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疾而终》土豆丝土豆片

10、2019年12月 这是我

　　这是我和方行在一起的第四个月。
　　我们终于抽出了时间，踏上了回村的道路。
　　我家离城有些远，开车也要三四个小时，所以我和方行早早的就出发了。
　　我早一天和我妈打了招呼，说我要带了一个朋友回来，让她收拾好屋子，果然我回去后我妈弄得像皇帝回宫似的。
　　中午我们到了家，我妈那个热烈欢迎啊，在村口就等着了，远远地看见车来，就回院里，当我们开车进来后，我爸和我妈上赶着来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要帮我们提东西。
　　当然，除了两位老人看见方行时的一丝惊讶，真的，就一丝，我喊了两遍他们才记得让方行赶紧进屋。
　　“什么情况，我还以为你带个女朋友回来呢，上次骨折不是说是因为分手，合着你这几个月都没有再找女朋友了？”
　　我妈把我一把拉进厨房，靠在洗菜池边，表情恨铁不成钢，“那车是不是也不是你的，我还以为你小子出息了呢！”
　　“呵……呵呵，”我只能干笑，尽力讨好我妈，“还年轻呢，女朋友不急，再说，又不是没有一起过日子的，你说是吧？妈。”
　　我妈皱了皱眉，其实和我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要带他见家长，也没有告诉我妈，不是害怕我爸妈不同意，而是就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我和他在一起更多的像是顺水推舟，他追得够远够久，我也就勉强接受。原来，我们两注定不长久，一个苦苦追寻，一个随意将就。说起来，分手竟是我的原因要多些。
　　我打着哈哈应付我妈，我妈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门口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阿姨，要我来帮忙端菜吗？”
　　方行刚刚进屋就将大衣脱了下来，此时只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身高腿长，眼镜斯文的架在鼻梁上，倒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
　　“哎哎哎！不用！我自己端，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端呢！”方行直接接过我妈刚端起来的汤碗就往饭桌上走，惹得我妈连忙追上去，笑着说，“小心烫。”
　　刚刚和我妈介绍了方行后，得知他就是我骨折时的主治医生，我妈拉着方行一顿感谢，激动之情都溢于言表了。
　　我也端着菜出了厨房，跟在我妈后面。看见方行在布菜，我用手肘拐了拐他，没说话，只是往厨房看，用眼神问他“刚刚是不是故意的，帮我解围？”
　　方行也没有说话，只是看我使完眼色后，轻轻笑了一下，等到我妈又去厨房后，才飘出一声“嗯。”
　　我：“……”
　　这怎么听着有些宠溺的味道呢？
　　好不容易吃上了饭，终于又到了最令人激动的环节。
　　“小行啊，几岁了？在哪工作呢，有没有谈女朋友了啊？”我妈笑呵呵的把一块排骨夹进方行的碗里，语气堪称一个温柔可亲，慈祥和蔼。
　　果然都是些夺命三连，我叼着一块排骨，好整以暇的看着方行准备看看他要怎么回答我妈。
　　大概是我看戏的眼神太过明显，方行朝我看了一眼，又从汤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然而他半点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淡定的回起了我妈的话。
　　“快28了，在市一院，没有女朋友呢，不过也不打算找了，有人搭伙一起过日子就够了。”方行语调温和，还带了点笑意，却把我惊得当场愣在了原地。
　　我还咬着排骨，愣愣地看着方行，而方行眼神都没给我个。我感觉他这是要暗搓搓的直接出柜的节奏。
　　我爸应该是看不下去了我的样子，咳了一下，而我妈也夹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轻轻敲了一下碗，听语气应该是嫌我有些丢脸。
　　“干什么呢？盯着人家看，人家是找到过日子的人了，你呢？好容易谈了一个，还崩了。”我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哦！我松了一口气，小丑竟是我自己。原来是我自己草木皆兵了。我飞快的把碗里的饭和菜席卷干净，其间还抽了一个空给我妈夹菜，让她停止她这八卦的嘴。
　　等到战战兢兢的吃完这顿饭都快一点了，我和方行在厨房把碗洗了后，就出了院门。门口是一条宽阔的马路，两侧热闹的挤挨着几十家住户，还有一个格外宽敞老年人活动中心。
　　是的，没错，这个老年人活动中心在村中的地位堪比说是上海的陆家嘴，美国的白宫，在这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打听不到的情报。
　　而此时，我尊贵的父亲和我尊贵的母亲都在这里。
　　我爸的目的比较单纯，就仅仅只是打个牌，和他的好牌友们吹嘘一下他儿子大学毕业了，现在在大城市工作，混得还不错。
　　而我妈就不那么单纯了……
　　“哎，听说李家的那个姑娘要嫁人了！”
　　“嗯？嫁在哪呢？”
　　“听说是在城里，那男的不错，模样周正，条件也好。”
　　“要我说，李家那姑娘也是有福。”
　　“那可不。”
　　……
　　我和方行晃晃悠悠地拐进了凉亭里，还没来得及撤脚步，就听见了一个大娘大声道：“哎，那不是你家的周桦嘛！回来了啊！一久不见，到是越发俊了。旁边的是谁啊？小桦朋友吗？”
　　我听见这话只得把刚撤的脚收了回来，笑眯眯的回答道：“嗯，刚回来，这我……朋友，大姨在这晒太阳呢！”
　　我妈睨了我一眼，然后拉着方行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热情洋溢地对着大姨说：“这小伙，方行，小桦的朋友，模样好吧！在市里医院工作呢？人品也好，小桦骨折时就是他动的手术呢！”
　　“诶，有没有女朋友啊？”大姨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媒婆的笑，“我知道张老二的姑娘还没嫁人呢！说来也是在医院工作，好像是个护士，和小行这工作也搭啊！”
　　方行坐在石凳上，丝毫没有慌乱无措的感觉，依然是彬彬有礼的说：“还没有女朋友呢，不过不……”
　　方行的“急”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大姨打断了。
　　“呀！还没有女朋友，这么巧啊！张老二家的姑娘啊，也没有男朋友，叫张欣月，人长得那是一个漂亮，工作也好，你看你俩这不就搭上了吗？是不是。诶，我帮你问问张老二，要一个他姑娘的联系方式，多见几次面，人就熟悉了，也就……”
　　大姨一边说还一边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看样子是正在联系张老二。大姨一脸兴奋，但我却清楚的看到了方行脸上的那种镇定的表情近乎破碎，有些茫然，有些无措，还有些……呆滞。
　　突然，大姨一把抓住了方行，拽着他去看大姨手中的手机屏幕，嘴里还不忘夸赞，“看吧，这小姑娘长得不错吧！”
　　我好奇地挪了过去，坐在方行旁边，凑过去看。手机屏幕里是一个二维码，中间的小图片看起来应该是一张自拍，图片有些小，看得不是很清晰，但感觉图片上的女人长得还不错。
　　我看热闹似的看着方行，想看看他这到底是要怎么办。是要加这个张欣月呢，还是要加这个张欣月呢？还是……要加这个张欣月呢？
　　方行的一只手绕到我身后，掐了掐我的后腰，而另一只手此刻正被大姨拉着，要他拿出手机加一下这个美女。
　　方行难抵大姨的盛情，只好把大姨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扫了。
　　我瞅着方行居然扫了二维码，然后开始阴阳怪气地对方行说：“哟！这就加上了一个美女啊！还得多亏了大姨呢！”
　　我又把头伸到大姨那边，乐呵呵地对大姨说：“多谢大姨啊，这就给人凑合了！”
　　大姨似乎也很高兴，拉着方行的手不放，一边拍着方行的手背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行啊！这张老二的姑娘那可是一个好啊！以后啊多多联系，没事儿就约出来见见，聊聊天，相处久了这感情也不就有了嘛！再说……”
　　再说后面一大堆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方行一下午都是眉头微蹙，有些恍然的状态，一直到晚上。
　　晚上，我妈要收拾房间，我看着她从衣柜里弄出来床单被子，要去重新铺床，就把她手上的被子抢了，对她说，不用铺了，待会方行睡我那间。
　　我妈有些吃惊的望着我：“睡你那间？不是只有一张床吗？”
　　我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不想麻烦我妈，让她休息一下，就顺口接了一句，“对啊，只有一张床那就睡在一张床上啊。”
　　说完我楞了一下，这……睡在一张床上……会不会有些太明显了。我思考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就只是睡在一张床吗？秦尊和陈季浮在宿舍时不也睡过一张床吗？想到这我放松了下来，是自己做贼心虚敏感多疑了。
　　我装作无事淡定地把被子重新塞回衣柜里。我妈跟在我后面，絮絮叨叨的问我：“睡……睡一张床也行，要不要先问问小行啊，万一人家不想和你睡一张床呢？”
　　我“哐”的一声把衣柜门关了起来，笑话！方行他不想和我睡一张床？那就让他睡地板。
　　我冷哼了一下，说：“不会。”
　　我妈不放心，最后还是去问了方行，方行礼貌的温和的对我妈说：“阿姨，都可以的，我和他经常睡一张床的。”
　　我看了我妈一眼，眉毛微挑，看吧，都说了睡一张床。
　　听到方行的回答，我妈终于让我俩睡一间了。
　　我雀跃的去洗了澡，下楼的时候发现方行早就洗好了澡，在客厅不知和我爸妈聊了多久。
　　我自觉的过去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和方行平时在家也不怎么看电视，此刻不过是坐在沙发上装看电视的样子看方行是怎么应付我爸我妈他们。
　　两个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到11点多就坐不住了，在一番絮絮叨叨的问答完终于回去睡了，客厅里只剩下了我和方行。
　　我拿着遥控调到了电影频道，眼睛盯着电视，毫不在意的问：“那个微信你加了吧。”
　　“什么微信？”方行端端正正地坐在我身边，看起来竟像是真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微信一样。
　　我没恼，也只是继续维持我刚才的语气，慢慢说道：“今天大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叫啥来着……哦，张欣月，你不是还扫了人家的二维码加微信吗？”
　　方行看着我忽然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说：“我没加，只是扫了一下。”
　　“没加？”我偏过了头，有些不相信，几乎立刻接上了他的话。
　　“真没加。”方行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哦！”我靠回沙发靠背，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句。我本来就只是问问，但刚才我有些急切的问让我觉得我好没意思，太着急显得我很在意。
　　不过方行很懂事，直接打开了手机微信给我检查，“不信你看？”
　　我有些下不来台，我原本目的就不是这个，只是问问而已，现在让我检查微信，我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看，方行倒直接把手机放在我手里，没办法，我只能意思意思随便翻一下。
　　“嗯……行……行了，你加也无所谓的。”我窘迫的把手机拿给了方行，又转过了头，装作在认真看电影的样子。
　　方行抬手勾住了我的脖子，薄唇贴近我的耳朵，音调浅浅，“你吃醋了？”
　　我不敢动，眼睛还在盯着电影，但红晕已经爬到了耳后，“我……我没有！”
　　“真没有？”方行嗓音喑哑，牙齿轻轻叼住了我的耳尖。
　　我顿时僵住了，一股酥麻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连语气都软了：“没……没有。”
　　客厅里的大灯刚才已经让我妈给关掉了，只剩下墙角的一盏落地台灯。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客厅，空气在这暧昧的氛围下逐渐升温。
　　方行将勾住我脖子的手改为了扣住我后脑勺，强行让我扭过头，迎上的便是方行的唇。
　　气氛胶着暧昧，在偌大的客厅里，两人的呼吸彼此交缠，我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惊动了这一场光明正大却又隐秘荒诞的亲吻。
　　我手撑在方行的腿上，额头抵着他的颈窝，语调不稳，还有些起伏：“你……你就在这客厅里，万一……我爸我妈给看见了怎么办？”
　　方行揽着我的肩，低头又凑近了我的耳朵，“那……回房间，好不好？”
　　“嗯……嗯”
　　……
　　第二天一早，方行起了一个大早，我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我迷迷糊糊的起来，平常这个时候方行要么和我一起起床，要么就再把我按回被子里再睡一小会儿，不知今天他怎么起这么早。
　　我昏昏沉沉的换好衣服，洗漱好，下楼的时候还在庆幸我的房间在二楼东边，我父母房间在西北边，昨晚的动静应该闹腾不到他们那。
　　我刚下了楼，就看到桌上的几碗面和在桌子一旁的我的亲爱的父亲。
　　我雀跃的蹦到了餐桌旁，盯着桌上的碗看。虽然只是几碗很普通的面，但在我这里它比每早上的面包，三明治，煎饼好吃太多，哪怕三明治是方行给我做的，也比不上这个香。
　　我猴急的拿上了筷子，插入碗中，刚准备来个风卷残云时，忽然意识到此时气氛的不对劲。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爸坐在桌旁，面色凝重；我妈在厨房，一言不语；方行在厨房门口，神色莫名。
　　我犹豫着把挑起的一筷子面吃了，然后含混的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我不问还好，我一问我爸坐直了腰，我妈从厨房端着一锅粥出来了，方行也把手中的汤放在了桌上，然后坐在了桌边。
　　我妈最后一个落了座，坐好后就直接给我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是不是压根没打算谈女朋友？”我妈语气严肃道。
　　我愣了一下，面条从筷子尖端滑下，我妈……怎么会这样问，难道她知道了什么？知道了我谈的是男朋友？可是昨晚她那应该听不到动静啊。
　　我若无其事的再次将面条挑起，语气是装出来的平静，“没有啊！怎么会！”我囫囵的随便回答，希望可以糊弄过去。
　　然而我爸眉头一皱，反问道：“没有？！！”
　　我讪讪的放下了筷子，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
　　“妈……”
　　“阿姨……”
　　我和方行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我清楚的看到我妈的表情在脸上僵了一瞬。
　　“阿姨，”方行开了口，我妈的脸色更僵了。
　　“对不起，这是我的错。”
　　方行站了起来，在餐桌边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我好奇的拐了拐他，想知道他是做错了什么。然而下一秒我就惊呆在了原地。
　　“周桦，你们俩昨……昨晚……”我妈的话只说了一半，我就听到方行打断了她。
　　“阿姨，这件事是我不对，全程都是我的错，是我追求的周桦。”
　　我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拐方行的姿势。这……这……这是算出柜了吗？无比呆滞的我在方行讲完这些话后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看见我妈瞪大了眼睛，突然地就流下了眼泪，指着我和方行，“你……你们……”
　　我妈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我爸，把筷子一摔，骂道：“你们……你们简直是胡闹！神经病！”
　　我呆滞的思维总算回转了稍许，僵硬着脖子转头看看方行，又转头看看我爸和我妈。
　　哦，原来是昨晚的事被我爸和我妈知道了啊。
　　那好像只能出柜了。
　　我后知后觉地听到我爸讲的话，听到他骂我和方行，说我们神经病。
　　我听不顺耳我爸讲的这个话，我们只是互相喜欢，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更何况骂我就可以了，方行陪我一起回来的，为什么把方行也连带一起骂进去？
　　出柜这件事不能让方行一个人扛，我也要不卑不亢勇敢一次！
　　我也从桌上站了起来，站在方行旁边，和方行并肩而立。
　　酝酿了一会儿，开了口。
　　“爸，妈，我和方行在一起很久了，并非完全是方行的错。”
　　我看向我妈，她眼里的眼泪就没断过。
　　“我觉得我和方行就是很适合，不是只有一男一女才可以过日子啊，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哪怕是俩男的，或者俩女的，一样可以很幸福啊。
　　在一起本来就是互相扶持，互相照顾，更何况我和方行在一起，都是他在照顾我。他不就只是不会生孩子嘛！再说了，你们想要抱孙子我还不想要小孩子呢！生孩子是女生的权利，就算我真的找一个女朋友，也不一定会要小孩，所以有什么区别呢，既然都没有那么大的区别，干嘛不找自己喜欢的在一起！”
　　我越说越起劲，仿佛没看到我爸冷硬得像铁疙瘩一样的脸色，也没看到我妈断了线的像春雨一样的泪珠子。
　　“再说，两情相悦这种事凭什么只能是一男一女，喜欢就是喜欢，管他是男是女。小猫小狗，小零碎小物件儿都能大大方方地说我喜欢，凭什么喜欢人就要有那么多要求，男的只能喜欢女的，女的只能喜欢男的，喜欢又不犯法，你不让我喜欢才犯法。”
　　说到后面，方行轻轻掐了掐我的大腿，我偏头看他，意识到这一会儿一直是我在机关枪连珠炮似的输出。
　　餐桌上冷静得可怕，我讪讪地缩了缩，试图营造出刚才热血上头，一腔孤勇的人不是我的错觉。
　　“放肆！”
　　我抖了一抖。
　　我爸终于发飙了，一掌拍在桌子上，连碗里面汤都随着震了一震。
　　“周桦……你……你真的要这样吗？”开口的是我妈，语气哀婉，眼睛红红的，眼神里还有一丝破碎的伤心。
　　我坐正了身子，也改为了郑重其事的语气，对我妈说：“妈，我不会跟你说些什么非方行不可的话，但是你们逼我们分了之后，我也不一定能给你们找一个女朋友来，我从小到大没怎么喜欢过人，方行是第一个，如果我们分了，那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了。”我顿了一下，又说：“我不是逼着你们同意，我只是不想错过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如果你们真的逼我分了的话，我也不会听你们的话去相亲，去找女朋友，那样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我说完就低下了头，不太敢去看我妈和我爸的表情，只是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挑着碗里的面条。
　　我其实不太敢和我爸反着干，从小我爸在我家都属于那种话不多的类型，他要真生气了，从不会讲，只是会顺手打我一顿。也从不骂我，打完一顿后什么话也不说，就让我一个人在原地思过。
　　而现在我爸的沉默也让我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伸手拉了拉方行的袖子，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什么，好像就是要给他一点安慰似的，也好像是在给我自己寻找依靠。
　　但其实方行现在的处境只怕比我难堪万倍。
　　我妈看到了我的动作，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收了眼泪，招呼我们吃面。
　　早餐吃完也没有人说任何一句话，大家都默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仿佛挑起这压抑气氛的早餐大家都不曾吃过。
　　这种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午饭，下楼前，我特意拉住了方行，对他说，“对不起。”
　　方行揉了揉我的后脑勺，很温柔的说：“没关系的，昨晚……”
　　方行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纠结，但不过片刻就继续说道：“其实昨晚在客厅……回房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妈妈。”
　　我大惊，瞪着眼睛看着方行。
　　方行又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想我们早晚是要出柜的，昨晚或许就是一个契机。我知道对于你的父母你想的肯定是自己去找父母摊牌，但是我不想让你一个面对这样的情况，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该只让你来承担。”
　　“我今早本来想找你妈妈讲清楚的，但你妈妈和你爸爸似乎都很不愿意和我交流，我几次开口，她们都把我堵了回去，说等你来亲自和她们说。”
　　方行的眼神柔软歉疚，垂眸看我时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我抱了抱方行，方行已经做的很好了呀，他没有什么对不起我。
　　至于父母，我才猜她们只是不愿意相信，期盼着我能狠狠反驳，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呢，然后她们就能够松一口气，继续念叨着让我找女朋友结婚。
　　午饭饭桌上的气氛依然僵硬，我妈看起来有些犹豫，握着筷子踟蹰，却还是只把菜夹进自己碗里。
　　没人说话，一时间饭桌上静谧无声。
　　“小行啊，你家里人知道这事吗？”率先打破僵局的果然是我妈。我妈拨着碗里的菜，看似是随口一问。
　　方行停了筷，抿了抿唇才开口道：“家里没人，过年的时候带周桦去烧柱香，就当是见过了，也知道了。”
　　方行说完，又继续动起了筷子，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妈没说话，只是有那么一刹的惊异，然后看了一眼方行，却往我碗里夹了菜。
　　我和方行是趁着周末回来的，明天还要去上班，所以吃完了饭也就准备回去了。
　　门口的大马路空荡荡的，不知为何，今日没有情报局的阿姨们在活动中心唠嗑。
　　我爸则是从今早就一直没有和我说过话，只是要走了，提着一块腊肉出来让我带上，多余的话一句不讲。
　　我摸不清他的态度，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只好把腊肉放在后备箱里。
　　回去的路上，我犹豫着给我妈发了消息，我问她，她们打算同意我和方行在一起吗？
　　我妈发了一串又一串的语音过来，我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方行，点开了语音。
　　我妈说，“小桦啊，我和你爸现在还是接受不了，但是我们知道，我们逼不了你，也不愿逼你。或许我们把你们分开了，但你以后一定会恨我们，会觉得以后的不顺，都是因为我们强迫你的。”
　　“小桦，我们做父母的只是希望你能开心，能幸福，如果你过得不好，我和你爸会很难过的，你和他的相处我们都看在眼里，我能看出来你是真正的高兴，所以我们不会逼你们分开，但是，接受这件事，我们也没有那么容易。”
　　“你爸一直在生闷气，之前你爸说要留到你婚礼上的茅台已经被喝了好几口了，只怕也不必留着了。”
　　“你爸其实也不怪你，他只是想不通。但是妈妈知道，是我们固执地认为幸福就是结婚生子，只有结了婚，有了孩子人生才是美满的。但其实，时代的发展变化已经不能继续用我们的旧思想来衡量了。”
　　“小桦，爸妈不会去指责你什么，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希望你们能给我和你爸一点时间，我们完全接纳你的思想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只是希望，如果到最后，我和你爸还是很别扭的话，你们不要怪我们。”
　　我握着手机听了很久，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我妈的那句“你们不要怪我们。”
　　我怎么可能会怪她们呢，她们只是接受不了，又不是不愿意接受。
　　我握着手机出神，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很短的消息。
　　文字消息。
　　“小桦，我和你爸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白天在饭桌上没流的眼泪，此刻终于流了出来，我趴着车窗泣不成声。
　　我回了消息。
　　我说，“我一定会幸福。”
　　这是我认识方行的第十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