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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悔仲子逾我墙 ...

  •   不悔仲子逾我墙

      她这番话说来,有意要让旁边许多人都听得明白,又道:“本派男女弟子,若非出家修道,原本不禁娶嫁,只是自创派祖师郭祖师以来,凡是最高深的功夫,只传授守身如玉的处女。每个女弟子拜师之时,师父均在咱们臂上点下守宫砂。每年逢到郭祖师诞辰,先师均要检视,当年纪师姊……就是这样……”她说到这里,含糊其词,不再说了。
      殷梨亭等却均已了然,知道贝锦仪本来想说当年纪晓芙为杨逍所诱失身,守宫砂消失,这才给灭绝师太发觉。殷梨亭与杨不悔婚后夫妻情爱甚笃,可是此时想起纪晓芙来,心下不禁怃然,忍不住向杨逍瞥了一眼,只见他热泪盈眶,转过了头去。
      ---《倚天屠龙记》

      川西道上。
      正是春末夏初天气,此时日上三杆,阳光温暖而明媚,路边绿树虽未成荫,却绿绿的在风中招摇,少了一些浓浓的绿意,但自有一番活泼的风姿。一名身着一袭白衣,腰悬长剑,年约十八、九岁的女子正行走在这条路上,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直披至腰际,瓜子形的小脸清丽脱俗,秀眉微蹙,一双黑亮的大眼睛若有所思。此时春色虽好,她却像无心赏春,只顾得匆匆赶路。
      这女子便是峨嵋派弟子纪晓芙。纪晓芙乃峨嵋派掌门人灭绝师太的爱徒,武功见识乃至胸襟性情在峨嵋弟子中均属出类拔萃,深受灭绝师太的器重,并有意日后以掌门之位相传。
      自从屠龙刀出现江湖,天鹰教王盘山扬刀大会上,金毛狮王谢逊一声狮吼,各派英雄尽成白痴,屠龙刀和谢逊,还有武当五侠张翠山、天鹰教主之女殷素素一齐失踪,江湖上各门各派的人莫不暗中四处打探消息,寻求宝刀。纪晓芙正是奉了师父之命来川西打探消息。纪晓芙和其他几位师姐师妹下山之时,恰逢武当六侠殷梨亭到峨嵋送信。因纪晓芙与他已有婚约,且武当峨嵋两派渊源颇深,一向关系很好,贝锦仪等人便拿他们开玩笑,把纪晓芙推了过去,哪知这位殷六侠极是害羞,只窘得面红耳赤,话也不敢跟纪晓芙说一句,只偷偷瞟了她一眼,便在峨嵋众弟子的笑声中快步上山去了。
      纪晓芙此时一人赶路,想到殷梨亭当日模样,有些甜蜜却又不无惆怅地在心中道:鼎鼎大名的武当六侠,偏生这等脸皮薄!想到此不由脸上一红,随即微微叹了口气,脚下加快了步伐。
      前面是一个小小集镇,大约正值赶集之日,许多背着竹篓的山民正从四面八方向镇上赶来。纪晓芙心想,此处好热闹,赶了一早的路,腹中饥饿,先去吃点东西再走不迟。
      她进了一家饭馆,吩咐小二送一碗素面来。此时吃早饭嫌迟,午饭却又嫌早,店中没有什么客人,只西边墙角静僻处有一人正独自饮酒。此人见纪晓芙进来,手中的酒杯不由停在半空,直至纪晓芙坐下来,他才自觉失态,微微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面送上来了。纪晓芙一口下去,只辣得她哈着气,不停地拿手在脸前扇动,四川人喜食辣,若客人不特别关照,送来的食物便是辣的,纪晓芙却一向怕辣,刚才忘了嘱咐小二。这会儿辣得不停地吸凉气,看着那碗面,再也没有勇气吃第二口了。西首那位客人见她辣得这一副狼狈模样,嘿嘿一笑,招手叫来小二,低声吩咐几句,便起身走了。
      纪晓芙正对着那碗面愁眉苦脸,嘴里兀自丝丝有声,就见小二又端着一碗面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道:“姑娘不喜欢吃辣何不早说?小的给姑娘换一碗不辣的。”
      纪晓芙不好意思道:“如此甚好。”
      吃完面,纪晓芙叫小二来结帐,小二边麻利地收拾桌上碗筷边笑道:“姑娘的两碗面钱刚才那位大爷已经付了。”
      纪晓芙吃了一惊:“已经付了?是何人付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二指着西首的空座道:“就是刚才坐那儿的客官。也是他吩咐小的给姑娘换碗不辣的面,还把两碗面钱一起付了,我还只道他跟姑娘是朋友呢,原来姑娘也不知道。”
      纪晓芙隐约记得那个位置刚才坐了一个人,却全然没注意他什么模样,连他何时离去也不曾留意。她挥手让小二去了,心中暗暗责备自己:我真是糊涂!临行前师父千叮万嘱,要我们一路小心,我却这等大意!这人若是要暗算我,岂不是一点防范也无?只怕给人害死还不知害我者何人!
      吃完面稍事休息,她便继续赶路。出了集镇,心中仍想着刚才之事,猜不透是何人所为。她这次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先前倒没有什么感觉,这会儿却警惕起来,不敢大意。这一警惕,便发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可她回头看时却并没有人。纪晓芙心中暗暗戒备,脚下走得更快了。
      前面出现一座小山,路随山势转了一个弯,纪晓芙突然展开轻功身法,急掠过去,藏身在转弯处的一棵大树后,手按剑柄,凝神以待。等了约一盏茶功夫,还是没有人过来,她按着剑柄的手慢慢放下来,心想:也许是我多疑了!正要探头向外张望,突然有人一拍她的肩,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姑娘找人还是等人?”
      纪晓芙大惊失色,急忙回身,长剑一指,喝问:“什么人鬼鬼祟祟?!”她在峨嵋年轻一代弟子中武功已经少有人及,但身后何时来了一人竟完全不知,甚至于让人在肩头拍了一下,纪晓芙吓出一身冷汗。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也是一身白衣,但见他长身玉立,神采飞扬,面目俊雅,双眼含笑,右手握着一支黑色长箫,左手横放胸前,两根手指夹住了纪晓芙递过去的剑。纪晓芙并不识得此人,忙用力往回收剑,却哪里收得动?那男子微微一笑,手指轻轻向前一送,放开了她的剑。
      “你是谁?为何跟着我?”纪晓芙已知对方乃是武林高手,却也不肯在言语上输了气势。
      那男子双手抱拳,微微一笑,朗声道:“在下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刚才在饭馆中见到姑娘,惊为天人,便不由自主地跟了过来。并无他意,总不过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纪晓芙没想到他竟然直承为自己美貌而来,猜想刚才饭馆中为自己出面钱的大约便是此人了!心下气恼,叱道:“呸!你也算君子!”说罢取出几枚铜板扔了过去,“还你面钱!不许再跟着我!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杨逍哈哈大笑,身形不动,单手一抄接过几枚铜板,双眉一抬道:“姑娘现下也不客气啊!杨某生平最怕别人对我太客气,姑娘要对我不客气,正合我意!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跟着姑娘见识见识你的不客气了。请。”杨逍说罢闪过一旁,让出道来,竟是要无赖地跟定她了。
      纪晓芙从前接触的都是名门正派言行端方之人,几时见过这等无赖之徒?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但她向来善良宽厚,不喜与人动手,当下不再理他,收剑入鞘,径直往前走了。那杨逍果然施施然地跟了上来。纪晓芙心下恼怒,横了他一眼,展开轻功,飞奔而去,只盼能将他甩脱。哪知杨逍如影随形始终紧跟在她身边,身形优雅,意态闲适,竟似走起来毫不费力,他见纪晓芙这般疾走,笑道:“姑娘想跟在下比脚力么?那在下就陪姑娘玩一玩,哈哈哈哈!”他笑声未歇,人已到了纪晓芙另一边,纪晓芙一惊,他又闪到了她前面,正对着纪晓芙倒退着往后行,竟也是身形如风,丝毫不现吃力,两眼还笑盈盈地始终看着纪晓芙。纪晓芙心下大骇:便是我师父只怕也不过如此!我又岂是他的对手?何必这般疾行,空耗了自己的内力。念及此,纪晓芙突然停了下来,杨逍虽在倒退之中,也是说停就停。
      一番奔走,纪晓芙已是娇喘连连,杨逍却是气定神闲,他柔声道:“姑娘想歇歇么?”
      纪晓芙喘息道:“不要你管!你这狂徒!到底想干什么?”
      “眼下还只想跟着姑娘,日后想干什么,现在还不知道,想到了自然会告诉姑娘。”杨逍轻描淡写道。
      纪晓芙大怒,手中长剑一抖,剑尖化着万点寒芒,向杨逍刺去,正是峨嵋剑法中最厉害的一招佛光普照。杨逍见剑尖刺过来,身子暴退,手中黑箫一挥,穿过剑尖寒芒,已经搭在了纪晓芙的剑身上,她第二招便递不出去了,感觉自己的剑仿佛被一股大力给吸住了,不管她剑走向何方,黑箫始终贴着剑身跟过去。纪晓芙心中急躁起来,脚下步子乱了,手上也完全失了章法。杨逍嘿嘿一笑,手腕一抖,黑箫向上一挑,她手中长剑拿捏不住,脱手飞上半空,杨逍左手凌空一抓,那剑便到了他手中,纪晓芙脸色惨白,转身如飞而去。
      纪晓芙孤身躺在客店中,心中懊恼万分,自己一个习武之人,竟然一招之间便把剑丢了,真是奇耻大辱!幸亏那杨逍没有再跟来,不然真不知还要生出什么事来。那把剑乃是师父送她的,她自知没有本事讨回剑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辗转至半夜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清晨,纪晓芙醒来时天已大亮,她翻身坐起,一眼便看到床头柜子上放着一把剑,正是被杨逍夺去的那把!她慌忙穿好衣服,举目四顾,房中除了自己更无他人,门窗也都关得好好的,可是这把剑明明摆在眼前,不是他送回来的还有谁?她一想到昨夜自己熟睡之时曾经有个陌生男子到了自己房中,当真是又惊又怕。想到杨逍定然还在左近,纪晓芙觉得自己腿都软了。
      她下楼让店家弄了些吃的,便匆匆上路。出客店不远上了大路,才走出几步,就见前面树上枝叶一动,一个人轻飘飘地跃下来,潇洒倜傥地对着她微笑,正是杨逍!纪晓芙欲哭无泪,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决不再理他了。
      杨逍见纪晓芙板着一张俏脸自顾赶路,也不以为意,仍旧坦然地跟随她左右,不时跟她说些话,纪晓芙暗忖:任你如何花言巧语油嘴滑舌,休想我理你!哪知杨逍也似乎打定主意不管她态度如何就是跟定她了,她走他也走,她吃饭他也吃饭,她住店他也住店,任纪晓芙怎样给脸色他看,杨逍始终笑容满面,我行我素,如此一连三日,纪晓芙实在受不了了。
      这一日走到无人处,她停下对杨逍道:“你这样跟着我要到什么时候?要知道男女有别,似你这等无赖行径,不怕江湖中人耻笑么?”
      杨逍放声大笑:“我杨逍会怕江湖中人耻笑?江湖中又有谁敢笑我杨某?”
      纪晓芙见他说得甚是狂放不羁,当真无计可施,只得搬出师门来:“你想做怎样的人我可管不了,算我求你了,不要跟着我!你要再这样,我武功虽不及你,我峨嵋派可不是好惹的!”
      杨逍轻蔑地一笑道:“峨嵋派又何足道哉?一个人的武功分了派别,已自落了下乘。姑娘若是跟着我去,包你一新耳目,教你得知武学中别有天地。”
      纪晓芙知道跟他说什么也没用了,便不再说话,啐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杨逍跟上来,在她耳边道:“同行这许多天,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纪晓芙道:“不告诉你!”
      “哈!我杨逍要想知道姑娘芳名还不是易如反掌?只是我偏要姑娘亲口告诉我,你会说的。”他自信地说道。
      如此又过了两天,杨逍始终不离不弃地跟随她左右。
      这一天下午两人行到一个山谷之中,谷中幽静明媚,杨逍见路边一篷红色野刺玫开得正好,伸手摘下一朵,轻轻一弹,刺玫花准确无误地插在了纪晓芙的鬓边。纪晓芙脸一红,一把取下那朵花,扔在地上,低头疾走,杨逍纵身上前,右手黑箫伸出拦住她去路,左手又摘下一朵花,再次插到她鬓边。纪晓芙后退一步,又取下那朵花远远地扔了,同时向另一边绕过去,谁知她刚跨步,杨逍便拦在前面,任她往哪边跑,他都拦在头里,奔走之际,还不停地采花弹出来插在她的头上,纪晓芙情知是逃不出他的掌心,索性站在那儿不动了,只不停地取下头上的花扔在地上,她刚扔下一朵,杨逍便兴致勃勃地再摘一朵插上,竟似乐此不疲。转眼间地上就丢了十几朵花,那一篷野刺玫上的花也快摘光了。
      纪晓芙叹了口气道:“你不要再摘花了,我不扔就是。这些花今天碰到你算是倒霉,全无辜地折在你这大魔头手上!”
      杨逍道:“姑娘此言差矣!这些花明明是折在你手上,却又关我何事?”
      纪晓芙知道他又在胡说八道,还是忍不住辩驳道:“明明是你摘下来的!还要强词夺理!”
      “非也非也!人道闭月羞花,只因姑娘太过美貌,这些花才羞死了!能死在姑娘鬓边,此花何其有幸!又怎么能说是倒霉?杨某若能化作一朵花置身姑娘鬓边,死亦何憾?”纪晓芙听他如此直言不讳地赞自己,心下倒也甜甜的十分受用。她究竟不过是一名妙龄女子,听人赞自己美貌心中欢喜也是人情之常。何况几日来天天跟杨逍在一起,初时虽是十分恼怒,到后来见杨逍言语风趣,谈吐不凡,且武功高强,举止潇洒,一路走来却也是长了不少见识,比自己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可不有趣得多?心中对他已经不似初时那般讨厌。杨逍见她一副且羞且喜且嗔的神态,娇俏可人,心中欢喜,抬头见一只喜鹊飞过,手中最后一朵花如一道红色闪电般疾射了出去,正中那只喜鹊,喜鹊应声落下。习武之人飞石击鸟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纪晓芙见他举手之间便以轻飘飘的一朵花打落一只喜鹊,认物之准,力道之劲,可见一斑,心中对他大是佩服,嘴里却嗔道:“好端端的,又何苦打它下来?”
      杨逍装腔作势道:“哎呀!今日杨某可算大开眼界了!往日只听说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这回算是亲眼见到,岂止是雁,连喜鹊也是可以落的!姑娘美貌,果然不同凡响!”
      纪晓芙实在憋不住了,扑赤一下笑出声来,但马上觉得不妥,赶紧收起一脸笑意,板起了脸,只是眼角眉梢,笑意哪能尽去?杨逍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道:“多谢姑娘!”
      纪晓芙奇道:“谢我什么?”
      “谢姑娘一笑即止啊!这荒山野地,无国无城可倾,姑娘若再笑那么几次,杨逍岂有不倾倒之理?在美人面前岂不是大大的失态?所以谢姑娘眷顾体谅!”其实纪晓芙也非绝色美女,只神情举止闲适恬淡,如风过荷塘月染轻云,自有一股动人的韵致,才令得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如此的一见倾心,为之神魂颠倒,不能自拔。
      纪晓芙听了这番话,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了。她自小投入峨嵋灭绝师太门下,灭绝师太为人严厉,弟子们在她面前便大声说话也是不敢,更别说这般说笑了。峨嵋门下男弟子不多,地位较女弟子低下得多,平时谁也不敢在她们面前胡言乱语,行走江湖时结交的也全是名门正派中人物,对女子守礼自重,便有一两个慕其美貌的也只是偷偷望一眼,几曾有杨逍这般直言不讳地大赞特赞的?此时她明知自己跟此人说话大是不妥,师父若得知定然要责骂的,心中却仍是不自禁地柔柔地起了许多感动。
      两人在山中这一耽搁,不觉天色已晚,赶到下一站投宿已经迟了,放眼望去,附近又没有人家。纪晓芙心中着急,边疾走边左右张望,只盼能找到一户人家好去借宿一晚,不然这荒山野地之中,与杨逍这大魔头独处一夜,传出去于自己名声可就大大的不好了。谁知一路行去,偏生一户人家也无,而天色却已经全黑下来了。
      行到一处山崖下,杨逍一晃身拦到她前面道:“姑娘不必找了,这一带人烟稀少,找不到人家的,这崖下倒也干净避风,不如就在这儿歇下来,天亮了再走。”
      纪晓芙恼道:“都怨你!我偏不听你的!”话虽如此说,但她望望前面,黑黑的山山相连,全不见灯火人家,知道再往前走也是不行的,若是黑暗中迷了路倒更麻烦了。杨逍何等聪明,一下猜到她的心思,道:“自然是怨我了!姑娘且请去崖下休息,容杨逍将功折罪。”说罢一纵身没入黑暗之中。
      纪晓芙见他突然离去,扔下自己一人在荒山之中,虽猜到他还会回来,心中仍不免有些害怕起来。她走到山崖下,背靠石壁,两眼紧盯着四周,淡淡的月光下只见黑呼呼的树影在山风中轻轻摇动,她抓紧了腰间的长剑,心中只盼着杨逍赶快回来。
      正紧张时,突然扑啦啦一阵响,纪晓芙一惊,抬头看时,不远处月光下见一群山鸟从树丛中惊起乱飞,她心中一慌,不由自主地大叫:“杨逍!”杨逍应声纵落在她面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纪晓芙也顾不得许多,生气道:“你跑去哪儿了?”
      “呵呵!堂堂峨嵋女侠,肯定不会是害怕。那,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你……”纪晓芙面红耳赤,拔出长剑刺了过来,杨逍将手中拿着的一大根枯枝一挡,枯枝应声而断,他笑道:“姑娘息怒!我去找些吃的东西,顺便砍些枯枝生火。累姑娘担心,真是该死!”
      纪晓芙收回长剑,啐道:“想得美,谁担心你了!”
      杨逍笑而不答,径直走到崖下,将枯枝堆起生起火来,火光一起,暖暖地照亮了周围一块地方,纪晓芙慢慢走过去在火旁蹲下帮着架树枝,杨逍又跑到附近弄来许多树枝,眼见火生得旺了,这才在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十几枚鸟蛋,用几片树叶裹好,在火旁挖了个坑,将鸟蛋放进去,再薄薄地盖一层土,移些柴火在上面烧起来。
      纪晓芙专注地看他熟练地做着这些事,心想:看不出他倒会弄这些!刚才那些鸟惊得乱飞,定是他去掏鸟蛋了!若是我自己一人在这荒山之中,倒还真不知如何是好。转念又想:若不是他纠缠,我又怎会耽搁在这儿?
      “想什么呢?”杨逍已经弄完了,见纪晓芙呆呆地出神,便问道。
      纪晓芙不答,轻轻地拨弄着柴火,火光映得她的脸红红的,眼中两团火苗不停地跳动,温馨而美丽。杨逍看得痴了,拿在手上的一根枯枝快烧到手了也恍然不觉。纪晓芙眼疾手快,手中的棍子一挑,挑掉了他手上的枯枝,抬头见他正痴望着自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杨逍这才回过神来,看看差点烧到自己手上的枯枝,再看看纪晓芙,轻声道:“我为姑娘吹奏一曲如何?”左右无事,听他吹箫总比听他胡言乱语的好,纪晓芙轻轻点了点头,杨逍取出黑箫,放到唇边,一缕如泣如诉的箫声随即飘出。
      此时一弯新月如钩挂在树梢,繁星满天,夜风习习,寂寂荒山之中,箫声呜咽细细萦绕,一丛红红的篝火在风中跳动。纪晓芙偷眼看杨逍,见他一张俊雅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双目灿灿似寒星两点,手执黑箫就在唇边,当真是潇洒俊逸,英气逼人。她心中一荡,随即垂下眼睛,心中自责道:纪晓芙啊纪晓芙,你深夜与这魔教狂徒独处荒山,虽属无奈也大是不该,居然还心猿意马!如何对得起师父的教诲?又如何对得起殷六侠?不行,一定要想法甩开此人!想起殷梨亭,她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伸手拨了拨火。
      杨逍听她一声叹息,立即停止吹箫,问道:“姑娘有什么心事么?说与在下,说不定可以帮你。”
      “我哪有什么心事?你不用帮我,只要不跟着我,纪晓芙就感激不尽了!”纪晓芙道。
      “纪晓芙?原来你叫纪晓芙?呵呵!纪姑娘不肯说就算了。想必姑娘也饿了,咱们看看鸟蛋烧好了没有。”杨逍用树枝拔开浮土,土下叶子已经焦黄,他伸手掏出鸟蛋,剥去焦叶,便闻到扑鼻的香味,杨逍递给纪晓芙几枚,她肚子早饿了,也不客气,接过来剥了吃,只觉得是自己从未吃过的美味。
      两人填饱了肚子,相对坐在篝火边,默默地都不再说话。良久,杨逍方道:“纪姑娘不想歇息么?”纪晓芙连日来白天赶路,夜晚担心杨逍来扰,确实已经很疲惫,但此刻哪能在杨逍面前放心睡觉?她倦倦地摇摇头,双手抱紧了膝盖,把脸搁在膝上。杨逍如何不知她所虑何在?淡淡笑道:“姑娘多虑了。杨某若真想做点什么,姑娘是睡是醒,又有何碍?”
      纪晓芙一想,可不是这样?这人武功高出自己太多,自己便不睡觉又能怎样?她慢慢移到石壁边,离开杨逍远点,斜倚着石壁,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一阵凉意让纪晓芙醒来,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她睡着后被杨逍移到她身边的篝火早已熄灭。杨逍头枕一块大石,仰卧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似乎睡得正香。纪晓芙轻手轻脚站起来,手提长剑慢慢走过去,生怕惊醒了他。她剑尖指向杨逍喉头,眼见就要刺中他了,纪晓芙看着他平静的睡容,心中百转千回,这剑怎么也刺不下去。她缓缓收回长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一心只想甩掉杨逍,为怕他醒后追上来,又改变路线,只拣一些荒僻的小路走,自己也不知道是走向哪里。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已大亮,山中时闻鸟语,还不时有野兔从路边蹿出,纪晓芙出了一身的汗,心里得意地想着杨逍醒来发觉她已经不见了,会向哪里去追。脚下也渐渐慢了下来。
      前面出现一条山溪,溪水清可见底,淙淙地向低处流淌,纪晓芙正觉干渴,三两步跑到溪边,捧起溪水喝了一大口,又掬起水洗洗脸,她正要对着水中的影子理理头发,突然发现水中又多了一个人的影子,吃惊地回头一看:正是笑容满面的杨逍!她大惊之下,脚底一滑,身子往后向溪中跌去,杨逍伸臂一勾,揽住纪晓芙纤腰,向后一跃,将她抱了过来。纪晓芙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仍傻傻地盯着杨逍,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寸许,杨逍见她两眼傻看着自己,脸上水珠颗颗,若梨花带雨芙蓉凝露,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
      纪晓芙用力挣开他的手,不及拔剑,挥掌便向他脸上击去,红着脸叱道:“你这魔头!我杀了你!”杨逍一把捉住她的手,笑道:“你若舍得,方才就一剑刺死了我!”随手一拉,又将她拉到自己怀中。纪晓芙又羞又急,这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她奋力挣扎,快哭了出来:“你放开我!快放开我!”杨逍一笑松开了手,纪晓芙跳到一边,理了理凌乱的衣衫,转身便走,心中万分懊恼。杨逍依然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笑声朗朗。
      这一条路本是纪晓芙乱选的,她越往前走,山路越是陡峭难行,路边荆棘丛生,她心中烦躁,边走边挥剑斩断挡路的荆棘,杨逍跟在后面也不劝阻,沿着她开的路,倒似乎走得十分开心,边走还边故意道:“这些荆棘当真该死!竟敢挡住纪姑娘的去路,该斩!”纪晓芙越发气恼,只砍得双手发软,她硬撑着继续往前走,前面山路上荆棘越来越密,显见得是没有路了。杨逍见她还在往前乱走,正要飞身上前拦住她,便听纪晓芙一声尖叫:“蛇!”往后便倒。杨逍大惊,急掠上前抱住她,手中黑箫一挥,果然一条全身碧绿的小蛇从草丛中飞出跌落地上,已然死去。
      杨逍抱着纪晓芙几个起落便到了一块平坦处,心中痛悔自己不该激得她往前走。纪晓芙全身抖得厉害,杨逍将她平放地上,轻轻撩起裙摆,一眼便看到她白晰的小腿上有一个细细的齿印,周围手掌大的一块已经变黑了。杨逍暗暗心惊:这蛇好毒!他迅速点了她膝盖处穴道,阻止毒血上行。随手拿过纪晓芙的剑,倒转剑尖,指着她的腿道:“纪姑娘,我要给你清除蛇毒,你忍一忍。”纪晓芙苍白着脸点点头。杨逍轻轻在蛇咬处划了个十字形小口,俯身就用嘴去吸那伤口处的毒血。纪晓芙缩了缩腿,待见他竟然亲自为自己吸毒,便不再动了,眼泪却慢慢地浮了上来。
      杨逍一口口吸出黑色的毒血来吐在地上,直至血色转红,才从怀中掏出两颗药丸,一颗让纪晓芙呑了,另一颗捏碎了敷在伤处。“纪姑娘,你身上蛇毒恐未尽去,我这药丸也未必有用,咱们还是得找个郎中看看,开些对症的药,休养几天,只怕你暂时不能赶路了。”他说罢将纪晓芙横抱起来,迈开大步向山下走。纪晓芙道:“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杨逍道:“不行!你不能走路。咱们得快点赶到前面镇上去。”纪晓芙仰面凝视着杨逍,见他一改几天来的嬉皮笑脸,神情凝重,脸有忧色,显然很是为她担心,便不再坚持,柔声道:“谢谢你了。”
      杨逍无心说话,抱着纪晓芙行走如飞,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小集镇。他匆匆找到一家药店,请大夫看了纪晓芙的伤,开了草药,确定无事后,才抱着她去投店。

      两人进了一家客店,店家见杨逍抱着纪晓芙,忙迎上前道:“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快给我一间清静的上房,休得让人打扰。”杨逍吩咐道,店家喏喏而去,引杨逍到楼上一间清静的客房。杨逍把纪晓芙放在床上,将药交给店家,命他熬好了送上来,又给了他一碇银子,让他弄些吃的来。那店家见他出手大方,自是忙不跌地去办了。
      纪晓芙虽得杨逍吸毒且服用了他的解毒药,但药不对症,蛇毒究未尽去,这会儿只觉得全身发热,如遭火炙。杨逍见她脸色酡红,眼神迷离,额头触手滚烫,虽然适才郎中说这些都将是应有之状,仍是心中着急,坐在床边紧抓住纪晓芙的手,不时叫着她的名字。
      不久店家送来熬好的药汤,杨逍扶纪晓芙坐起,倚在自己怀中,将那药喂她一口口喝下,纪晓芙迷迷糊糊地喝完药,复又躺下。
      杨逍胡乱吃了些东西,一直守在纪晓芙身边,不时试试她的体温。她喝了药后,便一直昏沉沉地睡着,直睡到黄昏时分方才醒来,烧也退了,神志也清楚了,只是全身软软的没有力气。杨逍见她醒来,欢喜得无以复加,忙唤店家弄些清淡可口的饭菜来。
      饭菜送来后,他不让纪晓芙动手,自己端着喂她吃,纪晓芙也不推辞,由着杨逍喂她。吃了几口,眼泪顺着脸庞就流下来了。
      “晓芙,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么?”杨逍停下来柔声问道。
      “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纪晓芙轻声问。
      “我喜欢你。”杨逍回答得简单而肯定。
      “我实话告诉你,我与武当殷六侠已有婚约。再说你身为魔教中人,你我正邪不两立,我师父若知道我现在跟你在一起,不会饶了我,也不会放过你。我蛇毒已除,明天便可上路,你不要再跟着我了。”纪晓芙黯然道。
      杨逍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碗,抓住纪晓芙双手,一字一句道:“晓芙,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不管殷六侠,也不管你师父灭绝师太,更不必理会什么正啊邪的,只问你自己的心,你喜欢我么?愿意跟我在一起么?”纪晓芙一怔,心道:是啊,我这几天来虽然恼他苦苦纠缠,心里难道就没有欢喜么?听他说话可不是快活得很?从前跟别人在一起哪里有这种感觉?但师父、殷六侠他们又怎么能不管!她偏过头不去看杨逍的眼睛,低声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殷六侠与我早有婚约,哪能什么都不管?你不用问了,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杨逍脸色一寒,抓紧了她的双手,道:“我知道你言不由衷。既如此,那就由我来安排了!”纪晓芙急道:“你还待怎样?”杨逍扬眉一笑:“你日后便知。”
      当晚杨逍便拿张椅子坐在纪晓芙床边胡乱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纪晓芙见蛇毒已经去得差不多了,便要继续赶路,杨逍假意应可,吃过早点,他趁纪晓芙不备点了她穴道,将她放在床上,关上房门,嘱店家不得打扰,自己便出去了,到午时方回。纪晓芙几次运功想冲开穴道,哪里冲得开?只能眼睁睁地等着他回来为自己解开穴道。
      下午他又如法炮制,黄昏时才回到店中。纪晓芙一天被他封住穴道,不能动弹,早气得不行,偏又不能奈何他半分。她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时,想到师父的严厉、殷梨亭的婚约、峨嵋派的声誉,心中惶恐不安,恨死了杨逍累她如此狼狈窘迫,徬徨无计;一边却又不自觉地想着杨逍的诸般好处,不知他又在搞什么花样,一时间愁肠百结,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天一早,杨逍早早起来,跟店家结帐。纪晓芙奇道:“怎么,要走了么?”
      “不是你说要走么?又不想走了?”
      “谁说不想走了?当然走,去哪里?”纪晓芙忙道。
      “你问我去哪里?呵呵,这么说你是打算跟我走了?如此再好不过了,咱们去昆仑山坐忘峰吧!”杨逍笑道。
      纪晓芙急了:“你怎么总是这样,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跟你说不清,我自己走,你别跟着我啊。”
      “你若有本事赶我走,那自然由你了;你若不能赶我走,那便得由我了!”
      纪晓芙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出门上路,由着杨逍跟在身边。
      一路上,杨逍东扯西拉,不时停下来比比划划,指指点点。他见多识广,说话吸引人不知不觉听下去,纪晓芙虽有时意识到该赶路了,但杨逍总能不着痕迹地又让她忘了赶路。到黄昏时分,两人又在荒地里错过了宿头。
      纪晓芙看着将落的夕阳叹道:“看来又得在山中过夜了。”
      杨逍道:“谁说的?你看,前面不是有人家么?”说着伸手一指,纪晓芙顺手望去,果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有几间茅屋,喜道:“真有人家!咱们前去借宿吧。”
      两人展开轻功,急速掠到坡上,杨逍到门前伸手一推,便要进去。纪晓芙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无礼?不会先敲门知会主人一声么?”
      杨逍不理会她,哈哈一笑,抬腿就进到屋里,纪晓芙也只好跟了进去,昏黄的光线中可看到屋里虽布置简单,倒也干净利落,纪晓芙开口问道:“主人在家吗?”
      “在呀!”杨逍笑答。纪晓芙一瞪他:“没问你!”
      “哈哈哈哈!在下就是此间主人,不问我,那你想问谁?”杨逍说时一脸得意的笑。
      纪晓芙初时以为他说着玩的,待见没有主人出来招呼他们,杨逍更大大咧咧地在堂前椅子上坐下,神情颇为自得,方信了他:“你不是说住在昆仑山坐忘峰么?又怎会在此居住?”
      “这茅屋是我昨天前来买下的,在此专候纪姑娘大驾光临。可不比在外面过夜的好?”
      纪晓芙这才知道他昨天出去做什么了,今天一路上又故意磨蹭,不过是为了引自己到这儿来,想到自己事事处处无不在他的设计掌握之中,往后更不知还有多少圈套等着!她默默地看了杨逍一眼,突然双脚一蹬,身子从敞开的门中激射出去。杨逍见她又想逃离,也不急着追上,纪晓芙出了门向山下飞奔,杨逍一声清啸,手中黑箫在门上一撑,凌空跃起,身子在半空急旋,落下时,已离纪晓芙不远了,他第二次跃起落下时恰好挡在她的前面,纪晓芙向下急奔中见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个收势不及,竟一下扑到他的怀中,杨逍仰天大笑,出手如电点了她穴道,抱着她重又回到茅屋中。
      杨逍把纪晓芙放在椅子上坐好,返身关上门,点亮了灯。纪晓芙叫道:“你这魔头,快放开我!我恨死你了!”杨逍道:“我既是魔头,又怎会听你的话放了你?你乖乖呆在这儿,我去灶下弄些吃的来。”说罢不管纪晓芙,径自去了厨房。
      不多久杨逍便弄了一些饭菜出来,摆在桌上。他看看纪晓芙道:“你若乖乖吃东西我便解开你穴道;你若又想离开,再落入我手,可就糟了,你自己选择吧。”纪晓芙情知决逃不出他手心,只有让他先解了自己穴道,吃饱了才好相机逃走。当下点点头:“我不走了,你放开我。”
      杨逍伸手解开她穴道,纪晓芙果然不跑了,乖乖地坐到桌前吃饭。
      “味道如何?”杨逍看着她吃了几口,问道。
      “还不错。”这句话倒非虚言,纪晓芙是真得觉得饭菜可口。
      杨逍自己也拿起碗筷笑道:“姑娘若喜欢,在下可天天做饭给你吃。”

      吃过晚饭,外面已经全黑了。纪晓芙心中忧急:这一夜如何得过?见杨逍拿起灯朝里屋走去,她的心开始砰砰乱跳。
      “纪姑娘进来歇息吧。”杨逍掀开门帘。纪晓芙坐着不动,低声道:“我不困。”
      杨逍将灯放下,复又走到纪晓芙身边,俯身看着她的眼睛问道:“真的不困?”那眼神如此的温柔和深情,令纪晓芙不敢直视,她脸一热,将头低下了。杨逍微微一笑,握住她一只手,拉她站起来,往里屋走,纪晓芙梦游般随他走到里屋。见房中只有一张床,床上铺着干净的蓝花被褥,她心中一紧张,扭身又要往外走,杨逍如何容她出去?双手一送,将她轻轻的抛到床上,自己也走到床边。
      纪晓芙忙坐起身来,后背紧贴着墙坐在床上,连声道:“你别过来,别过来!”她此时直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脸红红的带着羞怯,眼黑黑的透出惊惶,珍珠般的白牙紧咬着红唇,想竭力抑制住嘴唇的颤抖。杨逍看着她,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燃烧,他慢慢坐下,举起手,手指缓缓拂过她光洁的脸,沉声道:“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纪晓芙努力把头向后靠,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她低声恳求道:“不行!你别碰我!求你了!”杨逍不答,低头将脸凑到她的脸前,双唇轻轻贴到她左边脸上,顺着她唇角慢慢向上吮吸脸上的泪珠,然后在她左眼上亲了一下,跟着又移到右眼上,顺着眼泪流下的痕迹,再一点点吮吸,最后才吻上她的唇。纪晓芙闭着眼睛,感觉到他滚烫的唇在自己脸上滑动,他灼热的呼吸燃烧着自己的心,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包围着自己的全身,只觉得意乱情迷,不能思想,也不愿思想,有那么一瞬间,师父的身影出现在脑中,她挣扎着伸手想推开杨逍,杨逍却更紧地把她抱在胸前,更用力地亲吻她,师父、殷梨亭、江湖一起从她心中退去,无影无踪,她深深地跌进了杨逍爱的深渊……

      在这几间小茅屋中,他们一起渡过了数月的时光。

      这一天,杨逍下山回来后,心事重重,纪晓芙问他何事,他只笑笑说没事,但她知道一定要发生什么事了。夜晚,两人都不曾入睡,紧握着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黎明。
      天快亮时,远处传来如鬼哭似的啸声朝茅屋方向逼来,杨逍翻身坐起,一把扯下脖子上的一块铁牌,塞到纪晓芙掌中道:“晓芙,我有一个强敌找来,不能带你同去。你在此等我,多则一月,少则十几天,我便回来。你若不愿独自一人呆在这山上,便去昆仑山坐忘峰找我,这是我明教铁焰令,你带上此物,明教中无人为难你。”屋外啸声越来越近,杨逍跳下床,抓起床头黑箫,往外便走,纪晓芙看着他离去,泪如雨下。杨逍走到门边,突然转身回到床边,抱起纪晓芙用力亲了一下,在她耳边嘱咐道:“宝贝,记住了,等我或者去找我。”说罢咬牙放下纪晓芙,一阵风般掠了出去。纪晓芙听到杨逍一声清啸和先前的鬼哭纠缠到一起,渐渐远去,不由哭倒在床上。

      一月后,杨逍重返此地,屋中已是蛛网尘结,人去房空。他在屋前独自吹箫徘徊良久,忽然一掌打塌一边墙,头也不回地去了。

      数月后,甘州某个偏僻的乡村,一户无儿无女的农家传来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老婆婆抱着初生的婴儿送到纪晓芙跟前道:“恭喜你,是个女娃娃,长得跟你一般漂亮。”纪晓芙无力地笑了笑。
      “给孩子取名了吗?”婆婆问。
      纪晓芙眼中泛起泪光,唇角浮起一抹酸楚又幸福的笑意:“她爹姓杨,就叫她杨不悔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悔仲子逾我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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