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谈》光一

2、来意 又是一日清

　　又是一日清晨。

　　陆行汲好水，刚进房门，只见床上之人悠悠转醒。陆行看过去，迎上一双星目正打量着自己。忽而，像是确认了什么，那人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正欲开口，却先咳了起来...

　　“先别说话”。陆行忙走过去，扶起那人肩膀，将碗中的温水慢慢喂下。

　　“我知道你现在想问什么。”陆行放下碗，将那人扶好，转身坐在对面的竹椅上。“三天前，我在竹居旁不远处的林子里发现了你。你受着重伤中毒，所以我就将你带了回来。刀剑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毒虽然已无大碍，但毕竟还残留余毒，想恢复好...按照你的身体状况，估计只需要一个月静养，如果没有其他要紧事，我建议这些天可以在这里先住着，等身体恢复一些，再做其他打算。只是，为了解你身上的毒，确实费了好些力气...”

　　见对面之人感激的面色中带些愧疚，想开口言明，陆行话锋一转，“不如就将你中毒之事详细告知与我，以此作为报答，如何？”

　　“陆先生救我性命，乃是大恩。叙说中毒之事，从先生言。只是其中牵扯一些无甚重要的隐秘，容我隐瞒一二，请先生见谅。”

　　“自然。不过，你认得我？我并不记得以前在哪里见过你？”陆行不禁疑惑思索起来。

　　对面之人勾起浅笑，“先生不必疑惑，我与先生确实并未见过。说起来，乃是先前有人指点，说先生能解我身上的毒，故此知晓先生，特来拜访，寻解毒之法。没想到真的见到了先生，实乃万幸！”

　　听到此处陆行起身急忙问道：“那人是谁？有告知姓名？又是在何处遇到的？能否告知那人行踪？”一时间，陆行连忙发问。

　　“先生莫急，那人也有与我书信一封，让我带与先生。”床上手臂尝试抬起来取东西，不过似乎有些艰难。

　　“我来吧。你手臂有伤，不便拿取。”陆行上前。

　　“书信在左侧外衣内兜里。”那人轻咳一声。

　　陆行摸索着，从内兜里摸到了那封带着血的信封。这封信陆行在帮医治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但别人的东西，未经允许，便没有擅自查看，在处理好腹部伤势后又将其放了回去。

　　“是这封吗？”陆行手中拿着染血的书信向那人询问。

　　“是这封。”

　　陆行从信封中拿出信纸展开，上面并没有像信封那般染上血色，大概是因为信封是用油纸做的，封口用的腊封的缘故。只是，此刻的信纸上一片空白，哪里有字迹？陆行眉头微挑。继而起身，从案台上端来烛盘，取出火折子点燃蜡烛，拿着方才展开的信靠近火源。慢慢的，原本空无一字的之上，渐渐显现出几行虬劲有力的草字。

　　陆行看过信后神色复杂，方一思索后，平静下来。师傅是要他医治此人，还要同他一起出去前往端州。当初留信不辞而别，说不生气是假的，好不容易得知消息，却又是带信让他和别人一起前往端州，其中也并未说明原因，只说自己会在三月后中秋之前，在端州等他。除此之外，信上再未说其他。陆行不禁心生气闷，连一句解释道歉都不说，他这师父，向来如此！

　　眼下此人伤病还未好，陆行熄了蜡烛，将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抬头看向那人，那人报以微笑，似乎在等着他说话。

　　陆行正了正神色，说道：“师傅在信中提到，你来自清河顾氏，要我在你伤好后，与你一同前往端州。不知这件事，师傅有没有向你提起？信中也并未说清你的身份，能否请你告知一二？”

　　“我姓顾，单字黎，是顾家家主顾长风的次子。”顾黎继续说道：“至于信中所说之事，徐…你师傅，在我出发来此地之前，并未有明确嘱咐，只是说我此行应该会有人同与。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指此事。”

　　陆行微微点头，继续问道：“他可还有其他交代？”

　　“并无。”顾黎答道。“陆先生是之后是要与我一同前往端州吗？”得知信上说一同出行，顾黎自是高兴的，陆行医术傍身，若是路上有他相助，自是甚好。只是，自己一路前来此地就已经险些遭遇不测，现在自己又有伤在身，陆先生与自己同行，也是置先生于危险之中，万一不能及时照顾到……

　　陆行似乎看出了对面之人的顾虑，说道：“师傅既然约好在端州见面，我是一定要去的。端州我未曾去过，若是能与阁下一路同行结伴，也好路上有个照应。我虽是医者，但早些年跟师父练了些拳脚，若遇到些麻烦事，还是有自保之力的。”虽然自己并未和人有过冲突，往日训练也只是和师父点到为止，但师父他不辞而别，应该也是认为自己有自保之力后才放心离开的。

　　“先生客气了。”顾黎忽然想起自己大概就是这位陆先生给背上来的，低头尴尬笑了笑。继续道，“先生先前所说的中毒之事，先生给我治疗，应该已经知晓。我这身上的毒并非日近日为人所下，乃是去年冬猎时，我执意猎杀一头鹿，却没想到被带到丛林深处，只身一人，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被人刺伤晕倒后喂下毒药。清醒时已在家中……”

　　说到此处，顾黎眉头微蹙，神色暗了暗，“后面接连求医，皆无法解我身上的毒，反而身体越拖越严重。后面偶然遇见徐师，帮我暂时压抑住这毒，让我前往此地求医。可惜在路上不幸遇敌，受了重伤，后勉强击退，才来到此地。”

　　听其言罢，陆行不禁在心里感概 ：此人真是命有福报！多次死里逃生且不提，就单是他身上的胡乌毒，若不是他习武的身体够好，命硬，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又怎能坚持到来找他？等下…命硬？这不就是师傅之前……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你且安心住下，待伤好转之后再一同出发。还有，陆行，我的名字。你我年岁应该相近，就直呼姓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