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鱼语妤

30、chapter30 情书

　　直到过了正月十五，沈恪才说了要回来。

　　说这话时他正打着语音电话跟江娆讲题。

　　一道题讲完，江娆正低头整理解题思路，就听到沈恪说：“我明天回去。”

　　手中笔没握住，啪的掉在桌上。

　　江娆呆呆抬头，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放大：“明天什么时候？”

　　她在屏幕那头，这会儿因为兴奋凑近了屏幕，脸因为镜头的原因显得圆圆的，像只小猫一样，嘴里还在问：“怎么回？几点到？”

　　沈恪之前往来两地都是司机接送，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这会儿听了这个问题，他却突然沉默了会儿。

　　“我坐高铁。”
　　片刻后，沈恪这样回答。

　　然后他拿起手机，搜了个买车票的app下载。

　　江娆语气有些惊讶：“真的？”

　　他嗯了一声，垂眼看着手机，app下载的很快，沈恪点开，注册账号，登陆。

　　填好app需要的个人信息，不是旺季，票很好买，他填好，直接买了票。

　　江娆有些犹疑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带了些试探：“……你爸妈也要坐高铁来吗？”

　　话里的意思太明显，沈恪看着手机上弹出的购买成功的界面，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江娆听着这笑声，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穿了，脸有些热，拿着手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沈恪没说什么，他低低应了一声，语速悠悠的：“他们明天不回南礼。”

　　因为到了高三，开学时间比平时早。

　　沈父要留在北城处理工作的事，温南也想留在老宅尽尽孝道，二人都打算过些天再回。

　　于是江娆声音里也带了轻快的笑意：“那我去接你？”

　　她看不到，电话那端，少年安静的关掉购买成功的界面，随后语气低慢，吐出一个字：“好。”

　　—

　　第二天，来江娆家蹭吃的赵晓灿被迫看了江娆换了七八套衣服。

　　赵晓灿受不了了，往沙发上一瘫，语带崩溃：“姑奶奶，不知道的以为你要会见别国大使呢。”她伸手指了指江娆身上这套衣服：“就这样，挺好看的，美爆了。”

　　她只是来蹭个饭，至于受到一番精神上的折磨吗？

　　赵晓灿是顶不住江娆再换来换去的了，把这一套夸了又夸：“再搭个配饰，项链啊耳环啊什么的，完美。”

　　江娆闻言头一偏，咧了个十分欠揍的笑：“这都让你知道沈恪送我手链了？”

　　赵晓灿：“……”
　　赵晓灿：“？”

　　赵晓灿这次真受不了了，当即悲愤起身，去找高新月告状了。

　　最终江娆还是穿了赵晓灿选的那套去接的沈恪。

　　过了年之后气温回升，但还是有些冷，高铁站来往的人不多，江娆等了会儿，没看见人，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她坐高铁次数也不多，这会儿拿手机想搜下看看，突然感觉自己的帽子被人揪了下。

　　江娆下意识回头，就见沈恪站在她身后。

　　少年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羊绒外套，沉冷修长，脖子里还围着她送的那条围巾。

　　这个发现令江娆很开心，她笑吟吟的喊了句他的名字。

　　他垂眸看着他，眼瞳漆黑，微微带了些笑意应声，随后视线上移，停在她的头顶，没忍住：“你这是什么帽子？”

　　像是跟什么玩偶的联名，毛茸茸的，还带了两个耳朵——刚刚被他揪的地方。

　　沈恪只见过小孩子戴这种帽子。

　　江娆伸手，整理着因为刚刚沈恪动作而有些歪的帽子，听见这话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不可爱吗？”她撅了嘴，咕哝着：“赵晓灿说好看我才戴的。”

　　沈恪没说不好看也没说不好看，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江娆往外走。

　　他这一走江娆才发现什么。

　　他没带行李箱，也没背包，就一个人，跟这高铁站其他大包小包来往的人格格不入。

　　江娆好奇的看看他身后：“你没有要带的东西？”

　　江娆觉得稀奇，转念一想沈恪之前就住在北城，南礼也住了段时间，衣物什么的倒是不用来回再拿。

　　“那你的书呢？”江娆问，她知道沈恪不会没带书去。

　　“有司……”他顿了顿，没看江娆，语气有些含糊：“我爸妈过两天回来的时候带着。”

　　江娆点点头。

　　这里不好拦车，沈恪就拿了手机准备叫车。

　　江娆提议先去吃饭，男生没拒绝，点点头。

　　搜了下江娆提议的地方，点了叫车。

　　五分钟左右车就到了，沈恪打开车门让江娆先上去，然后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上车。

　　江娆问：“吃完去哪里？”

　　沈恪想起什么，面不改色的拿了手机看着：“找地方把你卖了。”

　　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这人平常不这么说话，表情很正经，开起这种玩笑的感觉就让人觉得很奇妙。

　　江娆就看他几秒，又想到什么：“你别说，我最近确实做梦梦到拐卖犯了。”

　　沈恪：“……”

　　江娆：“对方甚至还没有使什么手段，我好像是看他好看就跟他走了。”

　　沈恪：“……”

　　江娆没忍住：“这肯定不是我，再说他再好看能有你好看？”

　　沈恪：“……”

　　坐在前面的司机笑呵呵的听着两个人对话，这会儿借了后视镜看了眼。

　　男生长得是清贵凛然，旁边女生也漂亮明艳，一双圆眼睛很亮，跟会说话似的。

　　俩人这会儿在后排坐着，倒是很养眼。

　　江娆又开始纠结自己刚刚的问题：“这个帽子真的不好看吗？”

　　她今天散着头发，戴上这个帽子，整个人显得毛绒绒的，她平常不会这么穿，所以更让人觉得可爱。

　　沈恪又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没有，我挺喜欢猫的。”

　　江娆一脸茫然：“我这是狐狸。”

　　沈恪：“……”是吗。

　　司机在前面憋笑。

　　—

　　开学之后，南礼先组织了个开学考。

　　是市联考，题出的有些偏，张沫考完之后那叫一个崩溃。

　　“这次怎么这么难？”张沫语气有点像活死人：“给我本来就恐惧开学的心态雪上加霜。”

　　赵晓灿在旁点头：“感觉我快乐寒假还没补完就要因为光荣退步几名写考试反思了。”

　　确实是难。

　　考完试只收了答题卡，卷子还在自己手里，江娆和沈恪对着答案，表情不太好。

　　“这道听力选B？我怎么听着是A……”

　　沈恪正在写其他题，闻言抬头，顺着他的话看了眼试卷，又看了看愁眉苦脸的人：“可能是我听错了。”

　　江娆叹口气，知道这概率很小。

　　她脸上的气馁太明显，沈恪不由放下笔，又说：“这只是一次测试。”

　　江娆知道，但不免心里还是焦躁难受，毕竟整个寒假她除了吃睡就是一头扎在题里，这会儿颇有些努力没得到应有的回报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这次联考规模比较大，成绩隔了一天就出来了。

　　沈恪毫无疑问又是第一，年级第一，市排名第二。

　　这次联考市里几个高中都参加了，沈恪成绩这么好，一班班主任甚至还在办公室跟老李开玩笑要把人要过来。

　　老李念他成绩时又提起另一个好消息——

　　沈恪参加的那个竞赛的结果在寒假时就已经出来了，他拿了一等奖。

　　“这会儿学校已经在准备贴海报宣传了。”

　　虽然不是能至于到保送的竞赛，但含金量不低，而沈恪……

　　他今年六月会肯定会被学校登在光荣榜的前列，毫无疑问。

　　江娆听着，心里为沈恪高兴，然而看了眼自己的分数，又有些难受。

　　理智告诉自己名次是进步了，分数不太理想是因为试卷太难，但她还是有些泄气。

　　她下课了就想趴在桌子上歇一会儿，后桌的人看着，扯了下她刚戴好的帽子。

　　江娆不由扭头看他，眼神询问怎么了。

　　他示意她伸手。

　　女生掌心泛着粉，还能看到她腕间戴着的手链，沈恪说之后，她就真的天天都戴着。

　　少年抿抿唇，似乎是在纠结。

　　江娆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过会儿，她看到自己掌心被放上一颗糖。

　　荔枝味的果糖，卡通包装，安静的躺在她手心。

　　跟之前她送的一样。

　　江娆眨眨眼，收回手，包装纸在掌心握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恪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想。

　　心里的失落稍稍抚平，江娆看着他颇有些不自然的神情，故意问道：“这不会还是上次我给你的那颗吧……”

　　她语气带了点困扰，看着手里的糖：“放那么久，糖会不会变得黏黏的。”

　　沈恪看着她故作麻烦的神情，知道这人是故意，但还是的答：“不是。”

　　少年垂眼看着他，再认真不过的语气：“是我自己买的。”

　　感觉她喜欢这个牌子，所以买了。

　　高三时间过得飞快，高三除了百日誓师这种算做活动，几乎每周都是不停地考试。

　　教师后面黑板上的倒计时每天都有专门负责的人去改，学生们埋头做着一张又一张真题，背着一段又一段知识点。

　　江娆成绩自那次联考后也是稳步上升，最近一次模拟考已经超了N大的最低录取分数线十几分。

　　隔天是个大晴天，风也很舒服，江娆下了车，心情很好的跟江斌说了再见。

　　江斌今天难得有空送她，江娆目送着江斌驱车离去，刚想转身往学校走，视线里又看到一辆车驶了过来。

　　黑色的迈巴赫很是显眼，她不由多看了两眼，转身离去之际看到车门打开。

　　江娆看见那辆显眼的迈巴赫上下来了一个人，那身影太眼熟，她伸手挡了下光，眯眼看着。

　　是沈恪。

　　她知道沈恪上下学一贯不会这么高调，江娆这下倒有些意外，嘴角却先绽开了一个笑，手举了起来，刚想打招呼，就又顿住了。

　　在沈恪之后，车里又下来一个女生。

　　她一头黑色卷发，身上是裁剪得当的黑裙，妆容简约却不失精致，打扮的成熟些，但不难看出还是学生。

　　她脸上带着笑，下了车，站在沈恪身旁。

　　她说了什么，沈恪弯腰去听，脸上神情有些无奈，眼里却带了纵容的笑意。

　　女生就从包里拿了什么，递给他。

　　江娆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封情书。

　　而沈恪收了。

　　江娆看着这一幕，愣在原地。