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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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清晨，不到辰时天色已大亮，城门外的一片梧桐林在微风中摇曳。古老的青石板路延伸到凉亭前，凉亭之后便是离京必经的路。
没有发丝的修饰，青年的眉眼更显秀气，眼角眉梢都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温和。一袭深棕色的僧袍，眼神清澈平静，笑容若春日暖阳，哪怕身处吵杂的环境依然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波澜不惊。
“小白，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
“别摆这副高僧姿态了，赶紧过来看看舆图，别到时候遇到贼寇了。”
两道吵杂的声音打破了青年不动如山的气息，白辞的笑容多了几分无奈，眉眼染了一丝人气，接过三条手中的舆图，他安慰着两个想太多的友人，“别担心，我会看着办的。”
“谁担心你了，我们是想说，你遇到贼寇别太狠，留着些机会给那边的官府冲业绩。”阿初提醒道。虽然如今不能犯杀戒，但白辞的实力他们还真不担心他的安危。
“对我们你还真般自作多情，没了头发连脑子都不行了吗？”三条微笑着鄙夷他。
三人聊得轻快，毫无离情别意。
凉亭外，一匹白马驮着两个简单的包袱，包袱都挂在一根以布裹着的长棍上，那便是白辞所有的家当了。
“差不多了，反正明年贫僧会率众僧去那边交流，有什么留着明年再说吧。”三条竖掌道，明年一元大师会让他到塔尔寺交流，阿初大婚前才会回京，刚好给她带白辞的贺礼。
白辞点点头，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我走了。珍重。”
阿初等人挥了挥手，目送他牵着马踏上往漠北的路。
“你们道别都这般干脆吗？”顾思衡面露惊讶，眼前的姑娘别说红眼眶，连神情都不带半分伤怀。他是怕阿初伤心，特意休沐来陪她送别友人，但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不然呢？”三条扬眉，语气中有一抹极浅的不以为然，“贫僧回寺里了，两位施主随意。”
阿初点点头，挥了挥手。
顾思衡一时哂笑，查案办案多年，他见过很多人生离死别，犯人斩首或流放前一家子抱头痛哭，官员外放时男女老少送行好几里，有依依不舍，也有爱恨交加……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至交好友这般爽快地告别。
没有眼泪，没有哭泣，甚至嘱咐也不过是提醒而已，干脆又爽快。
清雅如莲的男子抬手，轻轻地揉了身边姑娘白嫩的颊，“难过吗？”
“有一丝。但……”阿初莞尔一笑，“太煽情的话说了，回过头会觉得羞耻。再说了，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
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这么一句话，与人分别时的平淡，只是因为再见面的时候会难为情。
她的两位友人都是方外之人，对离别早已豁达。而她，嗯……她害羞。
“对了，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阿初顺着顾思衡的手步上马车，跟他说起最近一直在想的念头。
塔尔寺的藏书阁被苍狼烧掉了，就算僧人们极力抢救，仍有不少珍贵的古籍被烧毁。阿初在漠北清醒后的半年多一直在奋力抄书，估计如今世间上最全的古籍内容都在她的小书房里头。
“因为当时时间不多，我体力也不行，所以都是以草书抄写，不太美观，阿依娜抄的又是外文，不太好认。”阿初腼腆地笑了笑，何止不美观，大部分除了她可能都没人看得出写什么。“我便想着整理这些抄写的文书，分类装订成册，再送回古刹。”
顾思衡有点意外她的想法，因为这不是一件容易做成的事情。除了抄写，她还需要熟悉这些古籍的内容，才能做到分类装订，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不可计量。
“这可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不过没关系，我打算慢慢做，连同春华那边能拿出来的古籍一起。”严家是百年世家，藏书量也不容小觑。难得严家老太爷对她们这个想法很支持，愿意提供一些辛秘以外的古籍。“你觉得如何？”
她笑着诉说她的想法和计划，笑容灿烂夺目，充满自信与热情，却又从容得仿佛一切困难都无法阻挡她的步伐，眼神坚定而明亮，如繁星点点的夜空，由内而外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目光。
顾思衡胸口忽然盈满一股自豪与骄傲，他的姑娘是如此独特，让他爱怜之余也生出一抹敬意。唇边勾起温柔的弧度，顾思衡轻握着她的手，温声道，“这想法很好，大齐两百年来亦有官员修辑过典籍，但大部分都是学子中传颂过的，民间很多秘方古籍都流于市井，很多精妙的学识方法都无法以书册形式存世，确实可惜。我曾听父亲说起他在多年前治水时靠得就是一个当地世家提供的方法，可见这些知识相当可贵。若能收集并且编辑成册，于后世亦是大有作为。”
阿初眉眼弯然，她没想这么远，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是古人智慧的精华，不应该就这样泯没在历史中。
“你不介意我没事找事干？这可能要好几年的时间。”她跟刘氏提过这个想法，但她娘觉得于闺阁无聊这样做还不错，一旦嫁人生子，尤其顾家还是名门贵族，再抽时间来做这些可就不妥了。
“无需担忧这些。”顾思衡拍拍她的手背，修长的指慢慢弯起，与她十指交缠，“万事起头难，你只要下决心去做，往后的难处必然能克服，再不济，还有我与你一起。若到了那么一天，你想要放弃了，也无所谓。但若有能成事的那天，我必奏请陛下，收入翰林，推广至天下。”
顾思衡自定亲之日起便有考虑过日后阿初的生活，他公务繁忙，能陪着她的时间也不会太多，日夜厮守也只能是心愿。如今她能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他怎会阻拦？
迎着他毫不掩藏情愫的目光，阿初笑着靠在他身边，“顾渊，你真好。”
这边的两人情意绵绵，共划将来，另一边的白辞头疼地看着拦在他路前的人，笑容微滞。
骏马不耐地喷着气，马蹄不时踢着路边的野草，马背上的姑娘一袭红色劲装，衬得面容明艳大气，飞扬的眉目精致贵气。潋滟的双眸似有明珠，盈盈欲滴。
“临安郡主。”白辞双手合十，眉目不动。
看着他光溜溜的头颅，一身未染风尘的僧袍，临安的心如同被紧紧掐住般抽痛，却又倔强地不肯移开目光。
“白……”红唇张了张，临安有一刹那的恍然，不知道该如何唤眼前的人。
白辞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温和地道，“贫僧法号明心。”
临安怔忪地俯视着马前气质平和，笑容带着一抹慈祥的人，良久之后，才缓缓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明心大师……一路顺风。”
眸底划过一缕赞许，夹杂着一丝丝他也说不清的叹息，白辞合掌躬身行了个大礼，“多谢施主。此去经年，愿施主余生顺遂，平安如意。”
“我会的，多谢……明心大师。”临安眼前一片朦胧，眼眶发酸，却倔强地不肯眨去眼前的水汽。她很清楚，便如母妃所言，她此生唯一的不顺便只有他而已。往后，她会平顺如意，一生无忧。
可是，为何必须是他？
双腿一夹马腹，骏马扬起马蹄，临安大声地道，“大师，你也……一定要顺遂平安！”
鲜衣怒马的姑娘飞扬而过，她扬起的发丝晃入眼帘，似有点点水滴掠过，直至消失。
平和的眼神带着一丝欣赏，很快消散于眸底。白辞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拉着缰绳，迈步向前，向着他心神所想的漠北方向。
以前光顾着揶揄三条，性情这般差的和尚也有人心心念念，如今轮到自己，才知晓这般愧疚纠结。
临安是个好姑娘，哪怕泪盈于睫，也不曾落下让他难为。她很好，就算她姓萧，白辞也无法否认这点。
只是，他早就决定这一生皈依佛门，让白家终止于他。因白家人而生的战乱已经结束了，他偿还了白家的债，如今终于可以做一个最简单的明心了。
从此，世间再无白辞，只有明心大师……和小白。
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挺拔的身影背着光，踏上属于他的旅程。
金黄色的光如名贵的薄纱，给整个京城妆点出一抹贵气与活力，各式商贩陆续开门，街道上的行人慢慢变多。安静了一个夜晚的长宁书院也开始热闹起来，浅蓝色的裙角飘扬中，软软的笑语不断，平平淡淡的一天随着敲响第一课的铃声开始。
“初宝，快来，你最喜欢的书法课哦。”
被唤的姑娘抬起头，白嫩的面容秀雅灵动，一双黑眸明亮清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提着裙摆快步迎向揶揄地笑看着她的几个好友。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