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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幽幽深宫中,穿出来断续的抽泣,和着疏落的雨声,叫人不寒而栗。

      邬岫护着手里扑朔的微弱烛火,往声源处审慎地踱去。她今日一定要抓到,这个在冷宫里装神弄鬼,扰得她难以好眠的家伙。

      越来越近了,邬岫压下心中的不安,伸手将破旧的木门推开。

      她手中的灯盏跌落在地,灯芯泡在积水中,失去了最后一丝火光。

      恰此时,惊雷骤起,室内瞬时明亮,显得跪坐在正中掩面哭泣的宫人,状似鬼魅!

      宫人转头望向她,留下来两行血泪,滴落在她手里捧着的、只有微弱光亮的宫灯上。

      一阵巨响仿佛打醒了邬岫,她顾不上质问对方为什么整夜哭泣扰人,转头跌跌撞撞往自己的小室跑去。

      是了,那个传闻是真的,冷宫里真的有鬼!

      顾不上湿漉漉的衣服,邬岫合衣缩进棉被里,她多后悔偏偏自己要去一探究竟。

      “别怕。”恍惚间,有个温柔的女子声音却如此对她说,“孩子,不要害怕我们。”

      邬岫不敢睁开眼,更不敢将闷在头上的被子拿下来,只是哆嗦着问:“你们是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们都是沦落至此的可怜人。”女子如此说。

      邬岫感受到,有一只手正隔着不算厚的被子,轻缓地拍打她的后背,状似安抚。

      室内渐渐明亮起来,周围传来断续的脚步声。

      “阿朱,这就是刚才被你吓到的小孩儿吗?”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邬岫死死抓住锦被,生怕下一瞬就会被她们扯开,然后将自己吞吃入腹。

      阿朱的声音有些歉意:“娘娘,我的时辰到了,不曾想会被孩子撞见。”

      “我看这孩子胆子挺大,就不曾拦她,谁知也是个外强中干的。”被称为娘娘的女人说话可就没阿朱那般客气,她甚至还坏心眼地隔着被子,用手指戳了戳邬岫的小脸。

      天可怜见,邬岫简直要被这对主仆吓昏过去。

      她无法开口问这对主仆到底是人是鬼,阿朱当时的表情在她的回忆里显得愈发清晰,根本并非活人。

      “睡吧。”娘娘的声音离她非常近了,仿佛是贴在棉被外对她说话,“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噩梦。”

      ……

      邬岫这一觉睡得很沉。
      自从母亲病故、国舅府被抄,她也从尊贵的公主沦落为无人问津的边缘人后,很少能睡这样安稳的觉了。

      总觉得仿佛做了个不算美妙的梦,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摇摇头,打算起来做些简单的洗漱。

      “阿朱!你快把这扫扫,怎么能让娘娘躺在这种脏地方。”门外传来了娇滴滴又颐指气使的声音,“不扫干净的话,娘娘可会好好地罚你。”

      “娘娘,您可别再往地上吐瓜子皮了。”阿朱听着对此习以为常。

      扫地的间隙时,她抬起头看见邬岫推门出来,于是对邬岫略微一笑。

      邬岫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但视线却是落在那位被阿朱称为娘娘的美艳女子身上。

      “我家娘娘的封号是贤淑。”阿朱当即做了简短的介绍,”我们原本住在别的院子,只是娘娘今日说什么,也要来看院子里的桂花,叨扰了殿下。”

      邬岫有些呀然,心道本朝似乎并未有贤淑妃这一封号,许这主仆二人是在冷宫待得久了,已记不清事罢。

      她有些同情地望着那位娘娘,仿佛又想到了母亲,同样生来显贵,在母家教养的有些骄纵任性,封后不久就失了圣宠。

      也许……邬岫曾不止一次大逆不道地猜想,她那位更尊贵的父亲,参与了母亲的死亡。

      “娘娘,若是喜欢,可以常来的。”邬岫勉强地对贤淑妃微笑,眼角却悄然红起来。
      她的阿娘不是陛下的好宫妃,却是待她极好的母亲。若皇帝念及一丝夫妻情分,留下母亲的性命,那她们在此间,也能如这对主仆般,过着些简单的生活,该多好呢?

      贤淑妃也不和邬岫客气,招呼她走到自己近前,抓了一大把瓜子,就往她手里塞:“随便吃点,本宫和阿朱攒不下钱买别的零嘴。”

      “谢、谢谢!”邬岫忙不迭向她道谢,将东西揣进自己的荷包里。

      贤淑妃满意地点点头,在硬邦邦的躺椅上换了个姿势。这把椅子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随着她的动作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邬岫知道这把椅子躺着必然不会舒服,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走进屋内把床上的被褥搬出来道:“娘娘要不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我的褥子垫在身下。”

      “哎呀,可真是个好孩子。”贤淑妃的语气舒缓且轻佻,带着一股仿佛早就知道邬岫会这样做的小得意,“你叫什么名字?”

      “邬岫,不是秀丽的秀,而是山由,是山峦的意思。”邬岫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大大方方地告诉阿朱,“若我某日真像群山那样崇高,必定能看得更加自由。”

      阿朱莞尔:“原是长公主殿下,多有冒犯,还请殿下勿怪。”

      邬岫却望着那树桂花出神,随后释然地笑起来:“母族强势的时候才是长公主,眼下也不过是冷宫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姑娘,不嫌弃的话就叫我阿岫吧。”

      “按辈分来看,你可是本宫小辈呀。”贤淑妃舒服地眯起眼睛,“那就来给本宫锤腿吧。”

      邬岫以为她再同自己说笑,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时,门外传来阵嘈杂的声响。

      “都别跟着。”侍卫接连呵斥几声,抬着一具尸体从小院的门前走过,晃动中,麻布下垂落出来只枯瘦的手,过大的白玉戒指滑落在地上,又被眼疾手快的太监摸走。

      邬岫认得,那是病久无医的芳婕妤。
      她死了。

      “冷宫里死掉的人会被送去哪里?”邬岫心中发怵,她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可却是第一次以下位者的身份面对死亡。

      贤淑妃满不在乎地说:“总归会被送出去的。”

      邬岫被她的话噎住,心中惦记着自己的出路,因而有些惶然。见贤淑妃还是一副等着自己去给她锤腿的模样,干脆岔开话题道:“我想去看看。”

      贤淑妃摆摆手,示意她要走就快些走。

      “天气渐凉了,晚来可能会落雨,你千万记得要早些回来。”倒是阿朱替邬岫摘掉了飘落在头上的桂花,耐心地提点了两句。

      邬岫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还是选择答应下来,这话听着总归没什么坏处。

      她远远地看着侍卫们抬着尸体往前走,直到出了狭窄的宫门,绕过有着高高檐角的长廊,再看不见踪影。

      到底会被送去哪里呢?她仍然不清楚结果。

      邬岫一咬牙,开始向冷宫里最高的那棵树上爬,顺着枝干爬上高墙,又翻上屋瓦,却最终也没看见。

      她在这里坐了很久,什么也没去想,什么也没去做。直到阳光不再温暖,空气中吹来了带着冰冷水汽的风,她才又想起阿朱的提点。

      对于这位温柔的宫人,她心中的喜欢是更胜过贤淑妃的,所以下意识地遵循起来,开始往下爬去。

      谁料屋瓦年久失修,邬岫不甚一脚踩空,带着屋瓦的碎片摔落在地,巨大的疼痛令她恍惚,却没能要了她的性命。经过短暂的失神后,她还是靠着自己爬起来。

      “还好没伤到骨头。”邬岫活动着关节,心中不无庆幸。但经过这一耽搁,天色也早已晦暗,透过方才她摔下来的那个洞,邬岫勉强看清了室内的模样。

      这里满地都是散落的手稿,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工整的小字。她看得不甚清晰,环顾四周确认这里早已布满灰尘无人居住后,干脆将手稿揣进怀里,想带回去细看。

      也许是因为带着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邬岫这一路上走得有些心虚,不觉迎面撞上来了位高瘦纤细的女子。

      “怎么这般不看路?”对方被她撞落了手里的灯笼,却对她轻笑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邬岫透过昏黄的灯光,发现自己面前的女子是阿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分明在一瞬间,将阿朱看成了已经过世的芳婕妤。邬岫摇摇头,将这个想法抛诸脑后。

      “我还是不明白,冷宫里的人死了会被送去哪里呢?”只有阿朱在身边的时候,邬岫才向她吐露心声,“在这里的公主妃嫔,最后都会这样吗。”

      “去年三皇子被牵扯到前朝的党羽大案,也不过是外放出京城,还能做个闲散王爷,还有五年前……”说
      着说着,邬岫有些说不下去了,“自舅父出事后,父皇从未再顾及过我们这段父女情谊,弃我如路边野犬。”

      阿朱摸了摸她的脑袋,邬岫觉得方才也许摔出个包的后脑,传来了阵阵暖暖痒痒的感觉。

      “阿岫,生前莫念死后事。”阿朱仍旧没回答这个问题。

      烛火摇摇晃晃,就像邬岫的心情那般,在深宫中浮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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