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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死未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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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涂景徊的吩咐,侍女很快把衣服送到凉亭外,恭敬问:“可要奴婢侍奉涂公子宽衣?”
“不必。”低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侍女虽奇怪未看见涂景徊的身影,但识趣的没有多问,躬身行礼退下。
待凉亭再度恢复寂静,焦娇紧绷的身体总算能放松几分,轻吐口气,她低头撇了一眼,这才发现,她与男人的距离实在是过于接近了!
滚烫的呼吸缠绕,薄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彼此体温,她甚至能感觉到涂景徊胸膛处有力的心跳。随着她视线往上,先是冷白肤色下的喉结,再到锋利下颚,接着是薄薄唇色……
焦娇被男色诱惑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瞬间心如擂鼓。
尤其对上涂景徊那双掩藏在面纱下的漆黑双眸,宛如清澈泉水般,更是让她脸如火烧!
造孽啊!
多好一人,怎么就遇上她了。
“夜深露中,姑娘还是快些更衣,免得寒气入体,劳神伤身。”低沉温柔的嗓音并无任何埋怨恼怒,有的只是淡如君子的体贴关怀,令人如沐春风。
焦娇更心虚了。
她不自觉轻咳几声,佯装冷漠的板起脸,依旧是硬邦邦的语气:“你废话太多了!今夜之事,你日后胆敢泄漏半句,休怪本小姐杀人灭口!”
一通威胁完,焦娇没时间等男人回应,麻溜爬起身,抱起衣服头也不回的飞奔出凉亭!
直到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涂景徊才起身摘下眼上面纱,又慢条斯理的拿出丝绢擦拭沾满水珠的地方,幽暗目光不着痕迹轻瞥某人离去的地方一眼。
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这焦大姑娘还真不是一般人。
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柔软面纱,涂景徊无声勾唇。
有趣。
……
夜色深沉,空中寥寥几颗星辰点缀。
偷偷摸摸在偏僻柴房换了干净的男装后,焦娇总算放下心,在淡定的向几个面生侍女问路后,她大摇大摆离开梁府。
今日道贺之人众多,沈薏宁就是想抓她,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如此假装若无其事,反倒不引人注目。
离梁府几条街后,焦娇不再耽搁,雇了辆马车,迅速返回焦家。
焦府后院。
焦娇刚踏进她的春意阁,便看见秦氏领着贴身侍女采莲,眉目焦急的从房中快步出来。
见到是她,神色明显一亮,似有所缓和,但很快又蹙紧眉头:“玲姐儿呢,可是先回房了?”
焦娇好不容易逃脱一劫,正要和秦氏说在梁家的遭遇,闻言心里一咯噔,脸上表情霎时顿住。
“我被沈薏宁缠住,便让玉荷似竹领着她早些回来,莫不是路上耽搁了?”
话一出口焦娇便察觉不对,梁家和焦家虽有些距离,却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未回来。玲姐儿又是个乖巧听话的,断不会贪玩让她和母亲忧心,难不成是沈薏宁藏有后手,又派人将玲姐儿秘密扣下了?
秦氏脸色发白,语气急促追问:“你确定让玲姐儿先回来了?”
焦娇沉脸点头,心里愈发感觉到不妙。
若真是沈家动的手,恐怕还是得她亲自登门才行。
焦娇压下一丝莫名焦虑,立马吩咐下人们出府寻找,又带了几个身躯健壮的仆从,打算去沈家强行要人。
玲姐儿年纪还小,若真落在他们手里,也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往常秦氏一贯守规矩,可眼下玲姐儿失踪不明,她到底思女心切,也不管会不会惹老太太生气了,眉头紧蹙的给焦娇披上件素色披风,一边送她出门,一边细细叮嘱几句。
不想,母女俩还未出门,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
没一会,两道熟悉的身影慌慌忙忙跑进春意阁。由于太着急,落在后头的玉荷还被路边小石子滑倒,哎呦一声摔趴在地。可她不管不顾,连发髻都来不及整理,爬起来又往她们跟前跑。
“夫人、夫人,大姑娘,不好了……”
先跑过来的似竹扑通一身跪在地上,眼眶红着,哭的满脸泪痕,急道:“三姑娘她不见了!奴婢们找了许多地方,可始终没找着,也不知三姑娘去了哪里。夫人、大姑娘,奴婢有罪,奴婢罪该万死……”
秦氏一听到玲姐儿不见了,本就苍白的面容霎时没有了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若不是有采莲扶着,只怕即刻就要软瘫在地。
紧随而来的玉荷也扑通跪了下来,同样哭的嗓子嘶哑,抽噎着开口:“不是似竹姐姐的错,是奴婢没有照看好三姑娘,请夫人和大姑娘饶似竹姐姐一命。”
见二人哭的不能自己,焦娇只觉脑袋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子狠狠敲了一通,开始嗡嗡作响。
玲姐儿……
她极力压下提到嗓子眼的恐慌,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看向二人。
“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们仔细说来,一点一滴都不得隐瞒!”
似竹到底比玉荷长了两岁,勉强止住泪意,道:“奴婢们听从大姑娘的吩咐,宴席一结束,立刻带三姑娘回府。可不知怎么,那拉车的马儿竟在半路发了狂,奴婢们和马夫拼命拉绳,想救三姑娘下来,那马儿还是不受控制四处乱跑,没一会竟跑远了,奴婢们一直追一直追,都快把附近翻遍了,还是没看见三姑娘在哪……”
秦氏听到这,攥紧巾帕,眼泪已经下来了。她的玲姐儿不过十四,何时受过这般折磨。一辆失控的马车,她小小年纪,如何才能逃脱。
焦娇同样不安,心知那马儿不可能无缘无故失控。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玲姐儿。
带着似竹玉荷和一大帮仆从,焦娇匆匆离府。
现在有了确切消息,沈家倒不急于一时了。若真是他们背后动了手脚,想必玲姐儿这会已经安然无恙。毕竟沈薏宁要的,是她上门自投罗网。
回到马儿失控的地方,焦娇手提灯笼,这回扩大了搜寻范围。
附近几条主街道,平日鲜少有人造访的幽深小巷,包括巡城守卫。地方无大小,全都细细查看。
到晨光微亮时,果真给焦娇带到了一个好消息。
马车已经找到了,就在城外一处偏僻的破庙里。消息是似竹带来的,等焦娇乘马车赶过去时,周遭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焦府的下人,只不过为首之人,却是……
“长姐。”
略显青涩的少年嗓音夹杂着变声期的低哑,一道面容清秀的身影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出来,对她躬身行礼。
焦娇点点头,也不管少年如何看了,撑着马车麻利的跳下来,快步过去:“禄哥儿,可找到玲姐儿了?”
见她不似往日般柔弱,焦禄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回:“未曾。”
焦娇心下一沉,下意识抬头看着破庙内空空如也的马车。
她和母亲在府中如此大动作,自然瞒不过老夫人和周姨娘。可她们顾不了了,连还在云麓书院的焦禄,都被叫回来帮忙。若不是父亲还在宫中,只怕这件事早已传进他耳朵里。
一整夜了,玲姐儿究竟被带去了哪里。
方才来之前,焦娇特意去了趟梁家,打算和沈薏宁当场对峙。可梁丰闻风赶来,不仅阻止了她,还严厉斥责,害得她没有见到人便被赶了出来。
她还去了趟沈家,想求见沈夫人。但沈夫人对她深恶痛绝,直接闭门谢客。
屡屡碰壁,焦娇都快崩溃了,忍着一帮看客的指指点点,打算再去趟宫中,将玲姐儿失踪的消息传给焦宏。
但没等她上马车,似竹急急忙忙带来找到马车的消息。
结果,又是一场空欢喜。
焦娇深吸口气,手指不自觉紧攥到发白。疲惫奔波了一夜的小脸早已苍白,唇瓣干涩到破裂,眼皮上也满是青灰色痕迹,看上去憔悴不堪。
见她沉默,焦禄迟疑片刻,道:“长姐,三妹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
焦娇无心敷衍,随意轻点头,打算带着下人再去别处搜寻。
临近中午,勉强打起精神的秦氏见她这般模样,又是一番心疼,说什么也不让她出去了,强行让她喝了碗粥,又逼她去榻间好好休息。
焦娇累的头重脚轻,眼前阵阵发黑,困的血丝都冒了上来,面庞上满是疲惫之色。
她本想咬牙硬撑,可身子一沾上软榻,竟很快沉沉睡去。
秦氏眼含泪意,轻柔的给焦娇盖上被褥。旋即,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朝门外走:“备马车,我要进宫。”
……
也不知过去多久,耳边骤然传来一声惊雷!
焦娇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她轻喘着气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视线似乎还有些模糊。
卧房内并没有点上烛光,光线不甚清晰。
焦娇下意识看向窗外,天色阴沉,乌云翻涌,好似一块巨大的黑幕,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狂风呼啸,刀子般刮过院中,卷起片片落叶,发出簌簌声响。伴随着低沉雷声,预示着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
“姑娘可是醒了?”
似竹正吩咐下人们把院中盆栽都收拾起来,许是听见动静,忙询问。
焦娇睡的头昏脑胀,身上还冒了些虚汗,许是泡太久池水所致,中了风寒。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哑:“什么时辰了,玲姐儿可有消息?”
似竹顿了顿才回:“已是未时了,三姑娘她还未曾有消息。”
焦娇失望的垂下眼,心中愈发不安。她不敢耽搁,赶忙让似竹服侍她穿衣,打算再出去搜寻一番。
一小会功夫,焦娇收拾妥当,正要出门,秦氏身边的采莲急急忙忙跑进春意阁,见到她急切道:“大姑娘,夫人让奴婢来告知您一声。家主有令,从今日起,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外出!家主还吩咐了,让所有人都去前院!”
焦娇本就沉沉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玲姐儿的事怕是要生变故了。
……
焦府堂中。
焦宏阴沉着脸坐在首位上,他还穿着墨蓝色官服,下巴蓄着一撮小胡子,脸色十分严肃。
目光看了一圈后,他似乎在确认众人是否到齐,随后才沉沉开口:“圣上突然病重,太后已下令取消接下来几天的朝会。我和其他大人商议了一番,圣上许是要休养一段时间,我们焦家向来清正,这几日你们便安分待在家中,不得胡乱外出惹人非议!”
焦娇睫毛轻颤,面色从容,心里却已明白焦宏言下之意。
燕德帝这“病”来势汹汹,看来这朝堂,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