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踩了神祇脚印后》秋与青莲

1、狐妖01 胡金善人如

　　胡金善人如其名，是和光镇上最有钱的里面最善良的，最善良的人里最有钱的，长得还俊朗。

　　范玉秀每次见到胡金善都心神荡漾，似乎魂都要被勾走，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嫁到胡府当妾，享荣华富贵。

　　可胡金善喜欢男人。他那男妻黎玖泼辣又善妒——

　　诺大个府邸，他连丫鬟小厮都不让胡金善雇，不管男人、女人、就算路边一条狗去胡府都要被黎玖打出来。

　　和光镇没有人敢去胡府。

　　范玉秀也不敢，几年前，她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胡金善一眼，然后就被黎玖扇了巴掌。

　　春林医馆中。

　　“爹，您误诊了吧，黎玖怎么可能怀孕，他是男人啊！”范玉秀震惊道。

　　“我亲自把的脉，错不了啊……秀儿，咱离开这里吧，难怪他的学生都叫他鬼先生，那黎玖果真是妖怪……”范春林惊恐道。

　　范玉秀：“难怪！难怪！镇子总有人失踪，必定是鬼先生所为！”

　　范春林：“是啊，赶紧收拾东西，快跑吧！”

　　范玉秀：“凭什么要我们离开镇子，要离开也是黎玖离开，就这么走了……胡金善怎么办？既然黎玖是妖怪，那就去玄剑宗请仙长来除妖好了。”

　　范玉秀气势汹涌，不顾范春林阻挠，一人一剑，拎起包裹就离开了和光镇。

　　“是鬼先生！”

　　黎玖没有束发。红衣，红鞋，额上有红花钿，纤细苍白的手腕也戴着朱红小串。他脸上和嘴上都没有什么血色，分不清是人是鬼。

　　镇上的人从没见黎玖穿过红色之外的衣裳，也从来没人见黎玖笑过。

　　黎玖的腹部还微微隆了起来，他们更害怕了——

　　据范医师说，黎玖怀了鬼胎。

　　“鬼先生来了！大家快跑！”

　　街上人仰马翻，乱成一锅粥，账也不结了，摊也不收了，纷纷往黎玖反方向跑。

　　眨眼间，整条街道只剩黎玖和胡金善。

　　黎玖随胡金善在和光镇住了十年。起初他因貌若潘安、病如西子，在镇上名声并不差。

　　可自黎玖来后，镇上陆陆续续有人失踪，平均每个月失踪一个——尤其是小孩和女人。

　　有人偷偷爬进过胡府，看见过黎玖在清扫血迹。

　　镇上的人都觉得，黎玖不是鬼就是妖，胡金善被黎玖迷了心智。

　　他们再三提醒让胡金善找人来除妖，可胡金善以人格担保黎玖没有任何问题，还经常挨家挨户发金条，让镇上的人对他男妻好一点。

　　像往常一样，黎玖在未来得及收的摊子上挑选肉菜果蔬。

　　“阿玖，你有孕在身就在家好好休息，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的，我出来买就好了，只是，我有一个疑问……”

　　胡金善在黎玖头上撑着伞，寸步不离跟着黎玖。

　　“孩子真的是我的吗？我与你……从未有过房中之事。”

　　胡金善在黎玖十四岁时就娶了他，十年来，从未跟黎玖有过亲密接触。

　　——他是为报前世恩情才娶黎玖，绝不会在任何事上强迫黎玖。

　　而黎玖不知读了什么书，将房中之事视为淫.秽，无论如何也不肯跟他亲密。

　　“阿玖，你跟我说实话，我不会怪你。”胡金善继续说。

　　黎玖：“孩子是你的，忘了吗？那天晚上？”

　　胡金善疑惑：“哪晚？”

　　黎玖：“就是那晚。”

　　胡金善凝眉，在回忆中搜索了很久，不确定道：“难道是……那一晚？”

　　黎玖看着胡金善，示意他继续说。

　　“那晚我确实喝多了，我居然强迫了你？我……很抱歉。”胡金善眼睛越来越亮，“不过真是太好了，阿玖怀了我的孩子！”

　　黎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其实孩子不是胡金善的。

　　三天前，他趁胡金善不在家，去了神龙山，不小心踩了到了神龙印——

　　据说，这是上古神祇九黎的脚印。

　　《异闻录·九黎》中记载，孕育生命是神职，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终有风险，孕育生命的风险只由女子来承担并不公平，实际上男子更强壮些，也该有孕育生命的责任。

　　于是在人间留下了一个能感应而孕的脚印。

　　任何踩了脚印的人，无论男女，都能感应怀孕而生子。

　　可《异闻录·敖方》又记载，神龙印并非上古神祇九黎的，而是九黎的坐骑神龙敖方留下来的，因为是龙爪印。

　　当然，《异闻录》上所述只是上古怪谈，连神话也算不上，若是有人提起感应生子，都会被笑作无稽之谈，若是相信男人会怀孕，会被当作神智不清。

　　神龙山的神龙印只被当作神迹观看，若是真有人为生子而去踩上一脚，会被当作笑话。

　　起初，黎玖也认为感应生子是无稽之谈，可他不小心踩到神龙印后，第二天就怀孕了。

　　胡金善兴奋极了。他很好奇，黎玖怀的孩子是人还是狐狸？

　　——胡金善是狐妖。

　　前世，一个青衣书生救过胡金善的命。可惜书生太短命了，于是胡金善找到了书生的转世黎玖。

　　黎玖一出生就被父母所弃，养父母虐待他，是胡金善杀了黎玖的养父母，把他养在身边，从此锦衣玉食，用心呵护。

　　相处二十余年，黎玖确信这只狐妖是来报恩的。

　　胡金善几乎不强迫他做任何事。即便胡金善非常喜欢他像前世的那样穿青色衣服，但黎玖喜欢红色，胡金善便买了所有款式的红衣放在衣橱。

　　胡金善身高八尺、相貌俊朗、法术高强，还救过他，在任何一个书生和狐狸的话本里，都该是前世今生难以忘怀的爱情故事。

　　可是胡金善吃人。

　　狐妖视他为珍宝，却视人命为草芥。

　　黎玖接受不了跟吃人的狐妖谈情说爱。

　　胡金善对他再好，他在这狐妖面前也不敢有什么脾性，经常害怕到夜夜难眠，就算睡着，也总是做自己被狐妖吃掉的梦。

　　毕竟狐妖是紫晶境大妖，法术高强。而他是个没法修炼的五灵根废柴。

　　狐妖杀他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阿玖，我记得，你最大的心愿就是修炼，我有个法子。”胡金善忽然说，“你愿不愿意试试？”

　　黎玖冷冷道：“吃内丹就算了。”

　　五岁那年，胡金善在黎玖心里还是救他于水火的恩人，是很厉害的大妖。

　　黎玖想要改善灵根资质，于是胡金善给他吃很多“丹药”，服用之后确实有奇效，能感受经脉被灵力洗涤。

　　后来他才知道，那“丹药”是胡金善杀修士取出的内丹。此后黎玖再没吃胡金善给的东西，也再不提改善灵根的事。

　　胡金善摇头：“不吃内丹，我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的，等你生完孩子，我给你当炉鼎！我们双修，我的内丹分你一半。”

　　话音未落，天上乌云猛烈翻滚。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打击在胡金善的位置。

　　胡金善吓得连忙拉开距离。

　　黎玖仰头看天，三日前，在他踩到脚印的那一瞬间，天象突变，乌云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又似乎困在网里出不来。

　　闪电过后，黎玖发现自己手心多了一样东西——鳞片。

　　冰冷，光滑。

　　“阿玖，你没事吧？”胡金善惊魂甫定，干多了亏心事，是很怕被雷劈的。

　　黑鳞片边缘折射出深紫的光泽，很是好看，黎玖拇指覆在上面摩擦着：“没事。”

　　“那你可愿意跟我双修……”

　　“双修”这两个字犹如禁忌般，一出口又是一道闪电落下来。

　　胡金善狼狈躲避，他不信邪，继续说：“你……意下如何”

　　黎玖：“不如何。”

　　他盯着黑色鳞片发了几天呆，他翻阅了很多神话和异闻，很明显这是龙的鳞片——

　　龙鳞是上古神祇敖方的。

　　所以……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敖方上神的。

　　可据说这位上古神祇曾和九黎上神一起弥合天痕，九黎上神死了，敖方上神去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大千世界中有三千个中千世界，一个中千世界有三千个小千世界。

　　人所在的世界是小千世界的一隅，十几万年前，中千世界的一道剑气波及到了小千世界，导致天出现了长痕。

　　黎玖把龙鳞贴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指腹捏着鳞片的边缘，一寸一寸，带着坚硬的鳞片缓缓挪动。

　　“感受到了吗？”

　　黎玖打开窗户，仰头看着天，将龙鳞挪到肚脐。

　　“您想要这个孩子吗？”

　　也许是听不到，也许是不想要，那翻滚的乌云没有一点回应。

　　但黎玖相信对方听得到，指着窗外的枣树：“若是您的，就劈掉那棵树。”

　　闪电落了下来，枣树轰然倒下。

　　黎玖又指着另一颗枣树：“若是想要，就劈掉这一棵。”

　　等了半天，没有闪电落下来。

　　说明上古神祇他不想要孩子，黎玖唇角微扬：“太好了，我也不想要。”

　　那天，在范氏医馆确诊喜脉后，黎玖就打算落掉肚子里的孩子，但他听到了范春林父女的对话，便决定暂时留着。

　　十年了，终于有人愿意求助仙师来和光镇除妖了！

　　黎玖无法求助仙师——他额上有胡金善用妖力画的花钿，他所有行踪都被胡金善掌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