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疾而终》土豆丝土豆片

13、2019年4月 201

　　2019年4月，这是我和方行在一起的第七个月。
　　李医生一个月的交流交换期到了，临走之前她说她想约我吃饭。
　　李医生上次在办公室知道我和方行的关系后显得很亢奋，加了我的联系方式，还总是在我给方行送午饭的时候来找我，无奈，我也只好时常做些小零嘴带给她。
　　相处久了之后我才发现，李医生根本不是表面上的那副御姐样子，混熟了之后她很跳脱，总是打趣我和方行，不过我一点也不反感，甚至觉得她好有意思，御姐的皮囊下有着一个有趣的灵魂。
　　李医生约在了一家火锅店，约之前还贴心地问了我能不能吃辣，我笑着对她点点头，能吃一点的。
　　然后当我推门进到包间的时候，发现李医生居然还点了一个清汤的。
　　“点了一个清汤的和微辣的，不知道你的一点辣是多辣。”
　　我一进门，李医生就笑着招呼我，我看她高兴的样子，也说道：“不多不少，微辣刚好。”
　　“哈哈哈那么巧，我怕你是为了迁就我的口味，还点了一个清汤的呢。”
　　“怎么会，我才不要委屈自己，我要是想吃清汤的，定会让你给我留一个清汤的。”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不过像我们这样火辣的人，肯定是要吃辣锅的。”
　　李玫拉着我，还顺道比了火辣的pose，我偏头看了看她，她火辣倒是真的，不过我怎么也被她算进火辣的人里了。
　　于是，我失笑，有些无奈又敷衍的笑道：“嗯嗯嗯，你火辣，但可别把我算进去。”
　　“你就是！”李玫往锅里下菜，还不忘贱嗖嗖地戳戳我，“不然怎么把方行那人迷得五迷三道，不着四六的。”
　　李玫说话好像永远这么不着腔调。
　　“我哪有！”我反驳道，“方行他喜欢我可不是我迷的！”
　　“哟哟哟，终于承认啦。”李玫伸手拍了我肩膀一下，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顾忌着当初我约方行那件事呢。”
　　我有些不解，不知为何李玫会这样说，于是看着她，用眼神问了问。
　　“嗨！”李玫从锅里夹了一筷子毛肚，蘸了料碟，就不顾形象地塞进嘴里，囫囵不清地说道：“我当时约方行吃饭，方行肯定和你讲了我为什么约他出去吃饭吧。”
　　我点点头，“方行说，那顿饭算是个相亲局。”
　　“他这么和你说的？倒也没说错。”李玫又从锅里捞了一片牛肉，“我大学时对他多有关注，你知道吧，我们医学生成绩很好的人少，而像我这么好的人就更少了。”我看着她，看她嚼着牛肉还一脸骄傲的样子，不由自主地低声笑了。
　　“诶，你先别笑，我说真的，当时看到每个学期的成绩单时，我都能看到紧挨着我的那个第二名是方行，然后久而久之对他的关注就多了起来。”
　　“然后呢？方行一直屈居第二，一定想着要把你超过吧。”我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听着李玫接下来要讲的事。
　　“当然了，他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把我超过，但我是那么容易就被超过的人吗？我憋的劲比他还大。”李玫右手握着筷子，左手还朝我比了个握拳的动作。
　　“他一次都没超过我！”
　　“啊？”我吃惊，“你真厉害！”
　　“那可不！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在省医院。”李玫张嘴咬了一片土豆，因为烫，不停地拿手扇风，说话也是含糊不清的，“嘶——我那时没谈过恋爱，又觉得他和其他人不同，他有礼貌，干净清爽，重点是长得也还行，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就找他表白了。”
　　“啊？你就因为这就找他表白啦？”我更加吃惊。
　　“对啊。”李玫这时显得有些兴致缺缺，“其实现在想起来我也觉得我挺莫名其妙的，不过还好，方行他拒绝了我。”
　　李玫烫得眼泪都出来了，斯哈斯哈地吸气，我只好从旁边倒了一杯凉茶给她。
　　她咕咚咕咚喝完后又说：“扯远了，其实我就是想和你说，我对方行是没有什么喜欢啊之类的感情的，我和他就算得上是朋友，所以你和他在一起不必顾及我的感受的，之前在办公室，我和方行讨论病例的时候感觉你都有点避着，你又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你躲啥呢。”
　　李玫的性格豪爽，说话也总是一针见血。
　　我的确是有些避着，明明我已经不会觉得他俩更合适了，但是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之所以约方行吃饭，也算是想了解一下他的近况吧。我妈她们催婚催得太紧了，天天让我赶紧找个男朋友，正好遇上了方行，就想着能不能约方行出来吃个饭，搪塞一下我妈，顺道了解一下方行，如果方行没有女朋友，对我也能将就的话，那我们就在一起试试。”
　　李玫的嘴不停，一直在吃，一边吃又一边讲，“可是，这不是他有男朋友了嘛，还在一起好几个月了，连家长都见了，那自然我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要说起来还是我比较心虚呢。”
　　我摇摇头，表示这事本就像一场误会一样，她根本就不用心虚。
　　李玫又倒了一杯凉茶，咕嘟咕嘟喝完，似乎觉得不过瘾，叫了服务员，拿了两瓶冰镇啤酒。
　　我觉得她一个医生怎么能对自己的身体也这么能造，于是好说歹说，想让她换成了常温啤酒。
　　她瘪瘪嘴，无奈妥协，“好吧。”
　　我伸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啤酒，撬开了盖后，又倒在杯中递给了李玫。我简直感觉今晚的李玫，还没喝酒就已经处在微醺的状态中，于是只好叮嘱了她一句，“你少喝点啊！”
　　李玫接过杯子，看了我半晌后，突然开口，“我还挺喜欢你的，周桦。”
　　我手一抖，刚夹起来的毛肚又落回锅中。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可爱啊，周桦。”李玫大笑。
　　我无可奈何地白了她一眼，将掉回锅中的毛肚捞到自己碗里。
　　“我说真的！”李玫认真地盯着我，“我真的很喜欢你这样的朋友的！”
　　我朝她僵硬地笑了笑，只求这姑奶奶可别再语出惊人了。
　　可李玫显然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讲起来就停不下来。
　　“真好啊！”李玫像是吃累了，杵着下巴开始放空。
　　我不解，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要是我爸妈不催我赶紧结婚就好了。”李玫叹道，“其实我从小到大好像就没感受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说两个人怎么忽然就看对眼了，就爱上了呢？生活真的是需要另一半的吗？”
　　李玫看着我，期待我能给出一个答案，可是谈起感情却总是太抽象，我在心里打了好几版腹稿，却还是觉得太过天马行空。
　　李玫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又开了口，“我总想着我那么厉害，我有车有房，有着稳定的工作，是科室里人人都要夸一句的李医生，可是到了我妈那里，这些却变成了我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她们总说，谁家的女儿嫁给了一个什么人，过着怎样怎样的生活，有了一个宝宝，让我也赶紧找一个男朋友，结婚生子了好，可是我根本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李玫是真的有些醉了，一瓶啤酒已经快见了底，而她说话也越来越口齿不清。
　　“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男的结婚生子呢？没遇上自己喜欢的就去相亲，像商品一样，把自己的生产日期，生产场地，生产原料，生产运输过程，贮存条件罗列清楚，然后寻找和自己最为适配的另一个商品，尽管在这之前，我甚至连对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商品都不知道。”
　　“我不希望过这样的生活。”
　　李玫撬开了另一瓶啤酒，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
　　“我自己就可以把生活过得很好，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去寻找一个含有很大的不确定因素的另一半来给我的生活添很多麻烦呢？我不是只有结婚生子这一条道路的对吧，周桦？”
　　李玫问我，隔着火锅蒸腾的雾气我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还是坚定地告诉她，“当然了，你那么优秀，自己就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
　　李玫拍了我一下，说，“还是你懂我！”
　　我笑笑没说话。
　　我们吃完火锅，李玫已经有些醉了，我不放心她自己回家，于是打了一辆车送她，而方行问要不要来接我时，我和李玫已经在车上了。
　　我让方行待会直接到李玫家小区等我，方行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我们到的时候方行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他和我一起把李玫送进小区，然后拉着我就坐进了车里。
　　“她喝了这么多，你也喝了？”方行问。
　　我摇摇头，“我没喝。”
　　方行似乎是有些担心，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和我说，“下次和朋友喝酒一定要报备，要有一个清醒的人在场，还好你没喝，要是你俩都醉了，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笑，听着方行的嘱咐居然有一种被班主任和家长训话的感觉，我捏了捏方行握着方向盘的手臂，笑着说：“知道啦！”
　　然后还顺便给李玫也发了一条消息。
　　——“你喝一瓶半的啤酒就醉了，以后和别人喝酒要注意哦！”
　　李玫明天就回去了，我很开心能交到李玫这样的朋友。
　　这是我认识方行的第一年零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