背对着自己，与一位一身白衣的公子谈着什么。那公子似也注意到了她，眼光转了过来。然而四目相接的刹那，二人均是心神一震。
　　英眉剑挺，星目炯然，鼻梁高直，唇角坚毅。好一股浩然正气，紫卿不禁在心中暗叹，这人竟是将一身白衣穿的好看极了，单凭着那一身非凡的气度便令人嘘叹折服，就连自己也在那股正气之前自惭形秽。
　　而此时，那白衣公子亦是心房突震，看着眼前敛了眉目的紫卿，想到的却只有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眼中的女子脂粉未染，却明眸皓齿，乌丝轻绕。虽只有中成之姿，却气质非凡，素雅脱俗。内敛的气息，温润的神韵，无一不给人一种淡极若水的感觉，然而正是这种淡然之感，恰恰拨动了他心中最深的那根柔软的弦……
　　“太白。”
　　路离淡淡的轻唤使李钰离体的魂魄瞬间归位。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一位陌生女子失神良久，李钰心下大窘。“尚稀，这位姑娘是……”
　　路离皱了皱眉，却并无回答之意。
　　紫卿在心中轻叹一声，代为开口道，“小女子穆紫卿，是随了路公子来的。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在、在下李钰，字、字太白。”李钰只觉紫卿那清润的嗓音虽不似黄莺娇啼，却令人如沐秋雨，如饮清泉，身心为之甘畅……待他蓦然醒悟紫卿竟是对自己问话时，登时面颊绯红，一向泰然自若的人竟也结巴起来。
　　看着眼前紧张不已的李钰，紫卿柔柔地展颜一笑。原是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却不知正是这一笑，笑得李钰熟透的面庞更加烧红，忙不迭地向自己作揖。同时也是这一笑，笑得路离清朗的面色瞬间乌青，阴着脸瞪了过来。
　　紫卿忙收了笑，向李钰道，“公子见外了。公子虚长紫卿几岁，紫卿便唤公子一声李大哥，可好？”
　　李钰尚未答话，路离却是被那声李大哥刺痛了耳朵。记忆的深处，曾经也有着那么一个稚嫩纯真的声音，脆笑着问自己，“那卿儿唤你一声离哥哥，可好？”他已经不记得当时是如何回答的了，只知自那以后，路公子便成了紫卿对自己唯一的称呼，只是……为何以前从不觉得，这样的称呼，比起“离哥哥”来，多了一分温顺有礼，却同样也多了一丝淡淡的疏离？
　　看着面前淡然的紫卿，三年前初见的那个清晨，豆蔻年华的她灿若星辰的笑脸第一次浮上了心头。路离突然感到心中一紧……自己竟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不知道心底那一阵阵轻微的抽痛代表着什么，只知道心中自出发前就存着一股郁气，无处宣泄。恨恨地瞪向紫卿，只想将她脸上的淡笑狠狠地击碎，“没规没距！三年不见，攀龙附凤的本事倒是见长了？也不看看李家公子可是你这种丑丫头攀得起的？少在那里给我丢人现眼！”
　　言毕，衣摆一撩，转身便进了院内。
　　那般的干脆，那般的头也不回。徒留紫卿一人尴尬地立在原地，左手轻握着右腕，低垂着双眸，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只是，他从未料到，多年以后，这一幕，这一番话……竟成了自己一生的梦魇……

　　洗墨苑，西厢客房。
　　紫卿看着面前手忙脚乱地为自己上药的李钰，淡淡的暖意浮现在含笑的眼中，“有劳李公子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要不我替姑娘叫个大夫来瞧瞧？”方才紫卿沾染着鲜血的衣袖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李钰心头一颤。
　　“紫卿对医术略有研究，这点小伤不在话下的，不必再劳烦他人了。还有，多谢公子为紫卿包扎。”
　　“这伤是如何得来的，看着像是烧伤，但这肌肤又破损的厉害，究竟是……啊，穆姑娘若是不愿提的话，便当李某没有问过。李某这就去吩咐了丫鬟，为姑娘取件新衣来。”
　　“李公子不必麻烦了，紫卿……”
　　“穆姑娘可是还在介意尚稀的那一番话？尚稀今日心情不佳，绝非真有此意。若有得罪之处，李某在这里代他向姑娘赔罪了。”
　　“不是……”紫卿淡笑着开口，连一丝失落也不曾再有，“他一直是这样的，紫卿……早就习惯了……”
　　微微一愣，李钰似想再问些什么，却终是忍住了。他看着紫卿清秀的侧脸，思想微散，鬼使神差地说道，“那为何穆姑娘要对李某如此生疏，不是说要唤李大哥的吗？”
　　看着说过此话后瞬时红透了面庞的李钰，满脸后悔不已的懊恼之情，惴惴不安地紧盯着自己腕间的绷带，紫卿突然觉得心情豁然明朗起来，笑道，“嗯，李大哥！”
　　闻声，李钰猛地抬起头来，对上紫卿含笑的眸子后又倏地垂下，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是好。
　　“李大哥也不要穆姑娘穆姑娘的叫了，就唤我紫卿好了。”
　　“紫、紫卿。”好半晌，李钰才不自在地开口，而后急急地道了几句，“此处最是清净，紫卿暂且安住于此，若是觉得无趣，可四下走走。此居西面有一西湖，风景尚可，紫卿不妨一去。李钰尚有宾客须迎，就此告辞。”
　　言毕，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李钰远去的高大背影，紫卿突然轻笑。这么个正气凌然的君子，竟也有着如此单纯可爱的一面。能与之为友，紫卿也算是不枉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