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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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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段京翮再次踏上这片土地,透过扬天的尘土铺面而来的,是他刚到谯寨沟的画面,不能说是美好吧,只能说跟美好不沾一点边。
从景城出来时还崭新的轿车,此时已经覆盖了一层土,这是西北对他的热情款待。
突兀的豪车停在方圆百里唯一的一座学校门前,这是段京翮包揽全部投资建设的学校。倒不是他学人家搞慈善那一套,只是出于某种隐秘的感情,这种感情,外人理解为是段京翮对这所他仅待了半年的学校,仅存的感激,但真实情况,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没有接到消息的校长,还在主持老师们搬着报废的桌椅板凳,新的财政补贴下来了,他们终于可以给孩子们,换上科学的座椅书桌了。
十分在意派头的段京翮这次没有搞出什么大阵仗,只是驻足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阔气的校门,心里又对自己土老板的品味进行了一番赞赏,不枉他花了大价钱找人设计做工又运输过来的。
对于他处处显示豪气的品味,很明显现在的校长是十分苟同的,每天无论刮风下雨,他都要亲自把大门擦拭一遍,以显示他对此门的珍重。
正对着校门的教学楼,与段京翮印象中那座破败的两层土楼完全不同,正真看到这一切变化的他,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与过往现实的割裂感。
段京翮知道自己的善举对附近的村民意味着什么,但此时的他却丝毫没有自己奉献金钱的骄傲感,反而是一股难言的悲伤,他好像知道这份悲伤来自哪里,只是他不想去面对。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也对,十年了,十年间,很多事情都变了,那他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看看这物非人非的场景吗。
不对,直觉告诉他,他还不能走,冥冥之中,他似乎应该知道些什么。
正巧搬着桌子的校长看到了突然进入校园的段京翮,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氓,毕竟段京翮的长相十分具有欺骗性,反正长得不像个好人就是了。
“喂,这是学校,闲杂人等不能进来。”
闲杂人等?春苗中学神秘投资人?做好事不留名的大老板?段京翮
听见对自己吆五喝六的声音倒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看着冲自己走来的年轻校长,就像很多次春苗中学的老校长提着板凳怒气冲冲地走向他。
只不过此时,他的心境全然不同。
“你好,我姓段,段京翮。”
邹校长本想厉声把人赶走的,只是现在看见半举在自己面前的手,对面的礼貌倒叫他不好说些难听的话了。
讪讪地笑了两声,直到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这才幡然醒悟。
那个他天天擦拭的学校大门,金碧辉煌到他做梦都能笑出来的大门,捐赠者不正是段京翮,段先生吗。
内心无法言喻的澎湃的感激之情差点让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潸然泪下,他只好紧握住面前的手,生怕段京翮跑了。
不明所以的段京翮也被这个哭到抽搐的男人吓了一跳,赶忙抽出自己的手,“对不起,我不搞基。”
他知道自己长得帅,但这人也不至于被他帅成这样吧。
明显小邹校长是个能开的起玩笑的,压根没注意段京翮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把他往学校里请,一改原先刚正不阿的模样,颇有些明清重臣的“气节”。
“段先生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准备准备迎接。”
至少得让大财主看看自己的辛苦工作取得的成效,两人好商议后续的投资工作,比如教学楼后面的操场上,他正头疼怎么弄几个新的篮球架呢。
旁边的人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之莫测,段京翮也懒得跟他说些场面话,“突然来的,就是看看,原先的校长呢,退休了吗?”
说起老周,在春苗中学奉献了半生的周校长,邹光韬露出掩盖不住的悲伤神色,“没,是没赶上退休,还差两年,周校长他,五年前得了胃癌,因为没有及时配合治疗,加上那时候学校岌岌可危,”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一清二楚,懂的人自然会懂,段京翮也知道老周是多拼的人,当时学校的上百个学生,哪个没被他训过话,当然,挨打最多的还是段京翮。
“五年前,”五年前的自己在干什么呢?段京翮想了一下,那时候他的公司也陷入了危机,所以着手准备翻修春苗中学的计划也暂时搁浅了。
看吧,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歇,老周注定是看不到这个让他头疼万分的孩子,成长的那一天了。
两人围着校园走了一圈,跟段京翮预想的一样,春苗中学的教学环境与城里的相差无二,前来支教的老师们也都有着不错的待遇,比他们那个时候强多了。
“那些老师搬桌子干什么?”
顺着段京翮下巴指向的位置,邹校长眯眼看了过去,“哦,这些是多少年前的废弃课桌了,部分班级还用着,这不新的刚到,就给学生们换上了,这些准备看看有哪些能用,再给学生布置一个课外活动室。”
在做校长方面,邹光韬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很多细枝末节他都想到,学校有他管着,段京翮倒也放心。
许是到了怀旧的年纪,段京翮在校长的指引下错开他的肩膀走到一堆杂乱的桌椅板凳中,想着能不能找到自己曾经坐过的凳子,他想收藏。
可惜我们的小邹校长不知道段先生曾在这里上过学,还以为段京翮有什么开天辟地的新想法呢。
就在两人埋头何怀心思地翻找时,邹光韬突然大声呀了一声,“呀,呀呀呀,这不是我们学校谯添,谯大学霸的书桌吗?”
倒不是桌子上被谯添做作地刻上了自己的名字,而是这个桌子十分特殊。
至于特殊在哪里,没有人比段京翮更清楚的了,他相信,如果不是邹校长故意大声喊出来,他早晚也是能发现的。
因为桌子侧面那个被火烧出来的大洞,直接引发了一场连坐案件,至于作案人,就是段京翮本人。
放下自己手里的断腿板凳,段京翮悠悠起身向邹校长面前的桌子走去。
斑驳的木桌已经重新刷了一遍漆,不知道为何单留着那个醒目的黑洞,就像是在告诉段京翮,他终于来看它了,或是说,他终于知道忏悔了。
不过让段京翮忏悔,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发生多大的事,他都能梗着脖子混过去,更何况在他眼里,自己只不过是烧了一个好学生的桌子。
看出来段京翮对谯添的桌子很感兴趣,邹校长学起来投机那一套,一个使劲就把桌子给搬离了杂乱区。
在他身后,段京翮弯腰捡起一本书。
“高二年级下册,语文书。”
以为是哪个高二的学生故意不学习留在谯添课桌里面的,不过看着泛旧的纸张,段京翮还是心跳如鼓地翻开了质感轻薄的封皮,看到了那个他曾无比熟悉,又刻意遗忘的名字,谯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