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和反派共用一张脸》哈哈其谈

36、第 36 章 “你是不是

　　八月的海城晴空万里，水泥路面被毒辣的太阳暴晒，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太过夺目耀眼，以至于许之煦不敢睁大眼睛认真看一遍横幅上的字。

　　福利院院长李文远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面上堆满笑容，汗珠顺着面颊的沟壑向下淌。

　　“欢迎欢迎，欢迎许小姐参观我们海城福利院，久仰大名啊。”他伸出右手与许之煦相握，却没有用多少力气。

　　许之煦感受到他虚浮的一握，状若自然地抽回手，在轮椅扶手上放好：“不敢，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想来做普通的志愿者，不用搞这些。”

　　绝对是林玥和院长的沟通出现了致命的问题。

　　院长微微侧身将她们向内迎，嘴上的语气更加敷衍：“是是，我知道，但是礼数不能少。”

　　“我们这里平时也有不少公众人物来做慈善，流程都很清楚的，放心。”他走在许之煦斜前方，腰间的钥匙叮当作响。

　　慈善还有流程？

　　这种话的意思就是她也是来作秀的？

　　大约是因为福利院内有残障的孩子，无障碍设施做得比较完整，许之煦坐轮椅也一路畅通。

　　跟着院长来到办公室，许之煦讶异于整个福利院的寂静空荡。

　　除了他们以外，遇见的活物似乎只有树上鸣叫的蝉。

　　院长泡的茶倒是好茶，清润适口，但许之煦无心品茶，环顾四周打量办公室的摆设，开口问：“怎么路上都没看到孩子们？应该放暑假了吧？”

　　“这个时间是他们的劳动时间。”院长面露骄傲，“这是我们福利院的特色，让孩子们经营一个小工作室，卖一些手工制品，自己赚钱管钱。”

　　这种管理方式听起来十分新颖，许之煦眼前一亮。

　　相比起正常家庭的孩子，福利院长大的孩子需要接受社会化教育，以弥补家庭教育的缺失。

　　在许之煦前世长大的福利院中，社会化教育更多以理论课的形式存在，孩子们往往兴致缺缺。

　　让孩子自主经营一份事业，显然更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那太好了。”许之煦弯起眉眼，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这两天院长把我当普通的志愿者看就行，不用刻意安排，我们希望能拍到真实的生活。”

　　“哦——”院长眯起眼，动作放缓，“我懂的，你们尽管拍，尽管拍。”

　　许之煦觉得他没懂。

　　瞥了一眼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发呆出神的林玥，许之煦觉得自己挑错了接班人选。

　　没想到这个福利院的商业化程度这么高。

　　林玥在沟通时就应该察觉出来，并且告诉她的。

　　齐思弦有事回黎市了，没有参加，因此她们这次拍摄只有许之煦和林玥两人完成。

　　本就缺乏人手，许之煦还坐在轮椅上，现在院长明显不会配合拍摄，想要拍到合适素材更是难上加难。

　　“不如现在就带我去看看孩子们吧，或者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许之煦抬手阻止院长打开新的一泡茶。

　　然而院长仍然眼疾手快地打开了茶叶的包装：“不急不急，再坐一会儿嘛。”

　　直至此时，许之煦才鲜明地感觉到院长的目的。

　　——他在拖时间。

　　可是有什么必要拖时间？

　　被院长拉着聊了半小时，眼见再聊下去就要浪费一下午时间，许之煦再次询问：“李院长，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孩子们？”

　　院长按开手机，视线扫过微信聊天框，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我现在就让人带你们过去吧。”

　　他自称接下来还有事，无法陪同许之煦二人参观福利院，让一个老师带她们离开。

　　没料到，刚走出院长办公室没几步，老师便低声吐槽：“他哪有什么事，不就是打牌去了。”

　　这句话许之煦没敢接。

　　她暂时没有理清这家福利院目前的状态。

　　一个说话打官腔、似乎在隐瞒什么的院长。

　　从院长办公室的装潢和茶叶的价格来看，这个院长生活格外滋润。

　　还有一个心怀不满、当着陌生人的面吐槽领导的老师。

　　但是许之煦没有那么在意这其中的怪异之处。

　　在她看来，只要福利院的孩子过得好，院长哪怕真的谋一点私利也无所谓。

　　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成为无欲无求心怀苍生的圣人。

　　“这里就是孩子们平时上班的地方了。”老师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仓库式的建筑。

　　许之煦对老师的用语稍感疑惑：“上班？”

　　“院长说的是劳动吧？一个意思，我们平时都这么叫。”老师将仓库的大铁门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场地，其中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的工作台。

　　孩子们散落在各处，井然有序地认真完成手上的工作。

　　有另一位老师坐在侧面的办公椅上值守。

　　“大家停一下，先看我。”老师抬高音量，“这位是小许老师，还有林老师，这两天会在我们这里一起生活，大家热烈欢迎！”

　　掌声陆续响起，先是几个大孩子带头，而后便是更小的孩子。

　　林玥早已开始拍摄，只是这次她带了一只便携相机，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引人注目。

　　“谢谢大家，大家忙自己的事就好。”感受到几个小朋友好奇的目光，许之煦摆摆手道。

　　比起孩子们的工作，许之煦更关注的是这里的环境。

　　没有空调，太热了。

　　门窗紧闭，好在空间较大，不会过于闷。

　　在这样的环境里劳动，对孩子来说不太健康。

　　“有点热是吧？我们平时都习惯了。”视线扫过许之煦额角的汗珠，老师了然地点头，“素材拍完以后去我办公室吹空调吧？”

　　“我陪着孩子们就好。”心下一沉，许之煦面上并不表露出来，温和地笑了笑，滚动轮椅往孩子的方向走。

　　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是许之煦可以帮忙的。

　　她转着轮椅逛了一圈，发现一位同样坐着轮椅的孩子，正在费劲地掰转手中的扭扭棒。

　　因为孩子的特殊性，许之煦停留在她身边多观察了一会儿。

　　在许之煦的注视下，孩子的动作越发胡乱，无法辨别成品的模样。

　　看起来并不像是经常做手工的熟练度，反倒像新手。

　　压下心底的疑惑，许之煦着重观察其他孩子的动作，发现了相似的情况。

　　她们没有离开，老师同样也守在仓库门口，拿了一本书当扇子。

　　“拍完了？”许之煦忽然扭头看向林玥。

　　林玥不明所以地回答：“什么？”

　　她们拍摄的进程一向由许之煦做确认。

　　“拍完我们先回去吧，看看有没有其他能帮忙的，不在这里打扰孩子们了。”许之煦没有解释，径直向外走。

　　路过老师身边时，许之煦听见几不可察的松气声。

　　跟随老师回到孩子们平时生活的地方，许之煦主动提出可以去厨房帮忙：“我这段时间腿脚不方便，也没有其他能做的，在厨房切切菜洗洗菜还是可以的。”

　　老师没有料到她是真的打算干活，抛来一个惊异的目光，带着她们前往厨房。

　　假期的福利院是有其他志愿者的。

　　许之煦在厨房遇见两个女大学生，都是趁着假期来做志愿活动。

　　“你是不是那个，就是那个无影脚。”一见到许之煦，本来在刷盘子的小苏在原地蹦跶一下，指着她问。

　　无影脚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旁边的小蔡用手肘捅了小苏一下：“小许！你来这里拍视频吗？”

　　“来做志愿者，顺便拍视频记录一下。”许之煦晃悠到她们身后，从轮椅后面掏出两罐刚刚买的冰汽水递过去。

　　她和陌生人套近乎的能力几乎是与生俱来，不到半小时便和两个大学生聊得热火朝天。

　　拍过一些择菜洗菜的画面后，许之煦便让林玥关上相机，一起来帮忙。

　　“你们在这里做了多久志愿者啦？”许之煦将枯黄的菜叶摘去，动作越发熟练。

　　林玥将相机关闭后，小蔡和小苏明显不再那么戒备。

　　小蔡是她的路人粉，对她有问必答：“放假就来了，大概一个多月了吧。”

　　“感觉这里怎么样？”话题终于拐到许之煦想了解的部分，她口吻轻松地询问。

　　然而她的问题出口后，小蔡的表情明显有一瞬间僵硬，眼神往窗户的方向飘，含含糊糊地回答：“都挺好的。”

　　这副模样摆明了是有隐情。

　　许之煦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我刚刚去看孩子们劳动了，他们还有不同的分工，有人负责做手工，有人负责网店运营，都挺厉害的。”

　　“是啊，是挺厉害的。”小蔡的声音变得更虚，恍惚间失手将好的菜叶扔进垃圾桶，坏的菜叶留在手上。

　　小苏咳嗽两声，夺过她手中的菜：“你去蒋阿姨那边帮她切肉吧，她前一会儿就在找人帮忙呢。”

　　小蔡点点头，逃也似的一溜烟窜向厨房另一边的蒋阿姨。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之煦回头和林玥对视一眼。

　　这回连钝感力拉满的林玥都察觉到不对劲，开口询问：“怎么了？”

　　“没有呀，我们快点吧，早点做完，孩子们也可以早点吃饭。”小苏转移话题的水平比许之煦还拙劣，掩盖不住大学生清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