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圆》池塘底的诗

6、不胜旧年（二）

　　我回家第二天就喜提感冒发烧一条龙，咳嗽咳得震天响，把我爸妈吓惨了，两个人轮流到医院照看我，那叫一个细心周到。病好了以后又在家待了一周，我爸妈从小心翼翼地呵护我，给我补这补那，到后面逐渐不耐烦，训我这训我那，我怕他们再和我说找工作，劝我早点安定，再加上我一直想着沈霖在机场时的那个委屈的样子，过完春节直接就买了票准备回去，告诉我爸妈的时候人已经在机场了。
　　“你真是翅膀硬了，什么都不和我们说自己就走了！”我妈在电话那头大声说。
　　我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就，学校有事儿，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我妈“哼”了一声，“你少唬我了，我看你早就归心似箭了，谈恋爱了吧。”
　　我一惊，“你、你们看出来了？”
　　“就你天天抱着个手机傻笑那样谁看不出来，我只当你自己心里有数，下回把你这些事儿都给我交代清楚。”
　　我回想了自己这几天的状态，在心里腹诽有这么明显吗，已经无暇顾及我妈了，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起飞了先不说了啊。”

　　“沈霖！”我冲过去跳到沈霖身上被他稳稳接住，“想我没？”
　　“想死了！”
　　“新年快乐！”我拿出准备好的红包亮给沈霖看，“程老师给准备的压岁钱。”
　　沈霖把我放下，拿过红包收起来，“程老师大方！”
　　我贴过去眨着眼睛问他：“我的呢？”
　　沈霖从包里拿出红包，连着我刚才给他的一起递给我，我把两个都收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懂事儿！”
　　沈霖一脸骄傲，“那必须的。”

　　三月份正是沙漠种树的时候，学校也会组织种树活动，和沈霖他们一起进沙漠种梭梭树。今年由我和另一个老师一起带队。
　　沈霖听说了这事儿有点不想让我去，“咳咳咳，”我喉咙痒咳嗽了两声，不解地问他，“咋不想我去？不乐意看见我啊！”
　　沈霖一脸担忧，“沙漠里风沙大，种树累人，”递了杯水给我，“怎么还在咳嗽？吃药了吗？”
　　“刚刚就是呛着了，”我觉得沈霖把我想得过于娇弱了，“学生们那么小都能种，我一个成年人还怕累啊，那不是给别人笑话吗？”
　　“到时候忙起来我怕顾不上你。”
　　“我不用你顾，我还不能照顾自己了那我这老师也别当了呗。”
　　沈霖把我揽进怀里，“那明天自己去医院拿药？”
　　我立马抱着他，“那可不行！”我感觉到沈霖身子发抖，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再开这种玩笑你完了！”
　　“不敢了不敢了。”

　　学生们不是第一次参加植树活动，比我这个新来的老师还熟练。一天下来大家都很认真地干活，插曲发生在下午准备回程的时候，点名的时候发现少了人。
　　“有同学看到许迎晨吗？”我问在场的学生。
　　一个女生举了举手，声音小小的，对我说：“程老师，我在那边看到他，他说他去上厕所。”女生指了一个方向，并不是厕所的方向。我露出鼓励的微笑，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老师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叫他。”女孩开心地冲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一边，和另外一个带队的老师说情况，让他带其他学生先回去，我去找许迎晨。
　　“天快黑了学生留在这确实不安全，我把他们送回去再来找你。”
　　“行，咳咳，我肯定把他找到安全带回去。”

　　我是在一个沙丘上找到的许迎晨，小孩一个人坐着，望着远方，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有满眼的黄沙。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晨晨，你怎么跑这来了？老师们找不到你很担心。”
　　他回头看着我，“程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来这看看。”
　　“噢？你来看什么？”
　　“绿洲。”
　　我抬眼望了望，确定这四周除了沙没有任何绿植，小心地问他，“老师没看见，可以指给我看看吗？”
　　“就在这，”许迎晨指着面前的地，“我还和奶奶一起来种过树呢，不过现在已经不在了。”
　　我明白小孩这是想人了，牵着他往回走，安慰道：“没关系，以后还能再有的。”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当然了，大家一直在种树，老师和同学们也会种，村里的爷爷奶奶也在种，咱们和他们一起，这里就又会变成绿洲了。”
　　“太好了！”
　　“所以晨晨，我们明天再一起来认真种树，你不要乱跑，我们就可以多种一些，就能早点把绿洲变回来，好吗？”
　　“嗯嗯，我每次都有很认真的种哦老师。”
　　“嗯，老师知道。”

　　“同学们，咳咳咳，”我昨天回家的时候吹了风受了点凉，声音有点哑，“我们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三个同学一起配合，认真种树好吗？”
　　“好！”
　　“那开始吧！”学生们立刻一哄而散各自找小伙伴组队去了。
　　我喝了几口水，感觉今天比昨天还冷，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就听见后面有人叫“程老师”，刚想转身过去，就感觉双脚无力，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