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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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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句同时出现,都以对方的内容优先听到。
男人静下来,脸上多了点情绪,像处在对局过程中被将军的心路历程。
尤思嘉这会换回一个上扬的“哈”,完全被打得措手不及。
湖光潋滟,江锐闻坐回沙发,纹丝不动,指尖交叠,神衹审判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离。
苦刑犯人受罚,尤思嘉浑身难受。
算了,还是换个话题聊。
“说吧,你有什么什么目的。”
“最近在做自媒体,不如你来当我模特。”
“……”
为什么现在又有莫名其妙的默契。
江锐闻长腿交叠,一言不发地提留出手机,垂着眼皮,慢条斯理思地触碰着手机。
看着很不高兴。
空气里弥漫着停滞。
“……那个,”尤思嘉开口,垂着眼皮,脸皮薄地打破沉默,“我饿了。”
男人坐在那里玩手机,高高冷冷的在上皇模样,翘着腿。
倒也好脾气,承她情说:“有想吃的?”
“红烧肉!”她脱口而出。
来到新家庭生活后,尤思嘉见过江叔叔给生母见做过,那是一道非常繁杂的菜—
先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无油的锅里两面煎制焦黄,再放入凉水中洗净,在切块无油煎,还得放糖块炒,更需要放花雕酒,如果想吃虎皮鹌鹑蛋,也可以一并煮了,汤汁浓郁,肉弹弹的,肥而不腻,真是一道复杂到折磨人的菜系。
哪怕肥而不腻,五花肉还是肥肉,卡路里爆表,尤思嘉不到万分得以的馋才绝不会吃一口。
让他做,自有她的道理。
本以为他要去超市买食材,谁知江瑞闻从家里拿的食材,来回消磨几趟,尤思嘉只顾低头玩手机。
江瑞闻问:“不打个下手?”
尤模特扣扣指甲,正色直言:“我宁可点外卖。”
江瑞闻挑起眉梢,懒得跟她较真,先把话题搁在旁边,去了厨房。
直到听到厨房内油烟机的鼓动声,尤思嘉方能从正经样子里泄漏贼眉鼠眼。
换了件衣服,想也没想地冲到玄关。
内心有千万个抱歉。
喝酒误事算一件,可以说夺舍,清醒后又来,是罪大恶极,方才的对话,直接让她处于无法解决脑子宕机的状态。
她必须得逃。
有不知道面对江瑞闻的成分,也有想解决方案的逃避。
午后的天空乌云低垂,像把天和海紧密贴合在一起,人只能在里面踽踽独行。
出小区,尤思嘉扫描电动小车,顺着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一路行驶。
此刻的心情随着思绪,又兴许随着起伏的柏油路,起伏跌宕。
脑子却一片空白。
至于什么时候停在路边,去了一处办公楼去买饮水都没缓过神。
她打开手机,空空的消息。
却又猛然弹进来一条消息—
自己的直属上司Miss陈:状态恢复过来了么?
尤思嘉:多谢陈总关心,我还好。
Miss陈风风火火的女上司:工作机会有的是,你想来帮忙也可以做幕后,我给你offer。
一切都迎难而解了。
走不就完了,再回到沪市,这段因醉酒产生的纠缠顷刻消散。
可尤思嘉还是回;陈总,我考虑好,再回复您。
是个复工的好机会,但不是最好的时候。
尤思嘉不是一个为了解决一个火坑而跳入另一个火坑的人。
她坐在遮阳伞下,葱白的手握着饮品,细长的腿交叠着,宛如袅娜迷人的墨绿色,衣料这会衬的她身材的前凸后翘。
许是办公楼的年轻人多,都被这位美丽女人吸引住了。
美丽的女人打发着一个接一个勇者,有跟她要联系方式,有赠送饮品,甚至得到老板的免单。
看着一个个如善战的将军冲过来,又铩羽而归,尤思嘉只笑着安慰:“我也是为你好。”
过来的追慕者都要落泪了,女神人真好!
尤思嘉只是笑笑,不回答。
确实为他们好。
她还没说,上一任男朋友开始时候也与她不离不弃,可看到她的后背伤疤,退避三舍了,当天就分了手。
今日是无袖设计的衣服,假若她穿着露背设计的衣服,男人才不会上前理睬。
他们只是会露出同情到可惜的表情。
许是无聊,她捕捉到每个经过的男人脸上露出的惊叹,过了会又看女人们的偷瞄,纷纷驻足,可又在其中,尤思嘉注意到一个女人,穿着干练的工装半身裙和白色衬衫,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她身侧的玻璃门前,滔滔不绝。
“存贷款基准利率基准在今年上半年开始,陆续下调后,每一款利润空间逐步缩小……”
曾在生父地下攥着钱过日子,尤思嘉对数字向来敏感,听的津津有味,学了不少知识。
说了将近十分钟,女人转身,可仅一秒钟,惊的尤思嘉顿时眼睛瞪的颇圆。
是高中时期的班长,薛诚诚!
高中时,她就爱戴一副大眼镜,纯黑的,循规蹈矩,此时看起来丝毫没有变化!
“尤思嘉!”
尤思嘉还没反应及时,薛诚诚先认出她,踩着高跟鞋兴致勃勃地跑到了她眼前。
“你还认识我?”尤思嘉试探地问。
“你说什么话呢!怎么可能不认识。”
在见到薛诚诚瞬间,她脑子里过了很多事。
高中初到时,尤思嘉丢了饭钱,跟班主任举报是骚扰自己的一个富二代所为,可富二代以没有证据为由,逼得她毫无办法。
她初到Y城,还是小心谨慎的模样,她不敢告诉妈妈自己丢了钱,甚至害怕因为这样,会把自己再送回生父那里。
午饭饿了将近一周的肚子,她跑到湖边背单词,却遇到另明骚扰者,说爱她,为此跟着她很久了,肯为她做任何事,甚至去死。
“你真要跳就去跳好了!”
尤思嘉听了真是气极了,她没想过自己正和饥饿对抗,有人竟大言不惭说要去死。
没想到这个带着黑框眼镜穿到极其朴素的衣服男孩一听,擦掉鼻涕和眼泪,二话不说跳到了河里,差点淹死。
男孩的母亲在学校里闹了很久,说要辞退这种不要脸的骚|货,勾引她儿子,她儿子可是年纪前十,火箭班的,说不定未来省状元,差点葬送在这种破落户身上。
“是你儿子要跳的,自己暗恋别人不成,说跳就跳,我建议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尤思嘉回头,薛诚诚抱着作业本,站在身后,一脸认真地说。
“你记不得,他妈妈当时就要气晕过去了。”薛诚诚笑了,坐在她身边。
怎么不记得,当时尤思嘉因为此事被全校唾弃,所有女生都不待见她,只在没人看见的湖边,体育场还有操场,尤思嘉和薛诚诚靠在一起,分享一块面包。
对于薛诚诚,她说不出来的感激。
“我记得,全记得呀。”尤思嘉也笑了。
两人坐在一起,聊了很多事情。其实她们在喜好上全然不同,只不过心是热的,她说另一个人会笑,她笑另一个人也会笑。
“成雪月呢,她还好吗?”
“她也好,她是想见你的。”
都在乱聊,没提成年后的经历,彷佛一切都是裹着糖的药丸。
最后,薛诚诚提议:“哪天有空,我们去看香樟树吧。”
尤思嘉不解:“去哪里看?”
“就在Y市!”
“就在Y市?”
“嗯!就在Y市!”薛诚诚点头,面露兴奋,“在一个小镇上,有500年历史呢。”
尤思嘉不免好奇:“好啊,什么时候去?”
薛诚诚低眉,拳手拍掌心:“最近雨水太多了,去也要有一个天清气朗的一天。”
看着薛诚诚的神采奕奕,尤思嘉跟着气氛,幼稚地伸出小拇指,“好,在一个天朗气清的一天!”
薛诚诚比她理性,也无可奈何一笑,却伸出小拇指全然配合她。
尤思嘉问她:“要去再逛逛吗?”
“不了。”薛诚诚看了看右手的手表指针,六点,“我要下班了,我妈说今晚做饺子,你去吃吗?”
尤思嘉怔忪地看着薛诚诚站起身,嘴角轻扯:“我送你回去?”
走两步的薛诚诚满脸狐疑地看好友,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也没有生病,哪里需要那么矫情。”
此时正值下班时间,陆陆续续有打工族出来,经过她们,目光在打转。
坐的女人实在眼生且眼熟,主要是实在太美,穿着一袭墨绿色无袖背心,牛仔裤,脚蹬玛丽珍鞋,简约且袅娜娉婷,这还不够,面如凝脂,是天造地设般的绚烂。
她极美,美到几个年轻男孩跃跃欲试想要联系方式,但目光落在薛诚诚身上,顿时不敢向前。
别人不认识,但薛诚诚在这座办公楼上极为出名。
听说是在大城市世界级金融公司里坐到中层后,被优化掉一时无法接受,脑子出现问题,接回老家,每日穿的干练优雅,站在在这座办公楼下讲听不懂的金融术语。
简言之,她是出了名的疯子。
“诚诚,”尤思嘉对着她的背影唤。
薛诚诚无奈她三顾茅庐式的呼唤,笑着回头:“干什么,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你明天也要好好工作!”尤思嘉笑道,“记得像以前投喂我。”
薛诚诚在暗色的光里模糊,眸色却波光粼粼,旋即点头:“好啊。”
长街亮起霓虹彩带,车灯如银河,跟薛诚诚挥别后,尤思嘉混在光海里,坐着公交车。
出门前有几分阴沉,回去时全部退散了,夏日海城的傍晚,晚霞像燃烧的火焰一路通向天边。
有人为了拍照,拉开窗户,潮湿的风顷刻吹过她的后背,听取“哇”声一片。
拥拥挤挤,每个人好像都有故事。
忽然,后背莫名奇痒。
尤思嘉明白,不是伤疤的后遗症,而是她心理的后遗症发出的警告。
好不容易忍耐到下车,临近七点,尤思嘉才回家。
以为能忘了白日发生的事情,可下意识地尤思嘉站在小区楼下,仰面看着自家楼层,是暗的,内心舒口气。
一路走到五楼,尽管知道隔壁此时无人,但尤思嘉此刻还是内心忐忑,钥匙插在锁孔里都小心谨慎。
索性还算顺利。
打开客厅的灯,尤思嘉俯身换鞋子,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看短视频来分散想要挠后背的冲动。
七点一刻,作息不一,好在是小城,窗外的广场上尽是孩子的玩闹声还有邻里锅碗瓢盆杂声里热络。
静谧的空间徒然生着落寞,只有她手里的短视频在屋里热闹着。
她鼻子还算敏锐,竟然闻到红烧肉的油烟味道。
尤思嘉去厨房,看电饭煲还叮着米饭,已经尘封的热锅上合着热气,里面是红烧肉。
这该死的熟悉又泪目的味道。
拿着锅盖的手停顿半响,尤思嘉侧身,取筷子,端着个小碗,靠在中流台上。
就着披落进来的月光,她垂眼,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微微的甜口,软糯口感,是似曾相识的故乡。
她想起红烧肉还是初到Y城的第一顿晚饭,江叔叔在厨房里繁忙,妈妈跟她缩在沙发里,看着电视,扯些已out的尴尬娱乐八卦,缓解她的拘束。
尤思嘉受宠若惊。
没想过的。
没想到妈妈的慈眉善目,更未想到家庭的男性角色也可以主持家务,在父亲那里,屋里永远是弟妹吵闹声和继母责骂声,空气里弥漫的不是饭香永远是酒精散发的糜味。
她竟尝到了家的味道,后背的痒沉寂着退散。
手机在台面上颤动,尤思嘉用余光扫到两条消息。
江瑞闻:【红烧肉在锅里。】【图片jpg.】
江瑞闻:【记得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