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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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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语,你等下出去把早餐顺便带给沈延,我着急出门了。”阮星语的母亲,林女士,此刻正扶着门框在门口换鞋,深棕色的小皮鞋,她穿了好多年,早已熟练的根本不用系鞋带,直接踏进去就行了,但她仍然用心的将上面可能昨天不小心沾到的灰扫了扫,对着阮星语叮嘱。
“啊……好。”阮星语愣了片刻,应了一句。
阮星语看到林女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应该是有些诧异于她这两天的魂不守舍,但跟她的惊讶很相似,林女生张了张嘴,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简单的回了她一句,“嗯,那我上班去了。”
然后就径直走了出去,“哐”的一声就将自己锁在了门外面。
阮星语有点想笑,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和林女士特别像,一样的呆板倔强,不善言辞,心里有无数想要表达的东西却落不下来。
阮星语笑了笑,走到餐桌边坐下,看向圆形餐桌上跟记忆重合的千篇一律的早餐搭配。
馒头和牛奶,馒头是一贯的毫无花哨的白面馒头,林女士固执的认为其他颜色的馒头都添加了色素。
牛奶是泡的纯牛奶,纯牛奶比较健康,林女士说的。
阮星语看着家里无时无刻的既定规则与常年不变的生活轨迹 ,觉得熟悉又恍惚。
四处是陈旧而又耐用的家具,桌上摆着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早餐,耳边是楼上老太太播放的录音机里的新闻,窗户外有鸟叫声,铁皮门外是上学的孩子传来的嬉闹声。
这些,是她曾经重复过无数次却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阮星语碰了碰温热的早餐,牛奶的热度隔着玻璃杯清晰的传到她的手上。
阮星语拿起来,懵懂的喝了一口,牛奶滑进喉咙里,是热的。
十五岁的她,和现在的她完全不一样。
十五岁讨厌健康又有营养的纯牛奶,带着丝毫没有甜意的奶味,觉得又腻又难闻。
纯牛奶比较健康,这句话是没错的,可惜,要经过漫长的岁月,阮星语才会真正明白。
阮星语只喝了一口,一如既往的早餐,一如既往的生活,隔了很多年,再次出现在阮星语的面前。
此刻的她没有对这种重复生活的抵触与暗自较劲,而是带着无限的怀念感慨,重新来到这些事物面前。
所隔十年。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太多太多。
二十六岁的阮星语,不再沉闷、卑怯、暗戳戳的犹豫、任性,而是踏着时光,独自走在了与生活和解的路上。
阮星语看了看家中熟悉又老得快无法正常使用的风扇,之前她最恨它,总是在热得人难受的夏天,将一阵阵热风,慢悠悠的吹到人跟前。
但如今它摇头晃脑,阮星语却觉得它笨重中透露出一丝可爱,吹来的热风,在九月已经稍微透着凉意的早晨,刚刚好。
阮星语拿起盘子里的白面馒头,咬了两口,发觉没有印象中的难吃无味,阮星语又仔细嚼了两下。
甚至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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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语把馒头嚼完的时候,看了一眼表,6:28了。
来不及了,阮星语看了眼还喝完的牛奶,像往常一样直接倒在了出水口。
还有些事情,是即使明白也无法改变的。
阮星语扯上书包袋子,拿塑料袋装好剩下的早餐,在玄关连鞋带都没有松就直接捅进了已经有些脱皮的运动鞋里。
平底又有些劣质的运动鞋,阮星语刚一踏进去,就感受到了异常的轻快。
阮星语用力的踏了两脚,鞋底的柔软与地面的踏实感顿时包裹了她。阮星语勾起一抹笑来,比起往后体面却累脚的高跟鞋,它是显得那样舒适又青春。
阮星语屏住一口气,拉开了门。
果然,正正好,6:30分,沈延从门后走出来。
不得不说,阮星语后来再也没有遇见过像沈延这样守时的人。
再也没有遇见过这个惊艳了她所有年岁的少年般的人。
不早不晚,刚刚好,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曾经思念入骨的人,此刻就这样规规矩矩的站在她面前。
清冷,孤僻,沉闷,不合群。
脑海里的影像与眼前的人重合,蔚蓝与白色相间、洗的干干净净的校服,蓬松盖过了眼睛的头发,抿紧了的嘴唇,总是微微低着的头,黑长的刘海抚上高挺的鼻梁骨。沈延的脸上没有别的少年青春期会有的青春痘与打篮球晒黑的斑,只有比女生还要细腻的光滑。
少年皮肤很白,在阳光下似乎能透过光一般,但这样的白,却往往更显得他阴郁,沉闷,就那样安静的站着,就感觉周遭的空气有一点凝结,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沈延其实长得很好看,阮星语知道,沈叔叔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沈延几乎是完整的继承了他的美,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什么都觉得深邃难抵,很容易让人沉溺。
可他现在将那双最迷人的眼睛遮住了。阮星语看向少年鼻梁上覆盖着的长长的刘海,少年将情绪完完整整的敛去。
几乎不轻易和人讲话,不参加任何的聚会和讨论,主动甚至彻底的偏离人群。
此刻的沈延,安静,孤僻。就是他最好的代名词。
头发长长的遮住眼睛,让人感知不到他的情绪。
很多年前,阮星语是很清晰的看到过那双眼睛的,很漂亮,闪闪的,缀着光。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遮住,好像埋住的是什么不能被窥见的东西。而沈延,似乎也这样将自己藏了起来,离人群远远的,不让人发觉,不让人在意。
和十六岁的阮星语很像,只不过,十六岁的沈延为了藏起自己不让人探究,在努力的远离人群;而十六岁的阮星语却在为了藏起真正的自己,在努力的融入人群。
两条毫不相同的路,却都是通往深渊。
最后的最后,两个倔强又接近的人,都变成了无法想象的样子。
如果能重新来过,如果可以,阮星语后来产生过无数遍这样的念头。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
后来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沈延,也如这般一样,安静挺立的站在她面前,带着青春却又灰蒙的色彩,这样不经意的,出现在她的心底和眼前。
此刻看到的少年与记忆中的重合。
这一次,没有隔着长长,不可跨越的时光,而是鲜活的出现在了她面前。
“沈延。”阮星语一开口,就是连自己都没料到的颤抖与哭腔。
眼眶里的眼泪也好像被什么牵扯到,阀门一下子被打开,开始突突的往外冒。
十年生死两茫茫。而如今,他就在她打开一扇门后这样轻易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没有隔着生死,没有隔着时空,只要她轻轻一碰,就能真实地感受到那个体温。
阮星语想也没想,大脑几乎不受控制,还没有发出指令,双手就已经攀上了少年的腰际。
“你……”哭什么?
沈延看着一双直勾勾盯着他掉眼泪的双眼,刚要问出口,下一刻,就被眼前的人紧紧地抱住了。
“太好了,太好了。”拥着他的人嘴里还念叨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而双手已经紧紧的围在了他的腰际,眼泪也如流水似的涌在他单薄而又劣质的校服上。
他的手此刻呆呆的垂在身体的两旁,滚烫的眼泪还在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身上,身体完全是僵的,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抽泣声不断传入耳朵里,大脑却发不出任何指令。
藏在厚重头发下面的眼睫毛不停的颤动着,胸膛里的心脏也以非比寻常的节奏跳动着。
怦——怦——怦——
一切都在真实又迫切的告诉他,这是真的。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呢。
上天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