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九月鹑火

17、高中7

　　“嗡嗡嗡——”思绪被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打断。

　　“梦清姑姑，要是有事的话，你先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能回去。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不要担心了。”发现接完电话的王梦清情绪有些变化，柳昭料想应该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情，最近一段时间，因为自己的事情，林家的长辈为自己忙前忙后，估计耽搁了不少事情，如今都已经事情得到了解决，他们应该回归到原来的生活了。

　　原本王梦清是打算先把人送到家再去处理工事，可眼下林胜华和赵一鸣都各自有事，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思来想去，这里离家走路只需要二十分钟，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于是把自己平时用的备用机交给柳昭，吩咐人到家之后一定要报个平安，便急匆匆赶向公司。

　　走出医院，拐进街道，柳昭朝着林家的方向，走一步，看一步，想一步，千缕思绪，万般感想。终于，这场漫长的“战争”结束了，自己有保护好朋友吗？派上用场了吗？想到这里，柳昭不由得驻足在拐角，看着玻璃窗里毫无精气神的脸，真的好累好累，好想奶奶啊……

　　“哗啦——”一对亲密的情侣因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发现驻足停留的柳昭，抬手避让行人的时候打翻了饮料杯，甜腻的奶茶染上了男方的上衣。

　　虽说这事完全不赖柳昭，但出于礼貌还是让她第一反应转身和人道歉，然而话刚说出口，和人对上视线的她脸色变沉了下来。

　　“柳昭！”对面的女生正是自己亲姑姑的女儿唐雪，与她安静的名字不同，唐雪完全继承了柳灵娟的细尖嗓子，一声名字叫的令人头疼。对于这位表姐，曾经的柳昭也是能见则不见，见到就忽略，奈何她同样继承了自家母亲的厚脸皮，偶尔还会像奶奶来讨要零花钱，却在葬礼上滴泪不落，毫无悲伤情绪。

　　“瞧你看的好事，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走路不看路，把我男朋友的衣服搞成这样，哎呀，宝贝，这可怎么办？”唐雪拿出餐巾纸手法粗糙地擦了擦男人的衣裳，开始絮絮叨叨指责起柳昭。

　　“是你男朋友撞上来的。”本就对她没有好印象的柳昭，在她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下，一改前面温柔的语气，不接受对方的指责。

　　“嘿——你什么意思啊？这么久没见了怎么对姐姐说话的呢？这衣服可是新买的，这下被搞成这样，要你赔钱啊！”因为嗓音过于洪亮，路过的行人不免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拿回去用水洗洗就好了。”

　　“洗洗？我们这衣服可是名牌，都是统一送去干洗店的，哪像你20块钱的T恤洗到发白穿到破。瞧你这模样在新家过得也不怎么样嘛，我也念点情，赔我们300好了。”唐雪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柳昭一番，歪着嘴角，也不知在小人得志些啥。

　　“你们讲不讲道理啊？明明是你们自己不小心撞到我，还要我赔钱？”

　　“诶——小妹妹，我女朋友也是为你好，两家都是亲戚，又没讹你，你这转身就走是几个意思啊？”

　　觉得和人无法理论的柳昭正打算忽视他们，不料唐雪这个男友也是个难商量的，伸出胳膊一把给人拦了回来。由于男女力量的悬殊，柳昭被迫留在了原地，只能用报警来警告两个无赖，但显然对方在这种事情上熟门熟路，先是朝着看向这边的路人招呼着说是和家里妹妹闹矛盾，顺手拿过她的手机，后又堵着人往角落里退。看着比自己高一个脑袋五大三粗的男人，柳昭尽管害怕但依旧挣扎着想要离开。

　　“柳昭，别摆出一副我们欺负你的样子，你要赔不了，找你新家的人要啊，总不能连300块这小点钱都拿不出吧。”渐渐的唐雪失去了耐心，直接扯着柳昭的手想要解锁手机。

　　“有也不是给你们这种货色的。”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等唐雪反应回来，林一洛就从他手中抽走了手机递回到柳昭手中，将人护在了身后。

　　“你谁啊？多管什么闲事？”

　　“我是他哥哥。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种地摊上没牌没签的衣服值300块，您倒是领我一起买买？”一双眼睥睨发狠，任谁看都有些不爽，加上讽刺的话语直接惹恼了唐雪的男友，握着拳头伸出手指嗯哼哼地瞪着林一洛。

　　“你小子，哥今天是不是该教你做做人啊？”

　　“怎么？恼羞成怒了？要动手了？转身10米，看见了吗？那店里的摄像头，还有那，你们在大街上不要脸地讹一小姑娘现在还有理了？地痞流氓惯了都不知道干人事了？”

　　“一洛——”

　　正当唐雪二人还想要忽略摄像，继续威胁时，拐角处一大帮奇装异服的人朝着这边走来，见他们人多势众，欺软怕硬的二人放了几句狠话悻悻离开。

　　“你这突然跑到这边，我们还以为怎么了。”身着古装的男人搭着林一洛的肩膀喘着气求一个解释，又在看见一旁一言不发的柳昭之后点了点她，问了句“这位是？”

　　“我妹妹，沈星随，帮我和大家说一下，晚上聚餐我不去了，我先送我妹妹回家。”

　　“啊？可是这本来是为了谢你来着，要不你带上妹妹一起。”

　　“不了，她认生。”就这会功夫都只能呆在自己身后像只鸵鸟，真要带去聚餐，压根吃不消这群玩起来没啥分寸的家伙，“走吧，送你回家。”

　　出于礼貌柳昭朝人点了点头，便乖巧地跟在人身后拐出了街道。

　　本来今天林一洛是帮以前大学好友的社团顶一下摄影，完事之后打算回家看看他这个在校一学期，引起南中领导层关注的倔强妹妹，没想到却在路上直接撞了个正着，本就因为她之前的独自行动感到生气的林一洛，瞧着他抬脚一步，身后的人跟两步，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模样，便更加来气，绕到旁边的公园椅子旁突然停住。

　　一直低着头没有注意看路的柳昭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他的背，捂着额头轻声喊了句“一洛哥……”

　　“现在知道我是你哥了？”压着怒意，林一洛往椅子上随意一坐，朝人看了一眼，“刚刚明明在路上已经看到我了，还故意一个人往巷子里躲，怎么？要和人打架吗？”

　　“没有……”以往的林一洛无论心情好坏，说话的语气基本不变，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明显的情绪外放，感觉到人是真的生气了，柳昭的回答声便更弱了。

　　“没有避开我还是没有想打架？”两个问题选哪个好像都不能安抚到对方的情绪，柳昭权衡了之后选择了道歉，但林一洛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非要人说说错哪了。

　　“错在故意装没看见你，错在明明危险还想要一个人解决，对不起让一洛哥担心了。”

　　“原来你知道啊。”知道却依旧不愿意求救，想到这点林一洛的反而更加生气。

　　“我就是觉得他们找麻烦的对象是我，不想连累一洛哥，我表姐的性子我知道，和她讲道理没用，实在不行，我会报警的，他们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恍惚间林一洛似是看到了当初的林一鸣，虽然面临的情况不同，但是二人的想法如出一辙，把自己摆在外人的位置，出事永远只想着自己担责，不会想着寻求帮助，想到这里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反思自己刚刚说话重了些，对他们这样的性子，不把话说白了只会把情况搞复杂。

　　果然，见眼前的人丝毫没有消气，长叹不语，柳昭更加慌乱，再次道歉了起来。

　　“一洛哥，对不……”

　　“等下你先别开口，让我说。”

　　对于她的道歉林一洛是一个字都不想听，直接打断，站起身来，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柳昭，我是你哥，不管你怎么想的，从你来到林家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把你当家人了，对待人和事你有自己的看法很正常，但是，在你和我们撇清关系前，麻烦先想想我们在对待你时是否真心，被你撇开的我们付出的信任和感情是很廉价的事物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以为是要挨训的柳昭没想到平时看上去最冷漠的林一洛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完完全全颠覆了双方的立场，于是当即进行了反驳，“林家很好，大家都很好，是我还不够优秀，怕拖累你们……刚刚也是，他们是看见我才找麻烦的，我不想因为他们影响到你的生活……”

　　已经不知道孰是孰非了，在柳昭过去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人是奶奶，祖孙两个亲密无间，相依为命无话不说，是家人，是依靠，是互相保护的对象，可林家不一样，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王梦清伸出了援手，她在这里已经收获足够多的好意了，实在是不想因为过去的烂摊子去打搅他们，这样是错的吗？可林一洛说他们说家人，没有找他帮忙，他是真的生气了，该怎么办啊……

　　“抱歉，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你说你不够优秀，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最优秀的人就是你自己，当你在否定自己的时候其实就是否定了成长的可能性，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们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只是希望你能多信任我们一点，遇到困难的时候给自己留一个求助的选项。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不避开我，大大方方地找我帮忙，还是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不是的！我就是怕麻烦你。”

　　“可我说麻烦了吗？”林一洛弯了弯身子，和人拉到了一个视线水平，“柳昭，我告诉你，不麻烦，就算是麻烦，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一起面对。你知道我们在听说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之后有多担心你吗？婶婶甚至觉得是因为她自己才让你受伤，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到南中，还有林一鸣，金羽卓，所有的人都在后怕，但凡有一个环节出现了变故，你可能就不能全身而退，事实上因为这个事情，你也受了伤，或许你觉得这些都是小事，现在事情得到了解决，可是万一呢？柳昭，独立是好事，但逞强并不可取，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不是只有独自面对这一个选择的，你还有我们，我们会帮助你的，如果你能理解我们的心情，就把我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以后别再让大家担惊受怕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