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木巴旦

2、进组 见见太阳

　　还是打个电话吧。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死死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小小的空间里唯一一个微弱的光源来自书桌前的电脑。

　　电脑屏幕亮着强光，隐隐约约能看见趴在电脑前的女生，和她手边的啤酒瓶。

　　林清浅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拿起了桌边的手机。

　　白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才终于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快到林清浅压根没反应过来，一个温柔的女生就传了过来：“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林清浅好险没把手机扔出去，她默默攥紧手机，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

　　对面那人似乎很了解她，并没有急着催促，而是很耐心地等她开口说话。

　　“赵姐。”林清浅叫出了这个名字。

　　“嗯。”赵姐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什么时候来见我？我提前空出档期。”

　　“……”林清浅沉默须臾，她摇了摇头：“这个月也不去了吧。”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很不满意这个答复，但又无可奈何，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妥协了，“那你要像我保证，下个月不许再放我鸽子了。”

　　“好的。”林清浅答应得很快。

　　时间过得也很快，刚决定出山做编剧时，窗外的大树还光秃秃的，现在那棵树已然抽枝发芽。

　　到了三月，寒冬已过，春风来袭，枯萎的野草再次破土而出，从泥泞的土地上生长出新的生命。

　　林清浅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向窗外看去时，满眼都是春绿。

　　这段时间以来，她闷在卧室里将剧本改了又改，这才终于满意了。

　　《斯年》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她的第一个原创剧本，写的时候才刚上大一，文笔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很稚嫩。那时候她内心很压抑，写的内容也挺压抑，写好后投出去是一点水花都没有。

　　后来她专注写小说，有了些名气，获得了一些奖项，也卖了很多版权，这个本子早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会在这么多年后，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重新操刀做编剧，这对于林清浅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然而有挑战的人生，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从张临安要筹备新电影的消息被捕风捉影地透露出去，到场地布景投资演员全部就位，已然过去了四个月。

　　《斯年》终于要开机了。开机前张临安找林清浅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剧本围读。说是围读，满打满算就导演和编剧两个人，制片想加入进来都被张大导演给一口回绝了。

　　两个人待在一起鼓捣了半个月，最终张临安大手一挥，剧组主创们纷纷收拾行李打包进组。

　　林清浅宅家里收拾行李，过几天要飞拍摄地，这次电影只是预期便要拍六个月，公司的事也要提前解决一下。

　　在第一本书的版权卖出去时，林清浅就成立了‘港湾’工作室。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参加工作，于是鼓起勇气坑来了同样大学刚毕业的合伙人，她出钱做幕后，合伙人出力负责跟人周旋。

　　后来工作室慢慢壮大，便成立了个小公司。旗下有几个反响还不错的杂志，也签了些漫画和小说作者，收益也算可观。

　　正好也快到规定的三个月期限，林清浅便打电话让助理提前把资料送过来。

　　"小林姐，这是你要的东西和这三个月的财务报告。"长相有些可爱的小女生将一搭文件放在了桌上，又把右手拎着的东西也放了上去，"我顺路给你买了点早餐，放桌上了？"

　　"嗯，放那吧。"

　　李念朝林清浅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她那美女社恐老板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

　　房间里灯开得很暗，只有桌前开着一盏小夜灯，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是傍晚，实际上太阳刚从东边跑出来，她开车过来时正好逆光，眼睛都差点被刺瞎。

　　忍住了帮老板拉开窗帘的冲动，事实上她刚来林清浅身边时这样做过，结果她老板反应很大的又拉了回去。

　　"那我先回公司了，饭你记得吃。"李念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明明她比林清浅小很多岁，却总是忍不住对着她唠叨几句。

　　她把这归结于老板本人，谁让她看起来特别像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知道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啰嗦啊，小念。"

　　果然，同样的评价，李念撇撇嘴:"谁让你看起来这么让人不放心呢，我走了。"说完她开门走了出去。

　　李念站门口伸了个懒腰，出门的时候觉得走廊昏暗的灯光都比她老板家里亮堂。

　　林清浅踩着开机仪式的前一天进了组。

　　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改剧本。生活不规律就算了，见过的人除了小区门口几家餐饮的送餐人员，就是张临安和助理李念。

　　连《斯年》的主演是谁都没去了解，反正进组了总会知道的。而且张临安挑的人，她还是放心的。

　　然而她对别人不感兴趣，剧组里想识一下庐山真面目的人却如过江之鲫。

　　制片就首当其冲，这个片子的总制片是李胜，是个有些眼光的富二代。此人对电影十分敏感，只要是他投的片子，就没有默默无闻的。

　　这不是李胜第一次跟张临安合作，对于张临安这个人他自诩还算了解。

　　正因如此，他对这个隔着层面纱的新人编剧更好奇了。

　　到底有着怎样的才华才能让眼睛长天上，脾气古怪的电影疯子张临安钦点为编剧？还跟护犊子一样护着，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这些 ‘闲杂人等 ’ 远离编剧。

　　上一次两个人的围读不让他去，昨天全剧组的围读编剧没来。

　　这让李胜更抓耳挠腮了。是以林清浅前脚拖着行李箱进了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后脚就有人来敲门。

　　第一个来的是男三号的助理，门拍的哐哐响，林清浅犹豫了很久也没把门打开。

　　对于完全没见过的陌生人，她需要先建立一点勇气才敢见面。

　　幸好没让她犹豫太久，张临安及时雨一般，亲自出面将人赶了回去。

　　接着就是男女二号以及 n 号演员的助理、制片人、副导演、场务……所有有些重要的角色要么自己过来，要么派人过来，都借着送礼的由头，还各个都是人精。

　　林清浅待在门后头都要大了。张临安站在门外帮忙挡人，随着一句：“李制片，你怎么也来添乱呢，诚心给我添堵是吧，快回去。”

　　门的外面彻底没了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门再次被敲响，这次声音不大，很有规律地轻响了三次之后，张临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没人了，开门吧。”

　　林清浅瞬间松了口气，她缓缓站起身，把门打开了。

　　进屋后，张临安靠在门口擦莫须有的虚汗，“得亏我来看了一眼，不然今天这门槛非要被塌烂不可。”

　　那这电影刚开机可能就要没了编剧。

　　他虽然强调了让人没事别来打扰编剧，可在这个圈子里，难免有人会找着各种借口来探个虚实。

　　林清浅摸出一瓶水递给他，“临哥也不用这么草木皆兵，我既然来跟组做编剧，总不能一直不见人 。”

　　她语气轻松，仿佛真的不在意:“今晚你叫上几个主创，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先认个脸，也利于接下来的拍摄。”

　　张临安咕噜咕噜往胃里灌了大半瓶水，他握着水瓶将信将疑:“真的？ ”

　　林清浅轻笑：“毕竟大小是个编剧，总得对剧本负责嘛。 ”

　　她这话说得毫不心虚，却让张临安嘴角不自觉抽搐，这可是直接鸽了一整个海选的主儿。

　　张临安都怀疑她压根不知道主演们有谁。当然她肯跟主演们接触是个好事儿，多接触接触没准能治了她社恐的毛病。

　　他记得林清浅大学时偶尔也会参加一两个小型聚会，好像快毕业那会儿还听说她要拍电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也没拍成。

　　张临安收了心绪，赶紧答应了下来，火急火燎的就要去联系人，生怕慢一步人家就反悔了。

　　待他走后，林清浅将门重新锁上，转身继续若无其事地收拾行李。

　　把行李立起来放在角落

　　再把行李拿回来放地上打开

　　洗漱用品放卧室

　　大衣挂客厅…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不仔细看东西的摆放位置的话。

　　如果说垃圾是没有放对位置的宝藏。那林清浅的物品就是放错了位置的‘垃圾’。

　　她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转悠半天，这放点‘垃圾’，那放点‘垃圾’。

　　这样忙活了一会儿，当她在卧室床头看见了摆放整齐的牙刷，才终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收拾的动作。

　　从昨天决定要进组，她就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即便如此，内心仍是带着轻微焦虑。

　　这份焦虑在经历了形形色色的人的拜访后直接达到顶峰。

　　林清浅放下手上的东西，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坐了一会儿又觉得客厅实在有点空旷。

　　于是身体慢慢下沉，她将自己团成一团儿，缩在了沙发和茶几的空隙里。

　　只有把自己团在狭窄的空间里，才能带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这些天来吃不下也睡不好。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十分疲惫，她竟然就团在缝隙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